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52节
徐恩曾猛地抬眼,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秘书将电文递上,指尖冰凉。徐恩曾一把抓过,目光如饿狼般扫过字句。电报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如刺骨冰锥:
“老牛坡行动失败。‘黑石’及所率二十二名队员确认全部阵亡。现场仅见我方人员遗体及大量7.92毛瑟弹壳、木柄手榴弹残片。目标车队已安全通过。无目击者,无有效线索。行动彻底失败。风陵渡站。”
“哐当!”
徐恩曾身旁的椅子被猛地蹬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恼怒的民国一号特务头子霍然起身,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狂跳。二十三个人!整整一个最精锐的行动队!在自己精心设计的伏击点无声无息地消失?还被布置成了东北军动手的现场?!
“废物!一群废物!”徐恩曾的声音嘶哑扭曲,全然没了平日的阴鸷深沉。精心编织的证据链,孤注一掷的摊牌行动,换来的却是全军覆没和一个甩不脱的屎盆子……张学良!保安!这背后绝对有保安的影子!那种干净利落到令人胆寒的手段,绝不可能是东北军那群丘八能做出来的事情!?可证据呢?除了那些该死的、指向东北军的狗屁弹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Damn!!!!
巨大的羞愤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来。怒急攻心的徐恩曾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在地上!破碎的瓷片和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吓得秘书和门口守卫的卫兵一哆嗦。
“查!给我彻查!”徐恩曾喘着粗气,指着秘书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查现场,每一处痕迹!查那些弹壳的批次!查风陵渡站有没有渎职!查……查……”说道这里,徐恩曾一时语塞,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唯一的证据指向了如今绝不能撕破脸的对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刻意拖长的清朗嗓音:
“哟,徐主任,好大的火气啊?这是跟谁置气呢?”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笔挺藏青色中山装、面容英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衣着精干、眼神锐利的随员。
此人正是戴笠,蓝衣社特务处的“家长”。
戴笠的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茶杯碎片和徐恩曾尚未平息的怒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拖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戴处长消息灵通,不在南京侍奉委座,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寒酸之地?”徐恩曾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气,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蕴含的情绪可绝对算不上欢迎。
“委座心系西北,尤其关心某些异常动向。”戴笠慢悠悠地开口,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徐恩曾桌上那份被揉皱的风陵渡电报,“听说徐主任这边搞了个大动作,叫什么……‘摊牌行动’?动静不小啊。结果呢?”
说到这里,戴笠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带着赤裸裸的嘲讽笑容,“听说徐处长的牌没摊开,自家的好手倒是赔了个底儿掉?二十三条人命,啧啧,到底是家大业大的中统,多少好手也损失得起。”
徐恩曾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戴处长是来看徐某笑话的?”徐恩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敢不敢。”戴笠摆摆手,笑容不变,眼神却依旧玩味,“同是为党国效力,兄弟我只是忧心忡忡啊。徐主任手握中统资源,查了这么久,又是磺胺巨利,又是卡车行踪,又是兵工厂技工……线索一条条,阵仗搞得惊天动地,连委座都惊动了,想好好动一下东北军这个大坨坨……”
“结果呢?不仅没摸到人家一根毛,反而把自己最锋利的爪子折了进去,连个响都没有?还被人把屎盆子扣在了东北军的头上。徐主任,这事情,这结果,委座那里,恐怕不好交代吧?”
一边说着,戴笠一边让自己靠在椅背上,给自己来了战术后仰:“听说现场干净得很,就剩下咱们自己人的尸体和一堆毛瑟弹壳?这手法……啧,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标准的行家手笔。徐主任,你说,这到底是张学良手下突然冒出来一支天兵天将呢,还是……”戴笠拖长了音调,双眼直直地看向徐恩曾,“……咱们一直想查的那个‘北边’,把手伸出来了,而且,伸得又准又狠!?”
徐恩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锅底。戴笠的话,句句诛心,不仅无情地撕开他的惨败,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他最恐惧也最无法证实的猜测——保安直接出手了!而且是用一种他闻所未闻、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方式!
“戴处长有高见?”徐恩曾的声音冰冷。
“高见谈不上。”戴笠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神情,“只是提醒徐主任,委座的耐心是有限的。西北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中统实在力有不逮,查不清这老牛坡的出了哪路鬼,也摸不透那源源不断的磺胺和消失的技工……”
走到门口的戴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徐恩曾,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我蓝衣社,或许可以略微出手。毕竟,为委座分忧才是第一要务。徐主任,好自为之。”
说完,戴笠不再看徐恩曾铁青的脸,带着随从扬长而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徐恩曾的心头上,然后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房间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徐恩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汹涌起伏。羞怒、挫败、被戴笠无情嘲讽的屈辱,以及对红军力量的深深忌惮,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的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徐恩曾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充满仇恨的话语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戴笠……朱毛……张学良……这!事!没!完!”
第八十章 一根柑子钓两条鱼
闷棍一样的老牛坡惨败狠狠砸在徐恩曾的头上。二十三名精锐行动队员无声无息地消失,现场只留下指向东北军的毛瑟弹壳,这结果比全军覆没更让他怒火中烧。戴笠那番夹枪带棒的嘲讽和“蓝衣社可代为效劳”的羞辱,更是抓着咸盐在他的伤口上厚厚撒了一把。
金家巷公馆内,张学良同样收到了王以哲转来的现场报告。报告里描述的“不明武装”干净利落的手段和刻意布置的“东北军痕迹”,让他背脊发凉之余,也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周先生兑现了承诺,手段之高超远超想象。但这份庆幸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中统绝不会善罢甘休,徐恩曾这条疯狗被逼到墙角,只会更加疯狂地撕咬。东北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中统的钉子、蓝衣社的眼线,甚至南京的嫡系军官,都可能成为新的突破口。他与陕北的秘密通道,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暴露风险。
“祖荣(晏道刚字)!”张学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立刻收缩所有与陕北的明面接触!运输营进入静默状态,非必要不出车。王以哲那边,让他管好手下人的嘴,让他的手下近期严禁与西安城内不明身份人员往来。所有参与过‘东风’行动的司机、押运兵,集中隔离审查,确保他们记住‘统一口径’——老牛坡遇袭时他们在外围警戒,只听到激烈交火,赶到时战斗已结束,只看到满地中统尸体和东北军武器的弹壳。咬死是土匪或仇家黑吃黑!”
“是,六帅!”晏道刚立刻记录,“那……后续与保安的物资交接?”
“暂停!无限期暂停!”思索了片刻之后,张学良斩钉截铁地开口,“等这阵风头过去。通知‘长城’,用备用密码发报给周先生:风紧,暂停交易,蛰伏待机。恳请贵方关注徐逆动向,恐有更极端报复。”
保安,中央驻地。译电员将张学良的急电呈给周伍豪和李润石。
“徐恩曾这次是颜面扫地,恼羞成怒了。”李润石放下电文,笑呵呵地评论一句。
不过另一边的周伍豪眉头微皱:“张汉卿的担忧不无道理。以徐恩曾的行事风格,正面强攻失败,必然转向私下渗透和内部瓦解,这些招数可比摆开车马阴损的多。东北军内部,西安城内,都有可能是中统发力的方向。”
听到周伍豪的话,李润石不急不缓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狗急跳墙,必然不择手段。张汉卿收缩自保是对的,但被动防御不够。徐恩曾的目标是找到铁证坐实东北军通共,突破口无非几个。人证、物证、资金链。我们得帮张学良堵上这些漏洞,不能让徐恩曾找到把柄。更何况现在潘汉年正在上海和二陈摊牌,要是让戴笠借机插手,把火烧到我们身上,多少也是一桩麻烦事。”
“需要有人去西安。”放下电报的周伍豪下定了决心,“不过不能是特科小队那种武力解决一切,而是让富有敌后工作经验的地下党同志融入西安的市井,摸清徐恩曾的动向,掐灭他可能找到的线索,必要时引起中统和蓝衣社的内斗。”
“克农是去西去安的常客,他对情况最熟。”李润石看出声接续着周伍豪的话题,“让他带队,挑选最精干、最熟悉西安情况的地下情报员,立刻潜入西安。任务目标:第一,保护东北军内与我们有直接联系的薄弱环节,协助其隐蔽或转移;第二,监控中统、蓝衣社在西安的主要据点及人员动向,特别是针对东北军运输系统和资金流向的调查;第三,制造混乱,将徐恩曾的注意力引向其他方向,比如阎锡山,或者蓝衣社内部。”
“同意。”周伍豪点头,“我立刻联系克农。另外,通知我们在西安的掌柜,启动最高级别潜伏网络,全力配合克农行动。所有联络启用一次性密码,务必确保安全。”
西安城,暗流汹涌。
徐恩曾的临时指挥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他撤掉了办公室所有能摔的东西,只剩下冰冷的桌椅和一张巨大的西安城区图。失败带来的狂怒沉淀下来,化作更阴冷的毒火。
“查!给我往死里查!”徐恩曾的声音嘶哑,对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几个组长,“第一,老牛坡那些弹壳!给我一枚一枚验!查生产批次、配发部队!就算是东北军的制式子弹,也要给我找出是哪个营、哪个连流出去的!第二,给我盯死王以哲的军需处!查所有异常资金流动,特别是与天津、上海外资银行的关联!那个‘松针’账户,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开户人和资金源头!第三,东北军汽车运输营!所有司机、所有军官,给我建立详细档案。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查他们最近的不明收入,查他们家人有无被控制或收买的迹象!发现任何可疑,不用报我,直接‘请’回来‘协助调查’!”说到这里,徐恩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的手段给我‘灵活’点,我要口供!活
的不行,死的也要!”
“是!主任!”手下们汗涔涔地领命而去。
同时,徐恩曾也动用了更深、更危险的棋子。一封加密指令发往东北军内部一个沉睡多年的高级内线,代号“镜子”:“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六十七军与保安存在秘密物资输送渠道的直接证据,或关键人员名单。授权启用紧急联络方式,可动用一切手段。”
就在中统倾巢而出的时候,蓝衣社西安站的活动也骤然频繁。
戴笠虽未正式接手西安的情报事宜,但其麾下的特务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各处探头探脑,特别是与中统的调查方向有所重叠的区域——汇丰银行附近、东北军军营外围、甚至一些与王以哲有来往的西安本地商贾门前,都出现了蓝衣社便衣的身影。
这位处长的意图很明显:等着看中统的笑话,同时伺机抢夺功劳,或者找到能同时打击张学良和徐恩曾的致命把柄。
就在西安城的一片风声鹤唳之中,李克农带领一支精干的情报小组,化整为零,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安城。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引人注目的装备,身份是行商、账房先生、报馆编辑、甚至黄包车夫。李克农本人则化名“夏先生”,住进了一家由地下党秘密控制的、不起眼的中等客栈。
抵达当晚,李克农在客栈密室会见了西安地下党负责人“掌柜”——一个看起来像经营小文具店的和气中年人。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收拾着货物的掌柜语速平缓,但面色不变的开口,“徐恩曾疯了。中统的人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东北军运输营已经被事实上的软禁,几个低级军官和司机被中统以协助调查走私的名义秘密带走,至今未归。我们的人观察到其中有人被拷打过的痕迹。汇丰银行周边布满了各方势力的眼线,中统和蓝衣社……甚至日本人的势力都有。王以哲的副官昨天在回家路上差点遭遇车祸,显然是中统方面的警告。”
李克农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东北军内部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就算徐恩曾在东北军插进了地位极高的内线,内线的启用和传递情报都需要时间,方式也会极其隐秘。但我们判断,徐恩曾必然启用了类似的高级暗桩。”掌柜回答。
“我们的人呢?东北军内部与我们直接联络的交通员?”
“已经按照预案紧急撤离了两个暴露风险最高的。剩下的都进入了深度静默,切断了所有非必要联系。张学良那边的收缩命令也执行得很严。”掌柜补充道。
听完掌柜的汇报,李克农摩挲着下巴思考了半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还不够。”
“徐恩曾现在像无头苍蝇,但他手里有刑具,有权力,还有高级别的东北军暗桩。他一定会不计后果地撕开一个口子,然后把张学良直接掐死。我们的任务是:第一,找到并消灭中统的东北军内奸。动用所有资源,排查东北军内部近期所有异常人事变动、通信往来、甚至生活习惯的改变。重点盯住能接触到核心运输和资金机密的军官。第二,干扰中统的调查方向。掌柜,你手里有没有关于阎锡山那边和南京某些人做‘特殊生意’的‘黑材料’?要能吸引徐恩曾注意力的。”
掌柜会意:“有。阎锡山的一个亲信侄子,最近通过蓝衣社某人的关系,倒卖了一批本该拨给前线中央军的德制军火给山西的商人,中饱私囊。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徐恩曾感兴趣了。”
“好。想办法,不留痕迹地把这个线索送到中统某个急于立功的小头目手里。让他们去咬阎锡山和蓝衣社。”李克农指示,“第三,制造点意外,给那些被抓的东北军官兵减减负。他们熬不住刑,迟早会开口。让我们的医生同志想想办法,比如让看守他们的人集体食物中毒……拖延时间,让中统的那些人无法进行有效审讯。”
“明白。”掌柜点头。
“第四点,资金链。汇丰那边我们很难直接介入。但王以哲军需处经手具体账目的人,是我们的保护重点。必须确保此人安全,必要时要能让他消失一段时间。”
“这个人我来负责接触和安排。”李克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至于张学良那边,通过备用渠道给他递个话:管好自己人的嘴,清理干净内部的垃圾。外面的特务我们出力替他摆平,内部的窟窿得他自己补。”
“是!”
密室会议结束,李克农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窗帘缝隙。西安城的夜色依旧繁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但在那光鲜的表象之下,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情报绞杀战已然全面展开。中统的疯狂反扑、蓝衣社的虎视眈眈、东北军的内部隐患,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这座古城。而他和他带领的“幽灵”们,必须在这张网中穿行,于无声处化解惊雷,保护那条维系着三位一体大局的隐秘生命线。
徐恩曾的刀已经举起,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西安城的情报漩涡因老牛坡事件骤然加剧。中统陕西省调查室临时据点内,徐恩曾的指令化作一道道冰冷的电波和密令。此时中统的所有情报人员如同被疯狂抽打的陀螺,只能忙不迭地旋转起来。
技术组的人戴着白手套,在老牛坡现场收集的每一枚7.92mm毛瑟弹壳都被编号、拍照、测量。他们试图通过底火凹痕的细微差别、弹壳金属成分分析、残缺的生产批次号来追溯配发部队。但东北军的制式弹药管理本就存在疏漏,加上刻意布置的现场,线索如同泥牛入海。因此“无法精确定位至营连级单位”,“批次模糊,覆盖多支部队”等类似的,让徐恩曾泄气的报告不断传回。
几名精于金融调查的特务伪装成税务稽查人员,拿着伪造的公文,开始频繁拜访与王以哲军需处有业务往来的西安本地钱庄、商号。他们翻查账目,盘问掌柜,试图找出流向天津或上海外资银行的巨额资金尾巴。对汇丰银行松针账户的追查则陷入僵局,外资银行的严密保护让中统的触角难以深入。在这个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权势滔天的“凯申利剑”还是斩不得洋人……
运输营是徐恩曾的进攻的主力方向。被变相软禁的东北军汽车运输营驻地外,中统便衣的监视点增加了一倍。营内气氛压抑。几名在东风行动中担任外围警戒的低级军官和司机被中统以协助调查药品走私案的名义请走。这些人被关进中统的秘密审讯点,面对的是经验丰富的刑讯老手。电椅、皮鞭、疲劳审讯轮番上阵。一声声凄惨的哀嚎被厚墙隔绝在内。
镜子激活的指令通过一个死信箱送进了东北军中。一位职位关键、深得张学良信任的参谋军官。指令要求他冒险获取六十七军与陕北秘密物资输送的直接证据或关键知情人身份。“镜子”沉寂多年,一旦暴露将意味着国民政府短时间内将再也没有直接掌握东北军情报的可能,但此时徐恩曾已顾不得许多,化为赌徒的他已经把自己的身家全压了上去。
蓝衣社西安站的特务们冷眼旁观中统的疯狂举动,同时像鬣狗般在中统的各任务场所边缘游弋。他们的人出现在汇丰银行对面的茶楼,在东北军营房附近的饭摊,甚至在王以哲公馆街口的杂货铺。蓝衣社特务的目标很明确:捡拾中统可能遗漏的线索,或者等待中统出错,然后抢功,甚至制造事端将水搅浑,让徐恩曾更加难堪。
戴笠的指示很明确:坐收渔利,必要时推波助澜。
李克农化身的“夏先生”和他的小组,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融化在西安城的市井中,却在暗处掀起阵阵波澜。
在“掌柜”的精密安排下,东北军内部最后两名与陕北有直接单线联系的交通员,通过伪造的突发重病需回乡治疗证明和地下交通线,被连夜秘密送出西安,经渭北转往安全区域。所有相关联络记录、密码本被彻底销毁。
除此之外,李克农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中间人,将口信递给了王以哲的核心幕僚:“清理门户,管好嘴巴。外患可御,内鬼难防。”这是严厉的警告,也促使东北军内部开始了更严格的排查和纪律整肃。
对王以哲军需处那位掌握具体“特殊物资”账目,代号算盘的关键科员,李克农亲自部署了保护。“算盘”的家人被地下党以避暑名义暂时接离西安。“算盘”本人则被安排住进军营深处一个守卫森严的房间,由王以哲的绝对心腹看守,切断一切非必要的外部接触。
除此之外,“掌柜”利用中统内部急于立功的心态,精心炮制了一份关于阎锡山亲信侄子倒卖军火给山西商人的“黑材料”。材料包含标注为德制步枪、弹药的伪造货物清单、指向蓝衣社西安站一个实权股长的模糊的“经手人”签名和一笔收款方为山西某商号的可疑的银行转账记录。
这份材料通过一个与中统某行动组副组长有过节的线人,无意中泄露给了该副组长的心腹。副组长如获至宝,立刻绕过其上级,直接密报徐恩曾,声称发现了重大走私案,可能涉及阎锡山和蓝衣社内部腐败。徐恩曾虽感觉有些疑惑,但任何能打击对手、向蒋委员长请功的线索他都不愿放过,于是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去查这条线。
但蓝衣社一时间却懵了。你东厂的人办差办到我们西厂的头上了?兄弟们,弄他!
一时间,中统与蓝衣社的摩擦陡然升级。
在给关押东北军军官的地点秘密送进去一批巴豆霜后,李克农将主要精力投入到揪出“镜子”上。他和掌柜梳理了东北军内部近期所有的异常情况:反常的请假、突然增加的额外收入、频繁的独自外出、与不明身份人员的接触、对某些特定话题的过分关注或回避等等。
一份高度可疑的短名单初步形成。
同时,李克农指示携带简易无线电侦测设备的技术小组开始对名单上人员的办公地点及住所周边进行不定时的、短暂的电波环境扫描,寻找可能存在的秘密发报活动迹象。这是一项枯燥且风险极高的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
中统,蓝衣社,特科三方,就这样静悄悄地拉开了架势,等待着各自盯上的大鱼进网……
??第八十一章 特科出手
金家巷?张学良府邸
张学良在王以哲的陪同下,面色阴沉地听着晏道刚最新情况的汇报:“…又有三名运输营的弟兄被中统带走,借口还是走私。我们的人看到他们被押进去时还好好的,出来时得被人架着走。汇丰那边也算不上乐观,我们几个用来周转的户头都被盯死了。军需处老刘(算盘)按您的吩咐,已经病休隔离,没有您亲自颁发的手令,谁都不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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