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52节

每个人虽有各自的立场，但发言的基调高度一致: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赞同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期待建立新中国，愿意在《共同纲领》的基础上贡献力量。

会场内，掌声一次次响起，尤其是当陈嘉庚说到“侨胞虽身居海外，心向祖国，愿为建设新中国竭尽绵薄'时，许多代表动容鼓掌。

开幕式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当周伍豪最后宣布“第一次全体会议开幕式到此结束，下午开始进行小组讨论”时，已近午后一点。

代表们纷纷起身，许多人还沉浸在会议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低声交流着感受。

工作人员引导大家有序退场，前往餐厅用餐。

毛泽东、朱老总、周伍豪等人最后离开主席台。主席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周伍豪说:“那个提意见的代表，叫什么名字?胆子不小嘛，问题提得也到点子上。

周伍豪低声回答了名字和所属党派。

主席闻言点点头:“好，有不同声音好。会议就是要让人说话，特别是说不同的话。下午小组讨论，可能更热闹。你们要注意引导，既坚持原则，也要让人把话讲完，讲透。

“是，主席。”周伍豪应道。

“还有，"毛泽东停下脚步，对朱老总、任弼时等人也说道，“我们这些人，尽量多听，少说。特别是对经济、文化那些具体条款，多听听专家们的意见。我们打仗在行，搞建设，还是要靠大家。

朱老总笑道:“主席说得对。我看那些工商界的代表，心里头肯定有不少嘀咕，得让他们倒出来。

三月二十日下午 青岛 迎宾馆及各分组讨论地点开幕式结束后的简短午餐，在代表驻地食堂进行。依旧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但气氛与早餐时已明显不同。代表们三两聚坐，低声交谈着上午的会议，交换着对下午分组讨论的期待心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合作又对抗的张力--庄严的仪式感褪去，实质性的协商与博弈即将展开。

下午二时整，各小组讨论会开始。

代表们按照事先划分的组别，前往不同的会议室。

分组主要依据界别和讨论议题，如“共同纲领草案及政治法律组”、“政府组织法及政权建设组”、“军事国防组”、“财政经济组”、“文化教育组”、“民族事务及华侨组等。

财政经济组的讨论，在迎宾馆一间偏厅进行，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尤为热烈。

与会者包括中共方面的经济干部，民主党派的经济学者，以及来自上海、天津、武汉等地的工商界代表。

主持会议的是李富春，他首先请筹备委员会工作人员宣读了《共同纲领》草案中关于经济政策的章节。当念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建设的根本方针，是以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的政策，达到发展生产、繁荣经济之目的”，“凡有利于国计民生的私营经济事业，人民政府应鼓励其经营的积极性，并扶助其发展”，“在国家经营的企业中，目前时期应实行工人参加生产管理的制度，即建立在厂长领导之下的工厂管理委员会"等条款时，工商界代表们中的相当一部分皱起了眉头。

条文宣读完毕，李富春环视众人:“草案有关经济政策的条款，是经过反复研究、并吸收了各方面意见后拟定的。今天请各位代表畅所欲言，特别是工商界的朋友们，有什么想法、建议、疑虑，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共产党人搞经济是学生，要向各位先生请教。

短暂的沉默后，上海代表盛不华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李主任，各位代表。草案明确了保护有利于国计民生的私营经济，并且提出了公私兼顾、劳资两利的方针，我们工商界同仁深感鼓舞，也看到了新政府发展生产的诚意。”

“不过，正如上午有代表提到的，节制资本的提法，以及逐步向社会主义过渡的远景，仍然让我们对未来有些……不确定。这种节制，具体会通过什么方式实现?税率会如何定?政府在原料采购、产品销售、信贷支持等方面，对国营企业和私营企业，能真正做到一视同仁吗?还有，工人参加生产管理的度如何把握?会不会影响我们工厂的正常盈利和经营效率呢?N

盛丕华问题具体而尖锐，直指私营工商业者最核心的关切三点:产权安全、经营自由和利润空间。

荣毅仁接着发言，他的问题同样实在:“我们拥护新民主主义的经济政策，也愿意为恢复生产、发展经济出力。但实业经营，需要长期规划和稳定预期。过渡的时间表虽然不急于一时，但方向性的表述，仍然影响着投资者的信心。

“贵方是否可以考虑，在纲领或未来的具体法令中，对私营经济在特定历史阶段内的合法地位和权益，给予更明确、更稳定的保障?比如，明确规定在一定时期内不实行大规模的国有化或者公私合营?"

几位来自北方的实业家也纷纷附和，提出了关于士地改革中城市工商业者附带土地的处置、劳资纠纷仲裁机制、通货膨胀应对等具体问题。

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李富春和陈云并未急于辩解或反驳，而是认真地记录着。

等几位主要发言者讲完，陈云才放下笔，语气认真地开口说道:“各位先生提的问题，都很实际，也很重要。这说明大家是真心来商量如何把经济搞好的，不是来唱赞歌的。这很好。"

然后陈云，开始逐一开口解答:首先是节制资本，节制资本不是掐死资本，而是要防止出现操纵国计民生、危害社会稳定的垄断性私人资本，防止投机倒把、扰乱市场。

具体方式，主要是通过税收政策(累进税)、劳动立法、金融杠杆(信贷投向)、以及必要的行政管理来实现目的。

比如，对生产人民生活必需品、采用先进技术、善待工人的企业，国家在税收、贷款上就可以给予优惠。对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剥削过甚的，就要限制、处罚。目的是引导资本流向有利于国计民生的领域。

关于公私兼顾问题，，陈云用纺织行业举例，国营厂和私营厂都可能需要棉花。国家会建立公平的采购和配给制度，按计划、按比例分配，不会全部给国营厂，饿死私营厂。产品销售上，也要疏通渠道，让私营厂的产品有路可销。

当然，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行业，如大型矿山、铁路、银行、重型机械等，将以国家经营为主，这是为了保障社会主义经济的压舱石地位。

对于工人参加管理，国营工厂的工厂管理委员会，是在厂长负责制下的民主管理形式，不是取代厂长的经营管理职权...私营企业的工会，则是更注重于工人权益保障方面…

最后就是过渡问题，社会主义是长远目标，其前提是生产力高度发展。现在国家一穷二白，当务之急是恢复和发展生产，让人民吃饱穿暖。私营经济在很长一个历史时期内，都是不可缺少的力量。

国家需要私企的资金、技术、管理经验和市场网络。资本家，只要守法经营，有利于国计民生，私营企业不仅会得到保护，还会得到帮助。将来的变化，同样由经济发展水平和人民意愿决定的，主观想象和政治盲动跳不出客观规律..…

中共方面的回答，既有原则性阐述，也有具体政策方向的暗示，态度务实，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工商界代表的焦虑。

虽然资本家心里的疑虑不可能完全打消，但至少建立了一个可以继续对话和协商的基础。接下来的讨论，开始转向更具体的行业问题、税收设计、劳资合同范本等。马寅初等学者则从经济学理和制度设计角度，提出了一些专业性建议。

文化教育组的讨论，在另一间会议室。这里聚集了郭沫若、茅盾、沈雁冰、萧红、曹禺等文艺界人士，以及陶行知、吴玉章等教育家，还有部分来自解放区和国统区的文化干部。

议题很快聚焦在“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新民主主义文化方针，以及如何对待旧文化、旧文艺工作者的问题上。

郭沫若情绪激昂:“旧文化是封建的、买办的、为少数人服务的，必须进行彻底改造!新的文艺必须扎根人民，歌颂工农兵，反映火热的斗争和生活!我建议，会议应通过决议，立即建立全国统一的文艺工作者组织，领导文艺界进行思想改造，创作出无愧于新时代的伟大作品!"

郭沫若的发言得到了不少来自解放区的年轻文艺工作者的赞同。

但一位原在国统区某大学任教、研究古典文学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谨慎地发言:“沫若先生倡导文艺为新社会服务，方向是正确的。但是，彻底改造的提法是否..是否有些太过绝对了?I

“中华文化数千年积累，其中虽有糟粕，亦不乏精华。比如优秀的古典文学作品、传统戏曲、书画艺术，是否也都在'改造'甚至摒弃之列?吸收其民主性精华，剔除其封建性糟粕，是否更为妥当?此外，一些暂时不能直接服务工农兵、但具有较高艺术价值的作品，或一些在旧社会成长起来、需要时间转变思想的文艺工作者，是否也应给予一定的存在空间和帮助?

萧红轻声补充:"文艺反映生活，也反映人的复杂内心。工农兵的生活是值得大写特写的，但除此之外，人的情感、对美的追求、对生命意义的探索，这些是否也能在文艺中有一席之地?"

讨论逐渐深入，触及到文艺的方向、内容、形式、评价标准，以及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度的问题。

主持讨论的中共文化领域负责人耐心倾听各方意见，不时记录。他没有立即做出结论性发言，而是引导大家列举具体问题，探讨相关的可能路径。

“关于传统戏曲改革，我们已经有些尝试，比如剔除明显封建迷信、丑化劳动人民的内容，改进舞台形式，效果是好的，群众也欢迎。

“对于旧文艺工作者，只要他们愿意为人民服务，我们都欢迎。可以通过学习、深入生活等方式，帮助他们逐步转变立场和思想。

“文艺作品的形式和题材，在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大方向下，应该提倡多样化。大众化不是单一化，样板化，当然也要考虑大众当前和日益增长的欣赏水平"46 6a

其他小组的讨论同样热烈。

政治法律组围绕《共同纲领》中的人民权利条款、司法独立原则、民族区域自治等展开深入探讨。政府组织法组则对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与政务院的关系、各部门设置、地方政权架构等提出了许多具体意见。军事国防组的讨论相对内部，但气氛严肃，聚焦于军队国家化、现代化以及海空军建设等长远问题。

会议室外，走廊里不时有代表进出，低声交换着各自小组的信息。

工作人员端着茶水，轻手轻脚地穿梭。警卫人员在指定位置保持警戒。

与此同时 青岛市区

关于会议开幕的消息，已经通过广播和报纸，迅速传遍全城。

街头报栏前，围满了市民。

王福来杂货铺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新华社关于会议开幕的简短新闻，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庄严的宣告和阵阵掌声，依然让聚集在店门口的街坊邻居们听得心潮澎湃。

“开了!真开了!”

“这可是决定咱国家大事的会啊!

"盼了多少年，总算有咱老百姓说话算数的一天了!”

四方机车厂的工人们在下班路上兴奋地议论着。

“听见没?工人参加管理，都写进那个什么纲领里了!这不就是卫书记之前在咱们厂里推行的吗?"

“那还说啥了，咱们厂就当示范区了呗…….

纺织厂的女工们一边走出厂门，一边嘀咕:“说要发展生产，改善生活，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多涨点工钱，让孩子能天天吃上鸡蛋.…”

茶馆里，几位老先生一边喝茶一边谈论:“共产党请了这么多党外人士，看来是真要搞联合政府，不是一党专权。只是这协商二字，学问大啊，就看能不能真的容得下不同声音了。

迎宾馆附近，实施了严格的交通管制，显得格外肃静。但远处的城市依然车水马龙，工厂的烟肉冒着烟，学校的钟声准时响起，菜市场里喧闹如常.

傍晚，中共高级领导人住处。

这是一处临海、环境清幽的别墅。

主席正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听着周伍豪简要汇报下午各小组讨论的初步情况。

….经济组的争论比较集中，工商界对政策稳定性仍有顾虑，但陈云、富春同志的解释，起到了定心丸的作用。文化组关于文艺方向的讨论很热烈，郭沫若同志和几位老教授的意见不太一样，这是好事，说明大家敢讲话。其他各组也提出了不少具体修改意见。”

周伍豪汇报后，随即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毛泽东抽着烟，点点头:“有争论才好，真理越辩越明。“我们这个会，不是橡皮图章，是要真商量、真办事的。代表的意见，合理的就要吸收。共同纲领是大家共同遵守的章程，要尽可能求得最大公约数。有些问题一时定不下来，也不要紧，可以先写原则，具体办法以后慢慢完善。

主席，关于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和政务院的人选问题，各民主党派和民主人士中间，也有一些议论和期待。”周伍豪提醒道。

“我知道。"毛泽东摆摆手，“人事安排，要慎重，更要体现团结。共产党员可以多做一些实际工作，但职位上，要主动让一些。比如副主席、副总理、部长，都要安排适当数量的党外人士，并且要有职有权。这件事，你们筹备委员会要拿出几个方案，多协商协商。

这时，朱老总和任弼时也走了过来

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朱老总笑着开口道:“听说下午讨论挺热闹?可惜我没去听听。

“你去军事组坐镇就行了。"毛泽东笑道，“经济、文化那些，让专家去争。我们定好大的原则，具体条款，要相信同志们能商量好。N

任弼时补充道:"主席，我建议明天的会议，安排大会发言的时候，要让各党派、团体充分表达意见。特别是那些从国统区和海外来的代表，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嗯，我看要的。

夜色渐浓，别墅里亮起了灯光。

青岛的夜，安静深邃。

第二六五章:会议结束，开发油田

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 武汉《中央日报》编辑部

夜已深，编辑部的玻璃窗蒙着一层水汽，将窗外汉口江滩的零星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总编辑陈训念(yu 四声)没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是站在最大的那张拼版台前，脸色惨淡。

拼版台上，明天头版的清样已经大致排好。通栏标题是粗黑的楷体:“共匪擅开伪国大，分裂国家罪莫大焉”。

下面配着措辞严厉的社论，痛斥中共挟武力以自重，置国家法统于不顾，勾结少数投机政客、失意文人，妄图另立伪中央，其行可诛，其心可鄙。

然而，通讯稿上几段被红笔勾出的段落被陈训态翻来覆去的看了数遍:

"..与会代表已达六百余人，除共党自身人员外，涵盖民革、民盟、民建等所谓民主党派领袖，无党派知名人士………以及海外华侨领袖司徒美堂、陈嘉庚等，阵容堪称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