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40节
走出中央局大楼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延安的街道上亮起了电灯。
周伍豪没有立刻坐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警卫员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街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卖烤红薯的、卖羊肉泡馍的,生意不错。
下班的干部、工厂的工人、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谈论着工作、学习,也谈论着东北光复的喜讯。一个少年拿着报纸,大声念着东野攻克满洲里的报道,周围聚了一圈人,听得入神。
这就是延安,这就是解放区。没有上海的繁华,没有武汉的喧嚣,但这里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回到住处,周伍豪没有休息,立刻在书桌前坐下,铺开稿纸,开始起草给各解放区、各民主党派、海外华侨团体的政治协商会议邀请函草案。
窗外,陕北的冬夜寂静而清冷。但在这寂静之下,一场席卷整个中国的伟大变革,正在悄然加速。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岛,卫辞书站在港口的灯塔上,望着漆黑的海面上零星渔火,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延安回电。
“立足当下,着眼长远..…"轻声念了句电文中的话,卫辞书笑了笑,将电文折好收起。
历史的车轮,正以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速度,轰然向前。
第二五八章:满遗陌路,市长鞠躬
两天后 晨 长春 原伪满皇宫同德殿临时拘押
所
走廊里回荡着硬底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空旷回响,“嗒,嗒,嗒.……”",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溥仪缩在临时牢房冰冷的墙角,双手插在袖筒里,手指冰凉,因为又冷又怕不断发抖。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铁锁“哐当”一声被打开,门被推开,带进来股更冷的空气和门外走廊昏黄的灯光。
两个穿着迷彩服、持着上了刺刀步枪的年轻战士站在门口,脸色严肃得像冻硬的石头。他们身后,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硬壳文件夹。
“爱新觉罗·溥仪。"中年人声音冷硬地开口道,“出来。
听到传唤的声音,溥仪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麻,他跟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站稳。
不敢看门口的人,溥仪低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应声,却只发出含糊的应和的声音。
“跟上。
简单交代一句,中年人转身就走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将溥仪夹在中间。
刺刀的寒光就在眼角余光里不断闪烁,溥仪挪动着僵硬的腿脚,跟着走出了这间他待了快一个月的房间。
走廊很长,两侧还有其他房间,门都紧闭着,听不到什么声音。
溥仪心里清楚,那些房间里关着的,是他的大臣、亲王、贝勒们。此刻,这些人大概也正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和他一样,对不确定的未来充满恐惧。
要被带去哪里?公审?枪决?还是像那个戴眼镜的干部前几天来问话时说的,接受人民的审判和改造?
溥仪不懂改造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从东北野战军突然打进新京过来,再到被关进这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日本人完了,关东军灰飞烟灭,他这康德皇帝成了最大的笑话和罪证。
心绪思索间,溥仪被带出了同德殿,穿过寒风凛冽的庭院。
昔日的琥弇Z花园如今荒草丛生,假山倾颓,水池结着厚厚的冰。几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士兵在远处巡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漠然地移开。
会儿后,溥仪被带进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原宫内府办公用的二层西式小楼。楼
楼里生了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醒目的标语糊满了一墙:“彻底清算伪满汉奸战犯!"“血债血偿!"“中国共产党万岁!”nnn nn
二楼一间宽敞的屋子里,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那位,穿着普通的黄沙色棉军服,没戴帽子,头发剃得很短,脸颊瘦削,眉毛很浓,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溥仪认得这个男人,或者说,见过他的照片--林彪,东北野战军司令员,打下整个东北的匪首。左边那位年纪稍长,戴着眼镜,面容儒雅些,是罗荣桓,政治委员。右边那位同样穿着军装,神色精干,是参谋长刘亚楼。
桌旁靠墙站着几个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干部服的,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台带着硕大闪光灯的笨重照相机,正在调整着机器角度。屋子一侧,还有两个穿着便装、拿着笔记本的人,一副记者的打扮。
溥仪被带到离长桌三四米远的地方站定。带他来的那个戴眼镜干部站到了一旁。
林彪抬起头,目光落在溥仪身上。
林总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份待处理的档案。但这平静比任何怒目而视都让溥仪感到窒息,他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但身后战士严厉的目光刺着他,他只能竭力挺直那早已习惯卑躬的脊梁,虽然此时此刻他的动作显得那么可笑。
"爱新觉罗·溥仪。"林彪的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你的身份,你自己清楚。伪满洲国的所谓皇帝,日本帝国主义扶持的傀儡,东北三千万同胞遭受八年苦难的象征之一。
溥仪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及东北行政委员会决定,"不理会溥仪的神情,林彪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继续说道,“你,以及伪满主要战犯、高级官吏,将接受人民的公开审判。审判地点在沈阳。时间,另行通知。
听到要公开审判,溥仪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公审...那就是要绑着上法场,当着成千上万人的面..…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震天的口号声,看到了无数双愤怒的眼睛,还有那黑洞洞的枪口……
“在正式审判前,”罗荣桓接过话头,对面前的中年男子继续开口道,“你须继续在此接受看管,并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要老老实实交代你在伪满期间的一切活动,与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的关系,你所知晓的一切罪行。也要交代清楚你身边那些遗老遗少的具体情况。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
宽大处理?溥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神情。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宽大?能宽大到哪里去?不枪毙,恐怕也是终身监禁吧.…
“我....我.……"溥仪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我-定老实….交代…….配合.…政府.."
“带他来的路上,有什么情况?"溥仪讲完后,林彪向那个戴眼镜的干部问了一句。
“报告林总,没有异常。他一直很紧张,但还算安静。”干部回答。
林彪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溥仪那张惨白浮肿、写满惊惶的脸,似乎已对他失去了兴趣。转向罗荣桓和刘亚楼,林彪用讨论公务的口吻低声道:“沈阳公审的筹备要加快。场地、安保、证人名单、尤其是舆论宣传,要提前布置。要让全国人民,乃至国际上,都看清楚这场审判的正义性和必要性。”
“溥仪是个关键的活证据。"罗荣桓推了推眼镜,"他的供述,特别是关于如何被日本人操控、伪满政权如何充当侵略工具的供述,很有价值。要让他写详细的材料,必要时,可以让他公开讲述。”
刘亚楼思索了片刻之后,也跟着开口补充:“公开讲述要控制好。不能让他乱说,也不能让他显得太可怜。野心和犯罪这两点一定要凸显出来."
三人谈话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溥仪能断断续续听到不少。
“活证据”、“公开讲述”、“罪责”..这些词像刀子一样刺进这位末代皇帝的心里。
溥仪明白了,他的价值就在于他还能说话还能作为一具展示日本侵略罪行的活证据。
就在这时,那个拿着照相机的干部向前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镜头,对着长桌后的林彪、罗荣桓、刘亚楼,以及站在前方、茫然无措、神情僵硬的溥仪,按下了快门。
“咔嚓!”
镁光灯猛地一闪,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溥仪被晃得齔蝾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只觉得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光斑。他看见那摄影师低头检查着相机,而桌后的三位将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张后来被命名为《审判前夜》的照片,就此定格:林彪目光沉静,若有所思;罗荣桓面容严肃,扶案而坐;刘亚楼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而前景的溥仪,则是一脸惶惑与绝望的面容,与另一边那三位代表着新生力量和历史审判者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和对比。
“带下去吧。"在达成初步意见之后,林彪摆了摆手,示意没有溥仪的事情了。
“是。"戴眼镜的干部应道,示意战士将溥仪带走。
溥仪像木偶一样被转过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彪已经点起了一支烟,罗荣桓在低声和刘亚楼说着什么,谁也没有再看他。那个摄影师在收拾设备:记者在记录。
而他,爱新觉罗家族最有地位的人,大清的正统,曾经的皇帝,在这里,连多停留一秒、多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门在溥仪的身后关上,走廊的冰冷重新包裹了他。
与此同时,在同德殿另一翼的大房间里,气氛同样紧张。
这里原本可能是个宴会厅或礼堂,现在被临时改成了集体拘押室。
数十名溥仪的股肱之臣、宗室亲贵、前清遗老全部被关在了这里。他们没有像溥仪那样被单独关押,而是被集中看管。
房间里有通铺,有简单的炉子,条件比单人牢房更拥挤,气味也更难闻--汗味、尿臊味、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味,让人闻一口三天吃不下饭…
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旧式袍褂,有的还算整洁,有的早已破旧不堪。有人呆坐在铺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有人缩在墙角,喃喃自语,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惴惴不安地低声交谈。
“陈师傅,您老经的事多,您给断断,这..这共产党到底要把咱们怎么着啊?"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凑到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旧式长袍马褂的老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老者是陈宝琛,溥仪的帝师,前清遗老中的头面人物。
陈宝琛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闻言眼皮微微动了动,半晌才沙哑着开口:“还能怎么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静观其变吧。
“听说皇上….不,是溥仪,被单独提走了?”另一边,一个胖胖的、穿着团花缎面皮袄的老者,也就是原伪满宫内府的大臣熙治忧心忡忡地开口追问道。
“提走螅好一会儿了,还没见回来。"有人答话,“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和叹息的动静。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一个干前清翰林,伪满参议捶着自己的腿,懊悔着说道,“跟着日本人,落了这么个下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个稍微年轻些,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却满是褶皱的男人烦躁地打断,“想想现在怎么办!共产党说要清算,咱们这些人,哪个跟日本人没点关系?哪个手上…嗯,就算没直接沾血,这从逆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我那是被逼无奈啊!我要是不干,一家老
“谁不是被逼的?这世道...
“逼?我看有些人是上赶着干这些差事吧!"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众人闻声看去,是溥仪的弟弟-溥杰。
溥杰比溥仪年轻不少,穿着普通的棉袍,只见他对众人恼怒的眼光直接回怼道:“自个儿心里那点小九九,真当别人不知道吗?
溥杰的话像针一样刺破了一些人的惺惺作
熙洽等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碍于溥杰的地位不敢发作。
“薄二爷,话不能这么说.……"有人试图出声辩
解。
“那该怎么说?"薄杰闻言嗤笑一声,“等着皇上复辟?等着日本人再打回来?做梦吧!看看外头,天早就变了!咱们这些人,就是这旧时代的渣滓,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溥杰这话说得刻薄,却让不少人浑身一颤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是啊,复辟?连日本人那么大的势力,几个月就被打得灰飞烟灭,他们这些寄生在旧壳子里的蛆虫,还能指望谁?难不成指望南边的委员长突发神威,能像共产党扫日本人那样,带着中央军把共产党扫一遍吗?
“可.…….可咱们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啊...”那个胖胖的熙洽还在狡辩,“就是.….就是混口饭吃...”
上一篇:穿越原始部落,解锁图鉴就能加点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