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31节

“告诉李天佑，不要硬冲。"思索片刻后，林育蓉随即开口，“调一个重炮团过去，集中火力敲掉日军的支撑点。装甲部队从侧翼迂回，切断他们的退路。

在拥有火力优势的情况下，林育蓉从不吝啬于使用炮弹来换取战士的生命。

指挥部开始紧张地转运。电台设备、地图文件、行军床被迅速打包装上卡车。林育蓉最后一个走出这座借用的小学校舍，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日文标语。

车队向北行驶。道路两旁，北上的部队浩浩荡荡。

满载士兵的卡车、牵引着火炮的履带车、油罐车、弹药车、救护车，组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铁流。

林育蓉坐在吉普车后座，闭目养神:锦州一下，东北的大门就彻底打开了。接下来是沈阳、长春、哈尔滨…东北铁路线极齐发达，要想留住关东军，这些大城市和铁路节点得先打下来。

“林总，中央军委回电。"通讯科长从前车跑来，递上一份电文。

林育蓉睁开眼，接过电文。电文很简单:“同意尔等部署。望抓住战机，大胆穿插，勿使敌喘息。另，注意与华北、山东我军策应，防敌海上逃窜。毛、周、朱。

林育蓉看完，将电文递给罗荣桓。“中央同意了。"他顿了顿，对等待命令的作战处长说道，“记录命令:一、东野所有一线野战部队，按第三号作战预案，即刻向北挺进。一级、二级、三级突击集群，区分任务，目标分别为沈阳、长春、哈尔滨方向。二、各部队需发扬连续作战精神，敢于孤胆插入，以击溃敌有生力量为首要目标。三、空军部队加强对主要交通枢纽、敌军集结地的侦察与轰炸，阻滞敌兵力调动。四、后勤保障线路必须畅通，各纵队需设立前进补给点…"

把电文折好，放进口袋，林育蓉对司机吩咐一句:“加快速度。

越往北走，战争的痕迹越明显。被炸毁的桥梁、烧焦的田野、废弃的日军工事。沿途村庄大多空无一人，百姓早已逃荒。

偶尔能看到后勤部队设立的临时补给站，炊烟袅袅中，战士们排队领取热食。

下午三时，车队抵达临时选定的前线指挥部所在地--一座位于锦州以北三十公里的小村庄。村庄已被工兵部队提前清理和布防，指挥部设在一间较为坚固的砖瓦房内。

林育蓉走进指挥部时，作战地图已经挂起，通讯线路也已架设完毕。他脱下军大衣，立刻走到地图前。

“各部队位置。”他简洁地问道。

第三突击集团先头已过盘山，正向沈阳推进。第二突击集团正在向左，迂回沈阳。第一集团正在带着防化部队一路向哈尔滨攻击前进。第一预备部队，第二预备部队紧随其后……"刘亚楼拿着指挥棒，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开口汇报道。

林育蓉默默听着，不时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标记。

几个箭头和圆圈下去，已方数十万大军的进攻态势便被勾勒出来。

“日军有什么动向?"思索片刻，林育蓉随即出声问了一句。

“据侦察机和敌工部情报，关东军正在向沈阳、锦州地区紧急调兵。从黑龙江、吉林南下的日军列车络绎不绝。他们在辽阳、鞍山一线构筑第二道防线。

林育蓉轻轻“嗯"了一声:“告诉各纵队，不要给日军构筑防线的时间。发扬我军连续作战的作风，昼夜兼程，咬住他们。

夜幕降临时，指挥部里灯火通明。林育蓉坐在一把旧藤椅上，就着一盏煤油灯的光芒，仔细阅读各部队送来的战报。他不时起身，走到地图前比对位置。

罗荣桓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林总，先吃点东西。

林育蓉接过碗，扒拉了几口，然后继续看着地图。

日军在沈阳外围的布防情况搞清楚了吗?

“初步情报显示，他们在浑河一线布置了重兵，配备了大量的反坦克炮和重机枪。城防工事坚固，恐怕会有一场硬仗。”

闻言，林育蓉放下碗，拿起铅笔，在沈阳位置画了一个圈:“再硬的骨头也要啃下来。通知炮兵司令部，把155炮拉过去。攻城时不要吝啬火力准备，还有，让空军的轰一大队也做好准备..….

夜深了，指挥部里依然人来人往。林育蓉毫无倦意，他披着军大衣，在村庄里慢慢踱步。哨兵持枪而立，向他敬礼，他微微点头回应。

村外，北上的部队仍在夜行军。一辆接一辆的59D坦克、八六式步战车、牵引着火炮的卡车、满载步兵的解放牌汽车，汇成了一道望不到头的巨流。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闪烁的光带引擎的轰鸣声持续敲打着耳膜。天空中，偶尔有侦察机飞过，绿色的航灯在夜空中醒目闪烁。

停下脚步，林育蓉出神地望向北方。

沈阳--东北最大的工业基地，关东军负隅顽抗的堡垒。

三天，或者，两天.…出关的第一场大仗就要开始了。

“林总，夜里凉。"警卫员拿着一件厚大衣走过来。

林育蓉闻言摇摇头:“凉是好事，正好清醒清醒。

回到指挥部，林育蓉让参谋去休息，自己则坐在电台旁，监听前线的通讯。耳机里传来各部队断断续续的报告:

我是泰山一号，已抵达白旗堡，未遇有力抵抗.…”

“黄河呼叫长江，请求炮火支援，坐标735，291

“先锋三号报告，抓获日军俘虏十余名，正在押送途中..”

相应的汇报此起彼伏，没有丝毫停歇。

凌晨四点，林育蓉伏在桌上小憩了半小时，然后刘亚楼送来了新的报告。

“林总，装甲一师报告，已突破日军在盘山的防线，正向沈阳全速推进。"刘亚楼用兴奋的声音开口说道。

林育蓉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一振。“命令第一集团，不要冒进，注意与两翼部队保持协同。不要让鬼子打一个反包围。

“是!

天快亮时，东野政治部的宣传队长来找林育蓉，请示进入沈阳后的宣传事宜。

“进城后，首先要稳定秩序，安抚民心。"林育蓉指示道，“宣传我党政策，简单直白一些，不要讲官样文章。保护好工厂、学校、医院，以后搞建设，我们离不开这些…

宣传队长记录完毕，敬礼离开。林育蓉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沈阳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林总，中央军委来电，询问战役进展情况。”通讯兵送来新的电文。

林育蓉沉思片刻，口授回电:“我部主力正全速北上。三日内可抵沈阳外围.…林、罗、刘。”

发完电报，林育蓉走出指挥部，站在村口的小土坡上。

雾气弥漫，远处的道路上车流不息，东野的钢铁洪流到现在没有看到尽头。

罗荣桓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沈阳受到了威胁，关东军这下要跟我们急眼了。”

林育蓉接过烟，没有点燃，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关东军在东北经营多年，纵深防御工事和兵站体系完备。我们虽然突破了锦州，但要一口吃掉他们很难.…….不能一味地和关东军在大城市打消耗战，要用我们机械化程度高的优势，进行大纵深、高速度的连续突击，分割、包围..争取在平原上消灭敌军!”

我们要快!再快一点!”

第二五三章:半年，东北解放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五日 海拉尔要塞外围

零下三十五度的严寒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天色未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新一轮的鹅毛大雪。

昨夜激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凝固在冰冷的空气里。

曹梓辰排长靠在半截被炸塌的混凝土墙后，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凑到嘴边，哈出一团白气，又使劲搓了搓。

身上厚重的冬季防寒服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寒冷，但脸部，尤其是握着五六式冲锋枪金属部件的手，依旧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掀开防寒面罩的一角，曹梓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条，费力地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再拿过水壶灌上一口已经凉透的温水。

咀嚼了好一会儿，曹梓辰才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排长，统计完了。”一班班长陆阳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他脸上的防寒面罩结了几层白霜，声音因此显得有些沉闷，“咱们排轻伤三个，都是破片擦伤，卫生员处理过了。弹药消耗大概三分之一，火箭筒还有两个基数。”

曹梓辰点点头，打量了一圈周围正在短暂休整的战士们。有人靠在残垣断壁下检查枪支，有人相互帮忙拍打装备上的冰雪，更多的人则是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啃着干粮，小口喝着热水。所有人都是不轻松的表情，但身上散发的气质让人一眼看出来这是见过血，打过大仗的老兵。

东北野战军摩步一师先遣一团的，从辽西走廊一路打过来，锦州、沈阳、长春..关东军的铜墙铁壁，就这样被他们一层层地凿穿，砸碎。

“小鬼子这海拉尔要塞，修得是比沈阳城还邪乎。"重重地跺了跺脚，试图让冻得发麻的脚趾恢复点知觉，陆阳抱怨着开口说道，“地堡一个连一个，火力交叉配置，要不是咱们的炮够狠，空中还有铁鸟盯着，光靠步兵冲，代价就大了。”

旁鵲住不扩边正在给八九式重机枪更换枪管的老兵头也不抬地接话:“邪乎?再邪乎能邪乎过咱们的重型榴弹炮吗?你瞅瞅那边一-

说完上面的话，老兵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彻底掀翻的日军永备工事，混凝土结构像被巨人掰碎的饼干，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旁边散落着几具内脏大出血致死然后很快被冻僵的日军尸体。

“一炮下去，啥王八壳子都得开瓢。这半年，哪次不是这么砸开的?"

通信兵魏国平抱着裹着保暖套的步话机凑过来，面色兴奋地开口道:“排长，刚听到营指的通告，说是咱们师的主力已经从南面和东面完全合围了，要塞里的鬼子成了瓮中之鳖。友邻部队正在肃清外围最后几个支撑点，估计再有两个小时，总攻命令就该下来了。

曹梓辰闻言“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刚才想了想打黑河外围那场雪地奔袭的时候?"曹梓辰开口对众人说道，“那时候咱们往前突的太快，冬装一时间没跟上。脚穿着单鞋，冻得跟猫咬似的，跑起来呼哧带喘。喘现在.…说到这里，拍了拍自己腿上厚实的防寒裤和脚上内衬羊毛的防寒靴，曹梓辰对众人调侃道:“至少不用陣克一边跑一边担心脚指头冻掉了。

陆阳咧嘴笑了笑:“那可不。要说东北的地是真平啊!以前在关内，咱们得和小鬼子绕圈子，找薄弱点，但是现在，直接呼叫炮火覆盖，或者火箭筒上去点名，简单粗暴。

众人交流的时候，那名老兵也给重机枪装上新的枪管，“咔嚓”一下拉枪机:“小鬼子那三八大盖，打得是远，可咱们五六半和五六冲，近了一梭子过去，压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拼刺刀?嘿，他们现在还有几个有机会跟咱们拼刺刀的?n

这话引起了周围几个老兵的共鸣。

这大半年和关东军打足了交道，鬼子兵的战斗力并不弱，打到最后一刻搞自杀式冲锋的情况也并不稀奇。但很多时候，除了遭遇战之外，此外的大多数的战斗早已变成了自家炮兵和航空兵表演的舞台，步兵的任务更多是清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残敌，以及巩固阵地。

“听说一野在辽东半岛那边打得也挺顺。"魏国平插嘴道，“彭老总的部队把鬼子往海里撵，港口都拿下来好几个了。小鬼子想从海上跑路都没门儿。

“跑?"曹梓辰闻言冷笑一声，“占了我们东北这么多年，吸了这么多血，造了这么多孽，想拍拍屁股就走?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主席和军委下了决心，关东军，必须全死在这里。

周围的战士们闻言都沉默下来，他们从关内打到关外，再从锦州打到祖国最北方，最清楚同胞在侵略者治下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短暂的休整时间结束，连部的通信兵传来了新的指令:各排整理装备，补充弹药，向预定攻击位置机动，等待总攻信号。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后勤保障分队的车辆直接开到了前线附近，弹药手推车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战士们有序地领取着步枪弹匣、机枪弹链、手榴弹和火箭弹。卫生员再次检查了伤员的情况，轻伤员坚持不肯后送，重新回到了战斗序列。

曹梓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五六式冲锋枪，确认枪机活动顺畅后，他从弹药箱里拿出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塞进胸前的弹袋。

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能见度有所下降。这对进攻方是很好的事情。

曹梓辰排的任务是跟随装甲连的步战车，在炮火延伸后，从要塞核心区域的西南角突入，肃清坑道和永备工事内的残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发阵地上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不同于风雪声的、低沉而威严的呼啸声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炮火准备!”

紧接着，无数道炽烈的流光划破阴沉的天幕，如同死神的请束，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地砸向远处那座庞大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海拉尔要塞集群!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比昨夜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爆炸声瞬间将整个世界淹没。脚下的大地疯狂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裂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要塞上空扩散，卷起漫天积雪和烟尘。钢筋混凝士的堡垒在巨大的爆炸中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撕碎、抛起。火光一团接一团地腾起，将铅灰色的天空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