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18节
"我今年三十有二了,为啥说不上媳妇?谁家姑娘肯进我这无片瓦、欠一屁股阎王债的门?俺爹娘临死前,眼睛都没闭上…他们是饿死的,是叫刘管事,叫孔府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爷们逼死的!
一边说着,王辰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有明显的一股狠劲。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第一次看向台下那些熟悉的乡邻们:
“咱村,像我这样的,还有多少人!?孙二嫂家的男人是怎么没的?赵老叔的腿是怎么瘸的?根生家那三亩好地是怎么落到刘管事手里的?咱们祖祖辈辈流血流汗,养肥了谁?咱们爹娘兄弟饿死冻死,便宜了谁?!"
朴素的质问被台上的年轻人一声声扔向人群,砸进每个人心里。场下的抽泣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有人开始用袖子狠狠擦眼睛。
“以前,咱怕!怕他们有钱有势,怕官府向着他们,怕报复!咱只能忍着,受着,像牲口一样活着!"王辰良的拳头砸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大响,“可现在,不一样了!共产党来了!红军来了!要给咱们穷苦人撑腰!要帮咱们把这些吃人的账,一笔-笔算清楚!
"我今天第一个站出来,不怕了!我就想问一句,咱们的血汗,咱们爹娘的命,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该不该拿回自己的地?!该不该讨回这个公道?!"
"不该!"台下,一个嘶哑的声音猛地爆发出来。是寡妇孙娘,她挤开人群,跟跄着冲到台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辰良兄弟说得对!俺男人给孔府修祠堂摔死了,尸首都找不全!他们不光不给抚恤,还逼俺还他生前欠下的印子钱!俺差点把闺女卖了.这苦,俺憋了十年了!俺也要说!"
有了孙二娘带头,人群仿佛堤坝决了口。
瘸腿的赵老叔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泪纵横:“那三亩水浇地.……是俺爹娘留下的命根子啊.…刘永福这个畜生,勾结县里的税吏,硬说俺欠税,强占了去!俺去理论,被打断了腿.……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一个接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农民,像是被点燃的干柴,挤到台前,或者就在人群里,挥舞着胳膊,哭喊着,控诉着。积压了几代人的冤屈、愤怒、血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诉说的内容具体而残酷:地租、高利贷、强占田产、霸占妻女、无偿劳役、私刑拷打..…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哭声、骂声、控诉声交织。工作队员和农会积极分子穿梭其中,详细记录着。
李为民看着这场面,不断思索。他待最初的爆发稍缓,重新走到台前,双手虚压。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李为民拔高声音压过场下的喧哗,“大家的苦,我们都听到了!记下了!这不是谁的命不好,这是封建地主阶级的剥削压迫!孔府,刘永福,还有像他们一样的土豪劣绅,就是靠吸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才养肥了他们自
拿起一摞刚刚记录下的诉状,李为民对乡亲们大声说道:“这些材料,就是铁证!明天,咱们农会就拿着这些,去找他们算总账!咱们要把被强占的土地夺回来!要把被盘剥的血汗钱算回来!咱们要翻身做主人!"
“共产党万岁!"
"红军万岁!”
“打倒封建地主!"
口号声开始响起,起初零星,继而汇聚成震耳的声浪,冲破寒冷的夜幕,在王家坳的上空久久回荡。
火堆依然在燃烧,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淌着泪水却不再麻木、充满悲愤却又焕发出希望的脸。
王辰良站在台边,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被怒火和希望点燃的面孔。他依然感到疲惫,感到后怕,但一种从未有过的、粗糙而坚实的力量,正从他胸腔里生长出来。
李为民走到王辰良的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场会并未立刻结束。在工作队的组织下,诉苦继续进行,更多的农民被鼓励站出来。名单在增加,罪证在累积。打谷场上的火光,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
第二天 打谷场
几张旧木桌拼成了临时审判台,上面铺着粗布。农会主任、工作队员和几位被推选出来的贫农代表坐在台后。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王家坳及附近村落的农民。他们大多沉默着,脸上刻着长年累月的风霜和此刻交织的紧张与期盼。空气凝滞,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工作队长李为民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清晰:"乡亲们!今天,我们王家农民协会,根据广大贫雇农的检举揭发和调查核实,在这里召开大会,公审原孔府管事、恶霸地主刘永福及其家族主要成员,清算他们欺压乡里、剥削百姓的罪行!"
话音刚落,几名民兵押着几个人走向场院中央。为首的是刘永福,现在的刘永福穿着皱巴巴的绸缎马褂,头发凌乱,早已失了往日威风,低垂着头,不敢看四周的村民。在刘永福身后是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同样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带上来!
刘永福被推操着站定。他试图抬头,但接触到台下无数道冰愤怒的目光,又立刻畏缩地低下头去。冷
李为民拿起一份名单,开始宣读:“经初步调查核实,刘永福家族,长期依附孔府,把持乡里,主要罪行如下:第一,霸占土地。利用管事职权,巧立名目,强占、侵吞本村及邻村农户土地共计一百七十三亩四分!"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许多人的手摸紧了
"第二,高利盘剥!放印子钱,驴打滚,利滚利,年息高达五分以上!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王辰良家的二十块大洋间王债孙二娘丈夫的安葬费,赵好德那三亩水浇地的抵押……都是血证!"
第三,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强迫劳役,克扣工钱,私设公堂,殴打乡邻!赵好德的腿,就是被刘永福指使家丁打瘸的!"
瘸腿的赵老叔被人搀扶着,猛地向前一步,嘶声喊道:“刘永你还我地!还我的腿!"福!
这一声大喊打开了人群愤怒的闸门。
寡妇孙二娘哭喊着冲上前,指着刘永福:“俺男人死了都不放过俺!逼俺还那没影的债!差点把俺闺女拉去抵债!你不是人!
又一个老农颤巍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纸大声开口道:“这是借据!三块大洋,三年滚成三十块!俺家那两亩水浇地就这么没了!"
“刘家大儿子抢过俺家的过年猪!
“他家修院墙,白占俺家劳力半个月!
“下雨冲了他家田埂,硬说是俺挖坏的,赔了五斗粮!"
控诉声此起彼伏,一开始是零星爆发,很快就连成一片。人们挤上前,挥舞着胳膊,指着刘永福和他的家人,哭诉、怒骂。积压了太久的苦难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民兵们努力维持着秩序,但并未强行阻止这汹涌的声浪。
刘永福起初还想狡辩两句,嘴唇哆嗦着:"乡亲们们..…误会.……都是按规矩.……"但他的声音立刻被更大的怒潮淹没了。他的儿子们更是缩成一团,几乎瘫软在地。
农会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喝道:“刘永福!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永福面如死灰,哑口无言,只是不住地弯腰鞠躬道歉。
李为民待群众的情绪稍缓,随即再次说道:“多亲们!静一这些都是我们从刘家搜出来的地契、账本、借据!白纸黑静!字,铁证如山!他刘永福和孔府勾结,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罪大恶极!"
工作队员开始逐一宣读核对部分关键证据:霸占土地的四至、高利贷的明细、强迫劳役的记录…….每念一条,台下就响起一片愤怒的回应声。
证据宣读完毕,李为民看向农会委员和贫农代表们。几人低声商议片刻。
农会主任再次起身,面向全场开口道:“经王家坳农民协会审查,并征求广大乡亲意见,刘永福家族罪行确凿,民愤极大。现根据《中国土地法大纲》和民主政府法令,判决如下:
全场瞬间寂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立即没收刘永福家族全部土地、房屋、牲畜、农具及一切浮财!"
,上述财物,由农会统一登记造册,公平合理地分配给本村无地、少地的贫雇农!"
"三,刘永福本人,交由民主政府依法严惩!其家族成员,视其参与罪行程度,另行处理!
"好!"
“同意!"
“共产党万岁!"
欢呼声、掌声如同雷动,震撼四野。许多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鼓掌大笑。
王辰良站在人群前列,看着这一切,胸膛剧烈起伏。
李为民高声宣布:“现在,农会清算小组,立刻开始清点没收财产!土地丈量小组,明天一早就下地,插标分田!
第一九零章:群众分地,红军进城
王家坳的打谷场上空,那面手工缝制的农会红旗在干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旗杆是用新砍的杉木做的,深深夯进冻土里,比村里祠堂那根老旗杆还要高出一截。
王辰良站在旗杆底下,手里捏着一沓用毛边纸写的名册。纸是新纸,墨是新磨的,上面按着大大小小的红手印。他如今是王家坳农民协会的副主任,管着民兵队和土地丈量登记的事。
地已经量完了。工作队的李队长带着人,用从县里领来的皮尺,领着农会选的几个识点字的年轻人,一块地一块地走,一棵界桩一棵界桩地敲。坡地、洼地、水浇地,都重新拉了线,立了灰白色的新界石,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上了编号和亩数。
分地大会开得简短。李队长把政策又讲了一遍:地,按人头分,好赖搭配,抽签决定。分到手,就是自个儿种,收成全归自己,不用再交一粒租子。但地契不发到个人手里,由农会统一造册保管,地,不准买卖,不准典押。
没人有异议。但抽签的时候,大家的手都是抖的。王辰良帮忙念名字,念亩数,念地块位置。抽到好地的,傻笑,抽到旱地的,也只是咂咂嘴,然后小心地把那写着地号的纸条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毕竟不管怎么样,这些…….终究是自个儿的地了
接下来几天,村里安静得出奇。男人们一大早就扛着闲置已久的农具下地,哪怕这个时节地里其实没什么紧要活计。他们在地头转悠,用脚丈量新划的边界,抓一把土在手里搓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片耕种了祖祖辈辈的土地。
村党委的牌子挂在了原村公所的门边上,和农会的牌子并排。党支书是上级派来的,一个话不多、总是揣着个小本子的年轻人,姓赵。赵书记和工作队、农会委员们挤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油印机日夜不停地响,土地证存根、农会组织条例、民兵训练纲要、互助组的搭建声明.….等文件就被一沓一沓地印了出来。
土地证是统一格式的,盖着县民主政府的大红印章。
发证那天,仪式简单。叫到名字的人上前,在领取簿上摁下手印,然后双手接过那张厚重的毛边纸。很多人不认得上面的字,但认得那红印章,认得纸上画的地块简易图。
王辰良看着自己的乡亲们反复摩挲着土地证,笨拙地折好,有的塞进怀里,有的当场就跟农会申请,要买个镜框裱起来,鲜鲜亮亮地挂在家里的正堂上。
民兵队也组织起来了。武器不多,几杆三八大盖,几把大刀,更多的是红缨枪。王辰良负责带队操练。每天清晨,打谷场上就响起参差不齐的口令声和脚步声。参加的多是分了地的年轻人,也有几个是冲着一天那两顿干饭来的。训练内容简单,队列、突刺、利用地形。赵支书偶尔会来讲话,话不长,说的是保卫土改成果的道理。
村里的秩序悄序然变化。以往遇到纠纷,人们习惯去找族老或原来的保长评理,现在则会径直敲开农会或村党委的门。争地界、争水渠的事仍有发生,但处理起来快了许多,农会丈量小组带着皮尺和底册去一趟,大多就能断清楚。几个往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被民兵队盯着下了几次地,往日嚣张的气焰也减弱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忙碌。农会组织了挖渠修坝的小工程,管饭,记工分,来年可以抵扣一部分公粮。扫盲班也开起来了,就在打谷场边的棚屋里,晚上点起油灯,工作队员和赵支书轮流教认字,最先教的就是“土地”、“阶级”、“共产党"、“社会主义”、“毛主席”……
日子依然清苦,碗里的粮食不见得立刻多了多少,但心里那股提着的、无所依凭的劲儿,仿佛忽然落到了实处。
一九三七年十月下旬,,华北平原的寒意日渐深重,山东各地的土地改革运动在经历初期的波折后,已进入全面铺开阶段。中央工作团和山东分局总结了曲阜地区的经验教训,调整了工作策略,强调更细致的群众动员与更牢固的武装力量保障相结合。大批经过短期培训的干部和军队骨干被派往新区,领导农会开展清算、分田工作。
在冀鲁豫交界处和鲁中南山区,过去由地主豪强和溃兵散勇控制的乡村,权力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农会掌握了民兵组织和粮食分配权,过去不可一世的地主乡绅,要么在群众大会上低头认罪,交出地契浮财,要么便悄然逃亡尚未解放的青岛或南方的国统区。尽管仍有零星的抵抗和报复事件发生,但在强大的军事后盾和日益觉醒的群众力量面前,这些逆流,不可能形成像样的气候了……
与此同时 北平、天津
持续月余的疫情,在来自延安、太原及各地支援医疗队、防化部队不计代价的努力下,终于被遏制住了大规模扩散的势头。
北平城内,原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铁狮子胡同附近,如今挂起了“平津防疫总指挥部"的木牌。进出大门的人群不再是趾高气扬的日军将佐,而是脚步匆匆、身着各式军装或便服,却统一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和工作人员。
总指挥傅连障的办公室设立在原日军司令部的一间会议室里。
一边看着最新的疫情统计报表和各区送来的物资需求清单,傅连障一边听着防疫大队长的每日汇报:"傅部长,城内新增疑似病例连续三天降到了个位数。原重点疫区如天桥、南苑、丰台,已超过一周无新发病例报告。现存隔离病患主要集中在西郊原日军陆军医院旧址和我们新建的第三隔离医院,总计一千二百余人,其中的危重症,已经降到百人以下了…
听完防疫大队长的汇报,傅连暐满意地点点头:“情况好转不少,但我们不能松懈。现在气温下降,人员室内聚集增多,要严防出现疫情反弹的情况。现在我们的工作重点是巩固成果,彻底消杀。防化一团对重点区域的终末消毒完成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他们效率很高,大型洗消车和喷雾器效果比人工泼洒好得多。就是物资的消耗惊人,光是高效消毒粉就用了五吨多...."
"耗材的问题不用担心,延安和太原的仓库还在持续补给。告诉同志们,务必做到不留死角。尤其是水井、公共厕所、垃圾堆放点,还有那些废弃的日伪工事,都要反复处理。
"明白。另外,傅部长,各区自发组织的民间防疫队,现在积极性很高,就是缺乏指导。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些人手,教他们一些基础的消毒方法和防护知识?光靠我们部队的人,跑不过来。
"这个提议好。"傅连障立刻表示赞同,“群众自发参与是巩固防疫成果的关键。从各医疗队抽调些人手,组成几个巡回指导小组,配上翻译,到各个街区、村镇去,现场教学。教材就用我们改编的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和《流行病防范手册》,也是为将来的赤脚医生体系打个提前量。。
"是!我这就去安排。
大队长刚离开,一个穿着白大褂、藏着深度眼镜的年轻医生敲门进来,这人是北平本地的医学专家,协和医院的副教授粱永炎,疫情爆发后主动加入了防疫指挥部。
"傅部长,您找我?
"梁教授,请坐。"傅连障给梁永炎递过一杯热水,然后主动认真的开口说道,“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疫情算是初步控制住了,但后续的公共卫生体系重建,是个大工程。北平、天津原有的医疗系统被战争破坏严重,日伪时期更是只顾军用。老百姓缺医少药的情况非常普遍。我们不可能一直靠野战医院和救援队。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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