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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06节

  “都没了。老婆孩子去年在南京……算了,不提了。”

  对岸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北岸某处腾起新的火光。

  “又在屠城了。这些天……北岸得死了多少人……当初来的时候,他们给我们递烟,送鸡蛋……我们对不起他们……”

  听到参谋自责的话,中校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

  “团座,我们真的就这么……败了?”踩灭了地上的烟蒂,看着战场方向的参谋不甘心的开口问道。

  中校沉默了很久:“上海输了,中国还没输。只要还有人拿起枪,这场仗就不算打完。”

  说完这句话,中校扔掉烟头,用靴跟碾灭香烟:“去传令吧,让还能动的弟兄们准备转移。我们去青浦方向,那边应该还有我们的部队。”

  参谋怔了怔:“可是南京的命令是死守……”

  “南京的那位委员长现在想的怕是怎么迁都武汉了。执行命令吧,天塌下来我顶着。”

  参谋立正敬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散兵聚集处。

  中校最后望了一眼对岸的火光,转身走入黑暗之中。在他身后,苏州河的河水无声流淌,载着破碎的木片和模糊的阴影,向东汇入浑浊的大海。

  第二天?凌晨 上海青浦外围

  天还没亮透,着硝烟和焦糊味灰雾围绕在众人的身边。

  中校靠在一段塌了半截的土墙后面,就着水壶里最后一点凉水,费力地咽下嘴里干硬的炒米。水壶壁上沾着不知是谁已经发黑的血迹。

  吃完东西后的中校环视四周。跟着他撤到这里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几乎个个带伤。军装破烂,沾满泥泞,伤兵们或拄着木棍,或相互搀扶,无声地蜷缩在断壁残垣之间的阴影里。

  仅存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砖窑入口,枪口指着他们来时的道路,副射手正在小心地擦拭所剩无几的弹夹。

  机要参谋拖着伤腿挪过来,压低声音汇报:“团座,统计完了。能动的,一百八十七人。重伤员二十一个,挪不了窝。子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没了。吃的,就剩下这点炒米和压缩饼干了。”

  中校没说话,拧紧水壶盖。远处,上海市区方向的火光并未减弱,低沉的爆炸声偶尔传来。

  “鬼子有什么动静?”

  “侦察兵回报,鬼子主力还在市区搞清剿,外围哨卡加强了。往西去的路上,至少设了三道路卡,有鬼子的铁甲车。”

  中校接过参谋递来的望远镜,爬上砖窑最高处。晨曦微露,能见度稍好。通往青浦的土路泥泞不堪,路旁歪倒着丢弃的独轮车、散落的行李,甚至还有几具百姓的尸体,无人收拾。更远处,一道由沙包和木栅栏组成的路卡隐约可见,膏药旗在阴沉的天空下耷拉着。

  在心中思索片刻后,中校泄气地放下望远镜。突围?凭这点人,这点弹药,冲过几道路卡,几乎是送死。固守?这破砖窑无险可守,鬼子一旦发现,一顿炮火就能把他们全埋了。

  “团座,怎么办?”

  中校沉默着。他想起撤退时看到的景象:成群的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偶尔有小股部队自发抵抗,枪声很快就被日军的优势火力淹没。

  秩序彻底崩坏了……

  “找几个本地人,问问还有没有小路能绕过去。通知下去,抓紧时间休息,尽量找点吃的。伤员……尽量照顾。”

  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啜泣声,很快又消失不见。沉重的疲惫和绝望抽干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力气。

  上午八时左右,雾气稍散。派去问路的士兵带回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脸上刻满了恐惧的神情。

  “老总……往西……走不得嘞,东洋人卡得死……”老农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往南……南面河汊子多,有个废弃的渔港,平时没人走,应该……应该能绕过去……但路难走得很,要蹚水……”

  中校盯着自己带出来的一张皱巴巴、浸过水的上海周边简图。南面确实标注着密集的水网。

  “有多远?”

  “绕过去……起码多走一天一夜……而且那地方,好久没人走了,不知道现在啥样子……”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心中盘桓片刻,中校收起地图:“老乡,麻烦你带个路。到了地方,我们只有这些了……”

  摸出两块压扁的压缩饼干,中校不由分说地塞到老农手里。

  老农看着饼干,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抬着重伤员的士兵步履维艰,不时有人滑倒在泥泞里。粗重的呼吸和痛苦的呻吟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旋律。

  下午,队伍进入河网地带。道路愈发难行,有时溃兵们不得不蹚过齐腰深、冰冷浑浊的河水。重伤员的状况急剧恶化,呻吟声渐渐微弱下去。但药品早已用光,卫生兵看到这样的情形,只能束手无策。

  在一个长满芦苇的河湾处,队伍被迫停下。两名重伤员没能撑过去,停止了呼吸。士兵们用刺刀和工兵铲在泥地里掘出浅坑,草草掩埋。

  没有时间举行入殓仪式,甚至没有多余的悲伤情绪。人们麻木地看着同伴被泥土覆盖,然后拖拽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前行。

  中校站在新坟前,抬手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跟上队伍。

  夜幕再次降临。队伍躲进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休整。不敢生火的众人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抵御湿冷的夜气。远处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那是日军巡逻艇在主要河道上游弋。

  机要参谋凑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团座,刚截听到一点零星电文。南京……好像已经在准备迁都了。武汉行营的命令很乱,有的让收容溃兵就地组织抵抗,有的又让向皖南收缩……”

  中校闭着眼,嗯了一声。上面的混乱,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现在,他能负责的,只有身边这百来个还能喘气的弟兄。

  “明天能到那个渔港吗?”

  “如果顺利的话……下午能到。但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派两个人,天亮前先行侦察。发现鬼子,立刻回来报告。”

  “是。”

  后半夜,下起了冷雨。雨水透过芦苇丛滴落,加重了寒意。中校靠着冰冷的驳船残骸,毫无睡意。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意气风发的北伐,想起了中原大战,想起了不久前上海的浴血搏杀,同仁们听说国际调停时的短暂希冀……最终,所有画面都凝固成苏州河上漂浮的尸体和北岸冲天的火光。

  天快亮时,雨小了。侦察兵带回了消息:废弃渔港没有日军,但码头彻底毁了,只有几条破旧的小舢板歪在滩涂上。对岸,似乎有部队活动的迹象,看不清番号。

  “准备过河。”中校下达命令,“尽量利用那些破船。会水的,先游过去建立警戒。”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七日 浙北 长兴县境内

  雨丝细密,落在溃兵们早已湿透的军装上。

  中校靠在一棵半焦的槐树下,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瘫倒在泥泞田埂上的士兵。从青浦一路溃退至此,人数又少了十几个,不是走散,就是伤重没了声息。剩下的百来人,眼神空洞,靠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机械地挪动脚步。

  机要参谋拖着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来:“团座,问过老乡了。前面……过去就是长兴地界,再往西走,是天目山。说是……有别的队伍在活动。”

  说到这里,参谋的语气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是国军。”

  中校眼皮都没抬:“土匪?”

  听到中校的问话,参谋犹豫了一下:“老乡嘴紧,问不出具体名号。只说……戴八角帽,说话和气,不打人,不抢粮。”

  中校沉默看了下来。八角帽。他知道那是谁。北边闹得震天响,打得日本人丢盔卸甲的那支队伍。

  “地图。”

  参谋连忙从怀里掏出简图。中校的手指在上面划过,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向西,深入那片连绵的山地。那里是三省交界,历来是官军力量薄弱之处。

  “他们的规模和装备怎么样?”中校开口问着参谋。

  “不清楚。老乡只说人不少,而且……”参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思索片刻,然后回答,“好像有……医院。能治伤。”

  最后三个字像针一样,刺破了周围死寂的空气。几个原本瘫倒的士兵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治伤?现在的药可金贵,这种好事哪能落到他们头上……

  中校盯着地图思索良久,然后喊来参谋命令道:“派两个机灵点的,前出五里侦察。发现任何队伍,不准交火,立刻回报。”

  “是!”参谋闻言转身,安排了起来。

  队伍继续在冰冷的秋雨中缓慢向西蠕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泥泞吸吮着脚上的草鞋或破布。伤员的呻吟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痛苦的喘息。

  下午,雨势稍歇。派出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团座!前面……前面有岗哨!不是鬼子!也不是咱们的人!”一个侦察兵气喘吁吁地报告,“穿着灰蓝色军装,戴八角帽,背着快枪,守在进山的路口!看着……挺精神!”

  中校的心猛地一沉。真是他们。

  “多少人?什么配置?”

  “就看到明哨两个,暗哨肯定有。路旁边林子密,看不清。但……他们看到我们了,没开枪,也没躲,就盯着!”

  这不寻常……听到侦察兵的汇报,中校的眉头皱了起来,按常理,陌生的溃兵流窜过来,对方要么警惕拦截,要么干脆开火。

  “他们有什么动作?”

  “其中一个,对着我们这边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旁边山坡下一个小棚子,好像……是让我们过去?”

  犹豫片刻,中校下令:“停止前进。原地警戒。我过去看看。”

  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插了回去。中校转身对众人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等着。如果听到枪声,或者我半小时没回来……就各自逃命吧。”

  说完,中校整理了一下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军装,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然后独自一人,深一脚浅浅地向侦察兵所指的那个山坡下的小棚子走去。

  距离棚子还有百来米,一声低喝从旁边的林子里传来:“站住!什么人?”

  中校停步,举起双手,缓缓转身。看到林子里走出两个士兵,同样是灰蓝色军装,八角帽,年纪很轻,手里端着老套筒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

  “国民革命军第九集团军,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中校团长,李维锋。”中校报出早已打残的部队番号和自己的职务。

  那两个红军士兵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带着浓重江西口音的战士开口:“李团长?从上海撤下来的?”

  “是。”

  “就你一个人?”

  “后面还有我的兵,一百多人,多半带伤,走不动了。”

  红军士兵点了点头,枪口稍稍放低了些。“跟我来。我们连长在前面。”

  李维锋跟着他们走向那个简陋的茅草棚。棚子外面,果然站着几个同样装束的军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长官,正拿着个望远镜观察着李维锋来的方向。看到李维锋,他放下望远镜,迎了上来。

  这位红军连长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五岁,但手上的老茧证明这绝对是个老行伍。红军连长打量了一下李维锋,然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中国工农红军浙西游击支队,第一大队第三连连长,赵永强。”

  李维锋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礼。

  “李团长,你们的情况,我们大概知道了。”赵永强的语气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热情,只见他开门见山的对李维锋开口道,“上海打得惨,你们辛苦了。前面是我们的临时驻地,有卫生所,可以给你们的伤员处理一下。还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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