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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152节

  一队穿着白色围裙、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提着药箱穿梭在学生们之中,轻声询问是否有伤病员需要医疗处理。几个明显身体不适或脸色极差的学生被迅速扶到一旁设置了简单标志的区域。

  穿着灰色制服、臂缠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推来了独轮车,上面是冒着腾腾热气的巨大木桶。

  “同学们!这边来!每人先喝一碗热姜汤驱驱寒!小心烫!”一位大姐模样的妇女用洪亮的嗓音对沈兰馨等人招呼着,然后一边说话一边用长柄勺舀起汤水,熟练的倒入一排摆开的粗瓷大碗里。

  温热的、带着辛辣甜味的液体滑过干渴灼痛的喉咙,沈兰馨几乎要落下泪来。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没有感觉,经过这段时间的衣食无着和提心吊胆的颠沛流离,一碗姜汤也成了抚慰人心的奢侈品。

  喝完姜汤,学生们被引导着排成几列,走向月台一端临时搭起的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工作人员,快速地进行登记。

  “姓名?”

  “沈兰馨。”

  “原学校?”

  “国立北平师范大学,教育系二年级。”

  “籍贯?”

  “天津……”

  “好的。下一个。”

  登记速度很快。登记完,每人领到了一张硬纸卡片,上面写着编号和“临时安置点”字样,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两块压得很实的杂粮饼干。

  “同学们,拿好你们的身份卡和应急口粮。一定要保管好,后续分配住处和安排都得看这个东西。”工作人员对沈兰馨等人耐心地开口解释着,“大家跟我来,我们去临时休息区,那里有更充足的食物和热水,还要给大家做一下简单的卫生检查和防疫处理。”

  沈兰馨跟着队伍移动,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被月台上那些源源不断、开赴前线的军队吸引。

  一列军列正在缓缓启动,车厢门口站着的年轻士兵们面容坚毅,有人朝她们这些学生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随即被钢铁洪流向北方的黑夜中带去……

  炮火的轰鸣仿佛还在遥远的记忆中震颤,但此刻脚下是坚实而和平的土地,周围是忙碌却有序的庇护之所。

  温热的食物拿在每个人手中,眼前是一支强大而陌生的军队正开赴战场。

  一种巨大而沉静的安全感开始在脑海中浮现,沈兰馨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虽然不知道将来怎么样,但至少现在,自己脱离了那片令人绝望的战场,到达了一个能够喘息、甚至能看到力量和秩序的地方。

  握紧了手里爆装简单的饼干,跟着队伍,车站旁一排显然是临时清理出来的、亮着灯的大仓库走去。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日 夜 山西 太原车站临时休息区

  巨大的仓库经过清理,地面铺上了干燥的谷草。数盏大功率电灯悬挂在梁下,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中飘散着着食物蒸腾的热气。

  学生们被引导至划分好的区域席地而坐。穿着白大褂的卫生员提着喷雾器,再次对人群和周边环境进行消毒。另一队工作人员抬来更多的木桶,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棕红色的咸菜丝出现在众人面前。

  “每人一碗粥,一点咸菜。慢慢吃,不够可以再添,但是不要浪费。”

  沈兰馨捧着发烫的粗瓷碗,抬头将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饮下。周围的同学们沉默地进食,偶尔有低低的啜泣声,很快又压抑下去。长时间的紧张和疲惫在安全和温饱得到满足后开始显露后劲,许多人吃完后便抱着膝盖蜷缩在草堆里,眼神呆滞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短暂的休整后,几名干部模样的人站到了仓库前方的小木箱上。

  “同学们,静一静。”为首的还是那个叫陈康的干部,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根据边区政府的安排,诸位将被暂时安置到延安继续学业。延安是我们边区的中心,有红军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红军医科大学、鲁迅艺术学院、陕北公学(铁路,矿物,农学),会有适合大家学习的地方。”

  没有欢呼,只有一片麻木的寂静和些许不安的骚动。如果可以选择,谁都想在北平接着上学,而不是去一个更遥远、更陌生的地方面对完全不可控的命运安排。

  “现在开始分组编队!念到名字的同学,请到指定区域集合,准备登车!我们调用了一批运输车辆,会尽快送大家出发。”

  名字被一个个念出。沈兰馨听到了自己和同寝室王璐的名字,被分在了第三车队。

  工作人员将沈兰和室友带出仓库,回到站台另一侧。这里停着十几辆蒙着厚重帆布篷的卡车,车体同样涂着黄绿斑驳的伪装色。这些卡车的驾驶员穿着和士兵一样的作战服,安静地坐在驾驶室里待命。

  “每辆车二十人!按顺序上!行李放在脚下,尽量坐稳扶好!路途颠簸,注意安全!”一名臂章上印着“交通”字样的指挥员大声安排着众人的分配。

  士兵们帮忙搭好了上车的踏板。沈兰馨抓住冰冷的车厢板,费力地爬进卡车货厢。里面两侧是简单的长条木凳,中间堆着一些捆扎好的物资,留下了狭窄的过道。帆布篷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只留下尾部的开口能透进一些很少的光亮和冷风。

  随着引擎轰鸣声徒然增大,车队缓缓驶出太原车站,拐上了漆黑的土路。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偶尔对面错车时,车灯扫过篷布缝隙,带来一瞬间的光亮。颠簸极其剧烈,身体随着路面的坑洼不断抛起又落下,必须紧紧抓住旁边的栏杆或绳索才能稳住。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噪音在不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微发亮,颠簸似乎减轻了一些。沈兰馨掀开篷布一角向外望去。黄土高原的沟壑峁梁在晨曦中显出苍凉的轮廓。道路似乎拓宽平整过,但依旧尘土飞扬。偶尔能看到路边行进着的步兵队伍,同样是荒漠迷彩色的军装,打着绑腿,背着沉重的行囊,沉默而快速地向北开进。看到车队,有人会抬头望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跟着大部队开往前线。

  车队在一个岔路口的临时兵站短暂停靠。有妇女端着水桶和粗碗过来,给每辆车递上凉开水。工作人员快速清点人数,与带队的干部低声交谈几句,车队再次启动。

  越往西走,路上的军事运输车辆越多,大多满载物资或兵员,与他们逆向而行。而与他们同向的,则多是像他们这样的疏散人员车辆,或者驮着物资的畜力车队。与北平的混乱,截然不同。

  下午,车队再次停下进行休整和补给。学生们被允许下车活动片刻。这里似乎是一个依托村庄设立的中转兵站。墙壁上刷着“团结抗日”、“保卫边区”的标语。村民们和工作人员一起,正在给车队加水,分发简单的食物——咸菜和杂粮窝头。

  日落时分,车队终于驶入一道巨大的河谷。空气中开始闻到一种类似石油和煤炭燃烧的工业气味。

  “快到延安了!”带队的干部从前车走过来,对着疲惫不堪的学生们喊了一句,“大家再坚持一下!”

  车队、沿着延河继续向上游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新建了许多排简易平房的谷地停了下来。

  “同学们,下车了!带上你们的东西!这里是延安城外的清凉山接待处!大家先在这里安顿下来,进行登记和检疫!”

  沈兰馨拖着僵硬的身体爬下车,深吸了一口清冷而陌生的空气。四周的山峦在夜色中显出黑色的剪影,远处延河的水声潺潺。一排排窑洞和平房透出温暖的灯光,人影绰绰。高音喇叭正在播放着一首旋律简单却铿锵有力的歌曲,听不清歌词,只反复听到“黄河”、“战斗”几个词。

  工作人员提着马灯过来引导。流程和太原车站类似,但更加细致。登记,分发更详细的表格填写,简单的身体检查,喷洒消毒水,最后每人分到了一套生活物品。

  “住处按分配好的小组来。每孔窑洞住十个人。门口有编号。里面有炕,已经烧热了。明天一早会有人来给大家介绍情况,分配下一步的学习和工作任务。”

  沈兰馨和王璐被分在了一起。她们找到那孔标着“丙区七排三号”的窑洞,推开木门,一股干燥的、混合着黄土和柴火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窑洞不深,靠里是一张长长的土炕,炕席是新的,铺着干草。墙角有一个木柜,一张小桌,两盏带玻璃罩的油灯放在桌上,已经有人帮她们提前把灯芯拨亮。

  十几个素不相识的女生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铺位,没有人交谈。沈兰馨把分到的单薄行李放在炕梢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块地方,坐在炕沿上,炕面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褥子缓和着双腿的酸痛。

  外面传来集合哨声和整齐的跑步声,似乎是部队在进行夜间调动。

  沈兰馨躺下来,听着窗外隐约的动静和身边同学压抑的呼吸声。经历了数日的流离、恐惧和巨大的不确定性是心情的全部内容。此刻身下的土炕温暖而真实,坚硬的窑洞四壁为她们重新提供了温暖而安全的住所。未来的日子依旧模糊不清,但至少,列车和卡车的漫长旅程终于抵达了终点。她闭上眼,北平的炮火和混乱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陕西 西安 新城大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桌上铺着大幅华北军事地图,红蓝铅笔的痕迹纵横交错。

  周伍豪放下茶杯,对着面前的张学良和杨虎城开口说道:“汉卿兄,虎城兄,情况就是这样。日军牟田口联队已突破宛平,正猛攻南苑。宋明轩独木难支,北平的沦陷只在旦夕之间。”

  “这是今早刚收到的战报,”周伍豪将一份译电推向桌面中央,“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一旅团已从古北口出动,向密云方向推进。关东军酒井镐次支队也正从热河向张家口施压。华北驻屯军的全面进攻已经展开,这绝对不是局部冲突。”

  张学良拿起电文扫了一眼,递给身旁的副官:“去核实一下。”

  “我们的电台截获了日军相同内容的明码调度,日本同盟社的通讯稿也证实了番号和方向。”周伍豪对着张学良诚恳开口,“延安的空中侦察虽受天气限制,但拍到的铁路运输密度是平日的五倍以上,全部指向平津地区。”

  听到周伍豪的情报,杨虎城随即开口询问:“老蒋那边怎么说?中央军的动作呢?”

  “蒋先生承诺北上的孙连仲部二十六路军先头部队刚抵保定,庞炳勋部还在沧州。至于中央军嫡系……”周伍豪微微摇头,“除象征性的空军侦察外,主力仍在陇海线以南观望。南京的谈判焦点,始终在我军改编员额和边区管辖权的细则上纠缠。”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今晨达成的最终协议文本副本。第十八集团军、新编第四军、暂编第一军的番号已获正式承认,作战序列隶属第一战区,但人事、补给独立。陕甘宁边区现状暂时维持。代价是,我们必须在协议签署后七十二小时内,向华北前线投入不少于三个师的先头部队。”

  张学良诧异抬头:“三个师?七十二小时?你们一下子就要投入这么大的本钱吗?”

  “部队早已就位。”周伍豪用铅笔尖重重点在延安至太原的公路线上,“我红军一野、二野主力七日即完成动员,九日开始沿公路网东进。先头部队左权纵队十一日已抵太原,贺部关向应纵队十三日抵大同。目前正利用同蒲、平绥铁路进行紧急输送。”

  “第一批两个轻装师,最迟明日黄昏前可抵达南口前线建立防御阵地。第二批重装备部队将于三日内跟进。徐向前三野同时东出,向石家庄、保定方向机动,掩护侧翼并策应可能的平汉线作战。”

  杨虎城俯身细看地图上密集的铁路调度标记和部队符号,深吸一口气:“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日军全面侵华非一日之谋,我党亦非毫无准备。”周伍豪目光扫过两人,“如今形势明朗:日军意在速战速决,夺取平津,控制华北。南京意图利用我军消耗日军,同时借日军削弱我军。若平津失陷,日军锋镐必指向山西、绥远,届时西北亦难独善其身。”

  张学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房间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我需要确切的情报共享。日军在平津、热河、冀东的具体番号、兵力、物资集结点。你们的空中侦察能覆盖到什么范围?”

  “情报共享渠道即刻可以建立。延安已授权我可全权协调。”周伍豪立刻回应,“我们目前在晋北、绥远有四个野战机场,侦察机作战半径可覆盖张家口、平津、沧州一线。更远的目标需要依靠地面情报网和无线电侦听获取。所有相关情报,贵部可派驻联络军官至延安或前指直接接收。”

  杨虎城近一步出声问道:“粮食和弹药问题呢?我的兵可以顶上去,但后勤跟不上就是送死。同蒲路北段运力紧张,你们红军自己用都不够。”

  “后勤节点已在太原、大同展开。”周伍豪指向地图上的点,“粮食由边区统一筹措,通过公路和骡马队前送。弹药补给,初期由我军后勤系统优先保障贵部协同作战之部队。太原兵工厂正在扩建,产量逐月提升,可部分缓解压力。但长期看,必须打通与苏联的陆路通道,此事需你我共同向南京施压。”

  张学良走回桌边,双手撑在地图上开口:“好。我东北军五十三军万福麟部可立即向保定靠拢,接应庞炳勋部,并威胁平汉线日军侧翼。六十七军何柱国部可跟随红军一起向东出击。但是需要借用贵方铁路,以及需要贵方提供北平、张家口之间日军部署的实时情报。”

  杨虎城接口:“我十七路军主力可沿同蒲路北调,接替部分防务,掩护交通线。但西安的防务空虚,需红军一部协防,以防中央军异动。”

  “可以。”周伍豪当即开口答应,“延安可调动一个主力师南下,接替西安城防至潼关一线警戒任务。”

  “综上,我方建议立即形成联合作战预案要点:一、建立西安、延安、太原三方直通电台网络,情报实时共享。二、组成联合前指,地点设在太原,由我方林育蓉、贵方何柱国及十七路军代表共同负责,协调平绥线作战。三、后勤保障统一调度,设立联合物资分配委员会。四、对南京汇报口径一致,强调战区统一指挥,避免授人以柄。”

  说完上面的话,周伍豪将写好的草稿推向面前两人:“请二位过目。若无异议,我即刻电告延安,并请汉卿兄以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名义,电呈南京备案。”

  张学良和杨虎城交换了一个眼神,俯身细看条文。

  片刻后,看完条文的张学良拿起笔,在电文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杨虎城紧随其后。周伍豪将电文交给等候在门口的机要参谋:“立刻发出,加急加密。”

  参谋快步离去。周伍豪转身,看向地图上正被黑色箭头逐渐覆盖的华北平原:“两位将军,这次,我们可是要和日本人真刀真枪的对上了。”

  “那就打。”杨虎城当即出声回应,“老子在西北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第一五八章 拖后腿的老蒋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二日 北平 铁狮子胡同 原冀察政务委员会

  青天白日旗被粗暴地扯下,扔在积灰的石阶上。一面崭新的日军旭日旗在晨风中展开,由两名戴着白手套的日本兵升起,悬于大门正中。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先遣参谋部的军官们已经进驻大楼。上锁的文件柜被强行撬开,档案摊在桌上、地上,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参谋和文职人员一边用日语交流,一边将面前的文件快速的进行翻阅、分类,然后不时将他们认为重要的文件抽出来单独堆放。被持枪的士兵看守着的中国职员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偶尔被叫去询问一些档案的存放地点或其他内容。

  一楼原会议室内,收音机被调到最大音量,播放着日本同盟社的华语广播,反复宣称“北平已恢复秩序”,“日华亲善”,“共同防共”。尖锐的电子噪音混杂着亢奋的日语男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到大街上。

  而外面的大街上,很明显的有着坦克和装甲车履带碾过路面的痕迹。各街头的主要路口设置了沙袋工事和铁丝网路障,由戴着钢盔、枪刺闪着寒光的日本哨兵把守。偶尔有插着日本小旗的黑色小汽车鸣着喇叭驶过,车里的毫无意外是日本军官以及满铁高管的身影。

  “北平市治安维持会”的布告已经在墙上出现出了,内容还是大差不差的宣布戒严、收缴武器、实行宵禁……

  落款处是几个毫无公信力的陌生的中国名字,但这些名字的下方,明晃晃地盖着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大印。

  桥本群少将,也就是新任的北平警备副司令官,在参谋军官和便衣特务簇拥下步入主楼。他并未走向宋哲元留下的豪华办公室,而是随便找了简洁的房间,喊来了手下的军官和参谋。

  “地图。”

  参谋迅速将大幅华北军事地图铺在桌上,红色铅笔标出的箭头已越过南苑,向永定河直直插去。

  “支那人三十七师残部的去向在哪?”

  “报告将军阁下,冯治安部主力沿平汉线向保定方向溃退,但其后卫部队仍在南苑至固安一线依托村落进行零星抵抗。张自忠,赵登禹,已被我方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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