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14节
”永福永寿,我们出发。”
走出了在上海的家门,卫辞书回过头向目前的大陆新村七号这间房子看了一眼,住在这里的几个月,他在这里也留下了不少回忆,虽然这段时间事情不少,但是相对于接下来自己的经历而言,这大概是自己难得安闲的时间。
中央红军……周总理……毛主席……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呢?
带着心中的期待,卫辞书和永福永寿两兄弟一起坐上了黄包车,在约定的地点面见到从北平远道而来的斯诺先生后,卫辞书一行人便同他一起,拿着通行证向上海的火车站乘车而去。
是日 夜 大陆新村
两个穿着一身黑,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看着卫辞书所在的别墅交头接耳。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回家?”
“会不会是去百乐门那块跳舞去了?”
“拉倒吧。这可是吴市长的准女婿,你要是他,你还敢去外面沾花惹草?”
“也不能啊。他现在也不在医院干活,照我说啊,肯定是不知道去哪个地方喝闷酒了……“
“再等等。”说完这句话,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人掏出胸前的怀表看了一眼,“白天接班的兄弟没说卫辞书去干什么了吗?”
“好像说,卫辞书是去送孩子了。当时卫辞书带着两个小孩,打了两个黄包车走了。但是他们出门没带行李,不像是出远门的样子。你说他该不会是跑了吧?”
“跑?他能跑到哪去?就吴市长这个人脉,一个电报就能让当地警署把他给送回来,除非那小子去赤匪那边?可能吗?”
“那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要不要和上面说一声。”
“这个嘛……”听到身边人的话,那名年长的青帮成员再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指针已经转向了数字八点。
“现在那些大人物还没睡觉,暂时不用吃排头。你去跟叶先生说一声,我继续在这里盯着。”
第二十五章 松尾康之:我们的事业在蒸蒸日
一九三六年三月二十日夜 上海 日租界
浓稠的夜色被霓虹割裂成碎片,吴淞路上空悬着十几道绯红色光带。三井洋行的玻璃橱窗里,和服人偶机械地转动描金纸伞,其眼角装饰的螺钿在镁光灯下泛着冷光。转角居酒屋的布帘不时掀起,穿着西服,军装,乃至浪人服饰的身影进进出出。
黄包车夫的草鞋在柏油路上打滑,车铃在人流密集的街道上此起彼伏。"让道!让道!"苏州河码头飘来的咸腥味里,两个日本浪人踩着木屐横穿马路,刀鞘上的菊花纹章在明亮的灯影下忽隐忽现的闪耀。穿高开叉旗袍的白俄舞女倚在百乐门门柱上,蔻丹指甲弹落的烟灰,正落在楼下报童高举的《申报》头条——“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成立”。
“哈哈哈哈。”包间内宴饮的众人听到报童的吆喝声后,骤然间爆发出了欢快的喧嚣。
“诸君!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又一次胜利,让我们一起干一杯!”看着面前狂热的人群,松尾康之提起面前的酒杯对众人大声开口,然后在一众穿着军装,和服,满铁职工人员的起哄声中,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懂事的酒馆老板很快送来了楼下报童所叫卖的报纸。
只见在这张报纸上,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报道占了整个版面。
“纵使支那人的印刷水平如此不堪,但是看了我大日本帝国开疆拓土的胜利消息,总是感觉上面的印刷字符都展现着我大和军民的赫赫武功!”
在争相传阅报纸的时候,一名穿着军装的中尉军官满面红光的开口。
”渡边君说得对,但是还漏了一点,今天晚上,我大和民族不仅有着显赫的武功,在文化上,支那民族的文学领域也被我们的作家国民们绞杀得一退再退。”人群中有人接过了中尉军官的话,对他扬了扬报纸的第二版面,上面的报道赫然写着《绍宋》被禁止出版的事宜以及对卫辞书的人身攻击。
“哦,《绍宋》,我听同僚们说过这部作品。这帮支那人还真是痴心妄想,崖山之后无中国,不过他们就算是再不甘,也只能在嘴上发发牢骚。一旦有文学作品出版,纵是这些顽固的仇日分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在人群中引起了怎样的反响,但只要我大日本领事馆发出一封外交函件,常凯申和他的大员们自然知道如何来亲吻我们的脚尖。”
“哈哈哈哈!渡边君的话说的畅快人心,我必须要敬渡边君一杯,来,让我们饮尽杯中的清酒!”听到那名中尉军官的话,松尾康之大为开怀,直接起身对着名叫渡边的军官敬酒对饮。
“渡边君,等到那个卫辞书加入中日学会之后,我会带他给你敬酒的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好好玩玩那个支那人,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居酒屋内传出的很远,引得窗外街道上的人频频侧目……
第二日 艳阳当空
昨晚和同事们喝的太过尽兴,松尾康之今天难得晚起了一次。
在盖着厚实被褥的榻榻米上睁开眼睛,松尾康之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用着妻子端上来的颇具英伦风味的培根和煎蛋。
早餐带来的热量让身体微微冒汗,加上早晨清新的空气萦绕在身体周围,松尾康之感觉自己头脑的昏沉减轻了许多。
拉开车门,松尾康之坐上了属于他的那辆日产汽车的后座,对司机简单吩咐了一声,发动起来的日产汽车就驶离了松尾康之的家门。
坐在轿车的后座上,松尾康之悠闲得看着车外的景象。身处于上海的日租界,之前繁华的街道上虽然有人穿着长袍马褂,但绝大多数还是身着和服的景象。
再加上巡逻的日本巡警和海上陆战队,此时这里虽然名叫啊航海日租界,但已然成为了日本在东亚大陆的国中之国。
“真美啊。可惜,还不够。”松尾康之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看到世界地图的样子,在他脑海中强大而文明的大日本帝国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岛屿,而海对面落后愚昧的支那人居然敢拥有东亚最为繁茂的土地。
这是汉人的罪过,更是黄种人的耻辱。
自从那一刻起,松尾康之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之后,松尾康之要和同仁们一起努力,让勤劳伟大的国民永远的拥有,并滋养于这片宏阔丰饶的土地。
现在帝国的崛起无可阻挡,他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想到昨晚酒宴的欢愉,松尾康之觉得自己的心情愈发畅快。
这让他有兴趣在上班的途中欣赏起沿途的风景。不过,擅长观察的松尾康之觉得今天路边的景象不太对劲。
看报纸的人太多了,多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地步。
昨晚大日本帝国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消息固然轰动,但也绝对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互动。何况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经过昨天晚报的发放,这方面的已经被大多数人所了解,他们根本没有再购买一份报纸的需要。
“是有发生什么事情吗?难道是国内那边……”
想到上个月帝国境内陆军军官举行的尊王攘夷政变,松尾康之的心情沉下了谷底,如果国内的天皇或者军部大臣出了事情,那么帝国在当前支那的大好局面也会受到影响。
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看着车窗外几乎全部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几乎是人手一张报纸的支那人和日本侨民,松尾康之产生了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突然生起了一股冷颤,仿佛是心中的第六感隐隐告诉他,窗外的事情对他来讲是个巨大的灾难,而这一切的麻烦会在在他走下轿车后的瞬间,劈头盖脸的向他扑面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司机驾驶的汽车稳稳停在了中日学会的门口。
下车后的松尾康之顾不得像往常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带,而是赶忙叫来街边的报童,将他手中的报纸都买了一份后,急急忙忙的走进了中日学会的大楼。
坐在自己办公室内的椅子上,松尾康之首先将《中央日报》看了一遍,发现都是以往的陈词滥调之后,他心中的猜测更盛了几分。
只见松尾康之点燃一支哈德门香烟,深吸一口后打开了《申报》的版面。
密密麻麻的印刷体自己映入他的眼帘。
“第一章 淞沪前线”
“海已经看不见了,战线在一夜之间后退了十多个街区。”
“在凌晨的天光下,整个上海的天空呈现一种寒冷的暗蓝色。在远方的各个方向上,被击中的目标冒出一道道黑色的烟柱,几乎无风,这些烟柱笔直地向高空升去,好象是连接天地的一条条细长的黑纱。”
“顺着这些烟柱向上看,齐磊吃了一惊:刚刚显现晨光的天空被一团巨大的白色乱麻充塞着,这纷乱的白色线条仿佛是一个精神错乱的巨人疯狂地划在天上的。那是混杂在一起的战斗机的航迹,是中国空军和日本空军为争夺制空权所进行的一天激战留下的。”
“来自空中和海上的精确打击也持续了一夜,接连的狂轰滥炸已经日租界变成了完全废墟。即便作为非军队人士,面对这种日军这种级别的火力支援,也会明白当前战争局面的严重程度。但齐磊知道,每一次的火力支援都意味己方一个营的军队被打空。这一声声爆炸,仿佛一记记重锤擂在齐磊的心头,他知道,日本人已经扛住了己方军队的猛烈攻势,现在支援已到的日军已经缓过气来,进而向他们压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我已不在江湖
一九三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上午
今天的上海有些不一样。
只见街道上的许多人都一团一团的聚集到一处,一同听着面前读报纸的人大声念着版面上的文章,“齐磊是七年前当的兵,看着面前的炮火隆隆,残垣断壁,齐磊不由得想起了他当兵的时候,那时父母双亡的他正在车站上卖鸡蛋,车站上的长官对他说‘举高点,再举高点’。听话照做的齐磊让那个长官一把拉上了车,上了火车的齐磊没反应过来,一顶军帽就扣在了他的头上,自此以后,齐磊就成了三十万东北军中平平无奇的一员。”
“算算现在,七年的军旅生涯一闪而过,齐磊跟着部队在国内到处走走停停,打过仗,入过关,去过北平,也去过潼关,现在一路辗转,来到上海。七年的南北羁旅已经让齐磊成为了一个合格的老兵,因此他也学会了老兵的基本技能——在战场上出工不出力的保命。毕竟要是死在这里,连个给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那就太可惜了。齐磊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但齐磊总忘不了他们部队刚刚开拔到上海的日子,往日里那些避讳他们像避讳土匪一样的百姓这次没有躲回家里,然后严实的把门关起来。整条街上的人都不要命的向他们涌来,欢呼的声音海一样的一浪接过一浪,饼干、罐头、香烟这些往日珍贵的东西被街道两侧的人们一股脑的往他们身上扔。这是齐磊在当兵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念到这里,那个读报的人停了停,清了清嗓子。
旁边马上有听入了神的读者开口,“接下来呢?接下来发生什么了?”此时那个读者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但已经完全沉浸在书中士兵身上的他已经不想理会什么,他只想知道书中的主角齐磊,以及上海的命运。
“嗓子有点渴。”
“跑堂的,快上茶!记我账上!”
同一个情景发生在上海的各个房间和街头角落,上至公司商铺,下至码头车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身边的人讲述下面的故事。
在震旦大学的法学专业的教室内,吴溪颖面色复杂的和朋友听着站在教室前面的男同学激动而富有感情的读着下面的内容。
”第七十五师二团三营前沿阵地,日本人又上来了!目测步兵五百,两辆九四式坦克,六辆九二式装甲车,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为标准配置!二团三营注意,准备接敌!”
“部队里的大炮早在前几天就被日本军队的飞机和舰炮所打掉了,现在日本人的炮弹肆无忌惮地在齐磊所在的阵地上轮番倾泻,和其他老兵一样,齐磊只能惨白无力的念叨几句脏话。”
“但面对这样的情形,已经逐渐和日本人交手的弟兄们早就想出了对应的土办法,那就是把日本人的军队放进了,组织敢死队拿着炸药包顶上去。农业国和工业国之间的差距需要用人命填。毕竟从当前的国家实力来看,中国落后了,而落后,就要挨打。”
“敢死队的报名总是不缺人的,发大洋,吃大肥肉,喝壮行酒,长官们把这一套让人送死的行径弄得迅速而直接。在这个时候,齐磊总是缩的远远的,他不想死,虽然他觉得这些人死的不亏,并在在部队的时候只能肯窝窝头,喝咸菜汤。有口肉吃,口酒喝,在当前的中国,已经能买一条烂命了。但齐磊不想死,毕竟,死在这里,要是没有人收尸该怎么办呢?”
“日本人的子弹打得很准,同连的背着炸药包的老李刚刚跃出战壕就被小日本的三八大盖掀掉了天灵盖,但人往前走了两步,白花花的脑浆才撒了出来。对于这种情况,齐磊只来的急看一眼,随即习惯性的瞄准,射击。日本人的攻势凶猛,但好在,自己这边的子弹还够,毕竟,人已经不多了。”
“接下来呢?接下来呢?苏州河守住了没有?”
听到在公众教室的男同学念到这里,几百人的听众中有急性子的人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听到那名同学的问话,正在看着报纸的男生一愣,随即飞快的往下瞄了几眼。
在愣住了片刻之后,随即面色苍白的开口道,“没有。”
“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快,快念!”
“好。”听到同学们的催促,那名男同学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继续念了下去。
“日本人的炮很凶,机枪和掷弹筒开起来就追着人咬,上去炸坦克的人死了三批,但全部失败了。苏州河的前沿防线被日军突破,而伤亡惨重的二团三营也随着大部队,撤退到上海后方休整。”
等到那个男学生念完这句话,不由自主的叹气声一时间在整个教室中回荡。
虽然齐磊所在部队在上海市的后方,但战时恶化的影响已经随处可见。在后撤往南京的公路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身影。往日的富商,政府职员,公子小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和体面。
在这些人焦虑的脸庞上,齐磊只看到一句话,“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休整的期间,齐磊的连长去开了一趟会,顺带的,给剩下的兄弟们带了不少的香烟和寄养。当时的齐磊还想着军委难得大方了一回,后来从其他幸存的老兵口中,齐磊才知道,那次连长用光了自己所有的津贴。
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连长一边擦枪一边和众人说着闲天,在以前,齐磊对这个连长的话从来不听。毕竟在齐磊看来,他一个不识字的孤儿,而连长是东北大学的高材生,一个前途无量的军官和一个当兵吃粮的文盲老兵,前者那些家国情怀的大道理,是用不到他身上的。
不过,今晚的连长让齐磊有些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在说那些国家安危的关系,只是挨个问了问,等打跑了后,每个人都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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