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387节
吕范伏地,声音恳切:“回太尉,我主信中,已深悔前愆。庐江之事,我主每每思之,愧悔无地。恳请太尉高抬贵手,给我江东一个改过自新、效忠朝廷的机会。”
堂上一片寂静。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须不语;张绣面无表情;诸葛亮羽扇轻摇;贾诩眼观鼻,鼻观心;杨修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江东“前倨后恭”的讥讽。
秦义这才缓缓拆开书信,展开浏览。信中孙策的措辞,确如吕范所言,悔过之意明显,服软姿态十足。
那封信在他指尖停留了片刻,便轻轻落在案上,如同落入尘埃的枯叶。
看完信,秦义脸上并无喜怒。
吕范伏在地上,心跳如鼓,冷汗浸湿了内衫。
良久,秦义才开口,“孙伯符信中悔过之意,本太尉看到了。然,空口白话,如何取信?今日说误会,明日若再起刀兵,又当如何?
朝廷威严,不可儿戏。本太尉兴师动众,陈兵于此,非为听几句软话,收些财货。”
吕范心头一紧,连忙道:“太尉有何吩咐,但请明示,只要我江东能做到,必不敢辞!”
“要想让本太尉相信孙伯符的诚意,相信江东的忠顺,光靠书信贡赋不够。需有实实在在的担保。”
“担保?”吕范一愣,“不知太尉指的是什么?”
秦义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让孙伯符,送一个质子前往洛阳,侍奉天子驾前。如此,本太尉方可暂信其诚,罢兵回朝,奏明天子,恕其前罪。”
质子!
吕范心中又是一沉。这是春秋战国以来,强者控制弱邦、取信对方的常见手段,但也是极大的屈辱。
送谁?孙策的儿子尚在襁褓……
堂上众人闻言,反应各异。杨修眉头微挑,似乎觉得这个要求理所当然,甚至有些轻了。
然而,秦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至于人选……”
秦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太尉不要孙策的稚子,免得有人说我欺凌弱小。听闻孙伯符有一弟,名权,字仲谋,年已十七,少年聪敏,素有贤名。就让他去洛阳吧。一来年纪相当,可伴读经史,沐浴王化;二来,也可让天下人看看,孙氏兄弟侍奉朝廷的忠心。”
孙权?孙策的弟弟?不是孙策的儿子?
连一直垂目不语的贾诩,此刻也微微抬起了眼皮。他想起很久以前,秦义在某次闲谈时曾以极其笃定的口吻说过:“孙伯符骁勇,然轻而无备,他日必死于小人之手……”
他深深看了秦义一眼,愈发笃定,太尉要的不是人质,而是江东的未来。
杨修满脸不解,甚至有些着急。他忍不住出声:“太尉,孙仲谋虽为孙策之弟,然其并非嗣子,恐……恐分量不足以为质啊。若索要其子……”
秦义抬手,止住了杨修的话,目光依旧看着吕范,语气转冷:“怎么?孙伯符连一个弟弟都舍不得?还是觉得,本太尉的诚意,只值一个懵懂幼童?
吕范,你回去告诉孙伯符,这是本太尉最后的条件。要么,送孙权入洛为质,朝廷可暂息兵戈,保其爵位。
要么,就等着本太尉与他会猎于吴!何去何从,让他自己选。给你十日,十日后若无确凿答复,我便视孙策无悔过之心,当挥师东进!送客!”
这个时候,孙策的儿子才刚刚出生,秦义还真没兴趣要,要了还得专门找人给他喂奶。
“太尉……”
吕范还想再说什么,但秦义已拂袖转身。
吕范只得失魂落魄地行礼告退,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杀气凛然的大堂。
第318章 见到孙权
吕范带着秦义最后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条件,星夜兼程返回江东。当他在吴侯府议事堂,当着孙策、周瑜及核心文武的面,复述完秦义的要求后,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
“孙权?仲谋?”
“为何是仲谋?而非……”黄盖话说到一半停住,看向孙策。
张昭、虞翻等人也是面面相觑,都觉得意外,甚至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按常理,人质要么是要嗣子,要么是要至亲骨肉,索要一个已成年的弟弟,虽也是至亲,但意义和牵制力似乎完全不同。秦义这是何意?是羞辱的一种新方式?还是另有所图?
孙策扭头看向周瑜。周瑜亦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秦义……这是何意?”孙策嘴里嘀咕着,目光扫过众人,“要权弟去洛阳?他想要做什么?”
周瑜沉思良久后,开口道:“此举确实蹊跷。索要仲谋,而非嗣子,表面上似乎留了余地,然则仲谋今年十七,已非孩童,性情沉静,内秀聪慧,素有主见。
秦义点名要他,恐怕不止是单纯为质。或许,是听闻仲谋贤名,欲将其羁縻于洛阳,以王化薰陶,收为己用?亦或……是一种更隐晦的牵制?毕竟,仲谋乃主公胞弟,在江东亦有人望。”
张昭沉吟道:“无论其意如何,秦义既已开出此条件,便是最后通牒。十日之期,转眼即至。若是不从,则战祸立至。我军……实无必胜把握。”
“不行!岂能将权弟送入虎口!”孙策拍案而起,怒声道。
周瑜劝道:“伯符务必冷静!秦义此举,虽有折辱,然或许正是我江东喘息之机!你细想,若是索要绍儿,你待如何?给是不给?他还身在襁褓,给,你心何忍?不给,则战祸必至!如今他要的是仲谋,仲谋虽是你至亲兄弟,然毕竟……非嗣子。此其一。
其二,仲谋现已成年,聪慧沉稳,非是易于掌控的稚子。让他去洛阳,虽为质,亦可视作……游学京师,结交中原人物,观望朝廷虚实!只要我等在江东稳如磐石,仲谋在洛阳便无性命之忧,甚至还可帮我等打探一些消息。”
“公瑾……那可是权弟啊……”孙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是不愿接受。
张昭、虞翻等人也纷纷劝谏,话里话外,都是“忍辱负重”、“以图将来”。
孙策颓然坐倒,双手捂脸,他想起父亲早亡后,自己与弟弟们相依为命的情景,想起孙权从小沉静好学的模样,想起自己出征时,孙权那担忧又仰慕的眼神……
良久,他放下手,无奈地说道:“去……回复秦义。江东……愿遵太尉之命。我会……亲自准备,送仲谋去洛阳。”
消息很快传到后宅。孙权听闻兄长决定,沉默许久。少年白皙的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反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他屏退左右,独自面对孙策。
“兄长,不必为难。权,愿往洛阳。”孙权的声音清晰平稳。
“权弟……”孙策看着弟弟,喉头有些哽咽。
“秦义势大,朝廷名分在手,我江东新挫,不可力敌。权入洛阳,一则可为兄长、为江东解眼下之危;二则,京师乃天下中枢,权亦可借此机,观朝廷制度,交四方才俊,或有裨益。
兄长在江东,务必保重,励精图治。待他日兄长剑指中原,权在洛阳,或可为内应。”孙权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与其年纪不符的冷静与深远。
孙策一把将弟弟搂住,虎目含泪:“委屈你了!权弟放心,兄长在此对天立誓,必早日练出强兵,积累实力,接你回来!你在洛阳,万事小心,保重自身为要!”
“兄长亦当保重。”孙权轻轻拍了拍兄长的后背。
数日后,孙策带人亲自为弟弟送行,队伍渐行渐远,孙权坐在马车中,回头望去,江东的山川城池渐渐模糊。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脸上依旧平静,唯有那双与孙策相似的明亮眼眸深处,翻涌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复杂波澜,有离乡别亲的怅惘,有身入险地的警觉,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面对命运巨变时的沉静与隐忍。
很快,孙权便来到了江陵。
“吴侯之弟,孙权公子到——”属吏高声通传。
孙权在两名江东老仆的跟随下,缓步踏入辕门,穿过前庭,走向正堂。他步伐稳定,目光平视,对沿途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充满审视与好奇的目光恍若未见。
这份超越年龄的镇定,让一些在廊下等候召见的荆州、南阳将领,也不由得暗自纳罕。
孙权步入堂中,在距离主位数步外停下,整衣,肃容,然后依臣子见上官之礼,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异常平稳:
“江东孙权,奉兄讨逆将军、吴侯之命,入朝侍奉,途经江陵,特来拜谒太尉。久仰秦公威德,廓清寰宇,安定社稷,实乃国家柱石,天下仰望。权年少学浅,今日得睹尊颜,幸何如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敬意十足。
秦义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权身上,仔细打量着这个在后世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最终鼎足江东的身影。
与记忆中那个“碧眼紫髯”的夸张描述不同,眼前的孙权更接近一个清秀聪慧的世家少年。
然而,十七岁,便有如此滴水不漏的沉稳城府,这不得不让秦义刮目相看,越发觉得,让他做人质,是最好的人选。
“不必多礼,看座。”秦义抬手示意,声音平和。
“谢太尉。”孙权又行一礼,这才在侍从搬来的坐席上,小心坐了半边,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一路行来,可还顺利?江东至此,路途不近。”秦义仿佛拉家常般问道。
“劳太尉垂问。托朝廷福佑,沿途郡县照拂,一切安好。权初次离乡,见江河壮阔,关山雄奇,方知天地之大,深愧以往坐井观天。”
孙权回答得十分得体,既表达了谢意,又暗含了对“王化”所及、路途安宁的恭维,还不露痕迹地捧了一下中原气象。
秦义微微一笑:“年少正当游学四方,增广见闻。洛阳乃大汉帝都,人文荟萃,贤者云集,你此去,好生进学,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国家栋梁。”
“太尉教诲,权谨记于心。必当努力向学,不负兄长期望,亦不负太尉提点。”孙权微微欠身。
接下来,秦义又随意问了些江东风物、孙权平日所学之类的问题。孙权一一回答,言辞谦逊,每每提及兄长孙策,必称“兄长教诲”、“兄长常言”。
对秦义的功业则是由衷赞叹,从讨伐袁术、平定徐淮,到此次安定汉中,似乎都了然于胸,且能说出些门道,虽不免有刻意迎合之嫌,但这份用心与见识,已远超寻常十几岁的少年。
堂上诸葛亮羽扇轻摇,贾诩眼帘低垂,杨修眼中则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他们都看出了这个江东质子的不凡。
太史慈、赵云等人虽不通文墨机巧,也能感觉到这少年言行举止迥异于寻常纨绔或惶恐人质。
秦义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愈发清明。韬晦。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孙权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棱角,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恭顺、好学、仰慕中原文化、对兄长唯命是从的寻常子弟。
可恰恰是这份在绝对劣势下保持冷静的心性,却反而出卖了他。
因为换了别人,应该感到惶恐,感到害怕才对。
可他却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从容。
历史上,孙权正是在父兄早亡的绝境中,凭借隐忍、权谋和知人善任,稳住了江东基业,并最终称帝。这份潜藏于恭顺外表下的坚韧与机心,此刻已初露端倪。
聊了片刻,孙权见气氛尚可,带着恰到好处的探询与期盼,问道:“太尉,权沿江所见,旌旗招展,舟船往来,军容甚盛,皆言是麾下王师,正在操演。不知……王师何时……凯旋回朝?权亦想早日目睹天家威仪,洛阳繁华。”
这话问得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确:您大军集结在江陵,威慑江东,现在我这个人质都送来了,您什么时候撤军啊?
秦义看着孙权那副看似单纯期盼、实则隐含试探的眼神,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秦义笑罢,目光炯炯地看着孙权,“本太尉身为朝廷首辅,总督天下兵马,一诺千金!既然你兄孙伯符已遵朝廷之意,送你入侍,以示忠顺,前番些许误会,自当揭过。我陈兵于此,一为震慑不臣,二为保境安民,岂是言而无信、久驻不去之辈?”
他顿了顿,对侍立一旁的杨修道:“德祖,即刻拟令:南阳太守张绣,所部骑步,即日拔营,返回南阳驻地。荆州水军都督蔡瑁,所统水师,除保留江夏、江陵正常巡防船只外,余部各归本寨,妥善休整。江陵一线,自即日起,解除特别戒备状态,恢复往日防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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