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161节
吕安快步走了进来,进殿后,依礼下拜,第一次见到皇帝,吕安多少有些紧张。
作为吕伯奢的儿子,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亲自拜见皇帝。
“小的吕安,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金安。”
“平身!秦爱卿近来可好?”
“回陛下,将军一切安好。岁末天寒,将军身在千里之外,无一日不心系陛下安危,牵挂圣体。特命卑职快马加鞭,献上两份薄礼,聊表臣子之心,并代将军向陛下问安。”
说着,吕安郑重地从随身携带的、以油布妥善包裹的行囊中,取出了两个锦盒。锦盒的质地算不得顶级奢华,但针脚细密,保存得极好,显是途中经过了精心呵护。
吕安先将第一个稍长的锦盒双手奉上。张宇接过,小心翼翼地在刘协面前的御案上打开。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绸缎,一支毛笔静静地躺在其中。笔杆是上好的青竹,打磨得温润光滑,透出自然的纹理。
与众不同的是,这支笔的笔毫并非汉时常见的“散毫”(即笔头中心无芯,毛料散开,书写时易分叉、不够凝聚),而是笔锋尖锐饱满,毛色光润,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的上等狼毫所制,聚锋能力极强。
更引人注目的是,青竹笔杆之上,以秀劲的隶书刻着两个小字——“劝学”。字虽小,却如金石所铸,沉甸甸地透着一股力量。
刘协不由自主地伸手,将笔拿起。笔杆触手温凉,分量适中。他自幼习文,在董太后的督促下也读过不少书,
虽然王允总是督促他要以学业为重,但他从内心深处对文字、对学问就存着一份亲近。
“劝学……”
天子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刻痕。这不仅仅是送一支好笔,更是送来了一个期望,一种态度。
他感受到的,不是被说教的不悦,而是一种久违了的带着尊重与关切的规劝。
吕安继续说道:“将军说,学问乃立身之本,亦是明理之源。陛下天资聪颖,更当以圣贤之道涵养心性。愿此笔能常伴陛下左右,增长学识,砥砺德行。”
刘协点了点头,将笔轻轻放回锦盒,目光却已投向第二个略扁的锦盒。
张宇会意,将第二个盒子打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金玉珍玩,而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物件,呈椭圆形,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
“此物是?”刘协好奇地问道。
吕安上前一步,解释道:“陛下,此物名‘暖手宝’,乃将军依古法,参以巧思命人所制。只需将热水加入其中,不需片刻,便可感到温热。
将军说陛下宫里虽然不缺碳火,可是大殿实在太过空旷,此物不仅可以放在手里,行走之时也能携带,非常便利。”
刘协听着,眼中好奇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暖手宝”三个字,朴实无华,却似乎比任何华美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他。
“快!”他有些急切地,甚至失了几分帝王威仪地对张宇吩咐道,“张宇,快按吕卿所言,取热水来,朕要一试。”
张宇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刘协的感觉里,却仿佛过了一整个时辰。他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那黄铜物件上,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张宇双手捧着一个冒着袅袅白气的玉壶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黄门,端着铜盆、布巾等物。“陛下,热水来了。”
“注入。”刘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宇小心翼翼地将壶嘴对准那椭圆铜器上方的小孔,一道清澈滚烫的水柱注入其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待水注至八九分满,张宇用一方厚布垫着,将那精巧的铜制螺旋塞子仔细旋紧,确保滴水不漏。然后,他用一块干布将铜器外表擦拭干净,这才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刘协面前。
“陛下,请小心。”
刘协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但当指尖触碰到那黄铜表面时,他停顿了一下。确实,一股灼热感立刻传来,但并不尖锐刺人。
那温暖是如此实在,如此贴心。它不像炭火,需要隔着距离,热度不均,且有烟气熏扰;也不像厚重的裘袍,虽能保暖,却也笨重累赘。这“暖手宝”就像一个小小的、专属的太阳,被他掌握在手中。
刘协忍不住将铜器捧得更紧了些,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奇妙的暖意。
就在这时,吕安依照秦义事无巨细的嘱托,上前一步,“陛下,将军让卑职务必禀奏:天冷了,陛下要注意保暖,注意身体!”
刘协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暖手宝”,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想穿透大殿,望向北疆,望向秦义驻守的并州。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似乎要夺眶而出,但他强行忍住了。他是天子,天子不能轻易落泪。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冬日宫廷特有的清冷,但胸腹之间,却因为手中那团温暖和耳边那句朴素的话语,而翻涌着一股热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中。
“难得,远在千里之外,秦爱卿一直牵挂着朕。”
对待刘协,秦义绝不是敷衍应付,之前跟在吕布身边的时候,他就曾提出要“奉天子以令不臣!”可惜,吕布虽然掌了兵权,对天子却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于王允,整日看似废寝忘食,实则也对天子不怎么理会。
坦白说,他们的做法,秦义都不认同。
尊奉天子的做法,他相信绝对没有错,而且回报绝对令人惊叹,不仅可以维系君臣和睦,更能将天子这张牌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随后,吕安又郑重的拿出秦义的亲笔信,双手呈上。
张宇一看天子那迫不及待的眼神,急忙快步上前接了过去。
刘协接过信,急忙展开,认真的看着。
开篇依旧是那些规整的礼节用语,但刘协知道,秦义的信从不只是奏章。他迫不及待地往下读,果然,那些刻板的问候之后,信的内容渐渐鲜活起来。
秦义在信中描述了他如何率领并州铁骑出塞,在茫茫草原上追击鲜卑人,还有讨伐张燕的黑山军,也都做了简短的介绍。
对于曲辕犁和龙骨水车的普及,百姓的反响,秦义也做了告知。
他知道,天子一直待在宫里,对外面的世界一定充满好奇,充满向往。
秦义的这封信,就像唠家常一样,在刘协看来,却好像眼前展开了一副充满活力的画卷。
在信的最后,秦义还委婉的提到了一件事。
“陛下既已继位,身边便应该有贴己之人。臣的部下董承有一女,性情开朗,德容兼备,可为宫中侍奉。若蒙陛下不弃,不日将送往洛阳,供陛下挑选。”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绢布卷轴。
刘协怔了怔。这是他第一次在秦义的信中读到如此私人的建议。由于对秦义的信任和好感,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他轻轻展开那卷绢布。画轴缓缓铺开,一个少女的容颜渐渐呈现。
画中的董氏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正坐在窗前读书。阳光从窗外洒入,在她鸦羽般的鬓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眉眼不算绝色,却别有一种活泼开朗的气质。
刘协久久凝视着这幅画像。在他有限的宫廷生活中,见过的女子不在少数,她们或艳丽,或娇媚,或矜持,却很少有这样浑然天成的气质。
因为董承是武将,他的女儿从小性情就有些男子气,不像别人那么温婉恬静,这种与众不同的特点,虽然画像不能全部表现出来,却也让刘协觉得眼前一亮。
古人早熟,转过年来,刘协就十三岁了,对异性多少还是有点自我判断能力的。
刘协看了好一会,才合起画像,对吕安说:“回复秦将军,就说...朕准他所奏。”
吕安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年底前,秦义这边并不忙,身边的文武也都“放了假”,让他们得以和家人团聚。
这一日,秦义将董承召来。
董承进来后,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撩起前襟,便要行大礼。
“不必多礼了。”秦义摆了摆手,声音平和,“看座!”
一旁侍候的侍女立刻搬来一个锦墩,放在书案侧下方。董承口中连称“不敢”,但还是依言侧着身子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微垂。
“董将军,前些日子,我派人送往洛阳的那幅画像,天子已经看过了。”
董承骤然想起了那件事!不久前,秦义专门找了一个画师曾奉令到他家中,为他的女儿精心绘制了一幅小像。当时他只以为是记录家眷容貌以备存档,并未多想。
现在却得知女儿的画像被天子见过了,这让董承既感到茫然,又有一些按耐不住的期待。
秦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地笑了笑,“天子御览之后,非常满意。”
天子对他女儿的画像满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女儿可以进宫成为皇帝的女人了。
董承仿佛看到了那扇通往云端、他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金色大门,此刻竟向他裂开了一道缝隙!
“待过了年,万象更新之时,便可让令爱准备进宫事宜。”
秦义顿了顿,目光落在董承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加重了语气,“不出意外的话,自然是能留在宫里,服侍陛下!”
董承如同做梦一样,他那个从小虽聪慧却因家世不显而难觅高门佳婿的女儿,竟然有如此大的福分,能够侍奉在那位九五之尊的身边!
董家这是要出一位娘娘吗?
巨大的幸福感与不真实感交织在一起,让董承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他猛地从锦墩上滑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过于激动,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狼狈。
他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几乎是哽咽着说道:“末将叩谢主公天恩!”
董承知道,女儿能不能进宫,能不能陪伴天子,这一切,都取决于秦义。
如果秦义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做梦都实现不了。
秦义对董承,已经观察了很久,从当初让他冒险去见张济叔侄开始,就一直在试探他的胆量,试探他的忠心。
当初将他留在身边,秦义就曾考虑过他的女儿,也就是历史上被曹操害死的那位“董贵人”。
“这一切,全赖主公栽培!全仗主公提携之大恩!”他语无伦次,反复叩首,额头上很快便显出一片红印。
秦义坦然受了他的大礼,并未立刻叫他起身。他需要让这种感激。需要将这种敬畏,深深地刻入董承的心中。
过了好一会,秦义才摆手,“起来说话。”
董承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才依言站起身,但依旧躬身低头,不敢平视。
“我早就对你说过,只要你忠心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人。”他特意在“忠心”二字上,略略加重了声音。
“末将明白!末将明白!”
董承连忙应道,声音急切而诚恳,“末将此生,愿为主公牵马坠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知道,没有秦义的推荐,他的女儿纵然有倾国之貌,也绝无可能进入天子的视线。是秦义,给了他董家这条通天的阶梯!
秦义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放下茶盏后,接着说道:“天子性情温良仁厚,令爱若是进了宫,以她的品貌,只要谨守本分,陛下自然不会薄待于她。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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