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84节
从卢龙塞突围,到流亡草原,再到今夜这场屠杀,以及他即将铺开的棋局——
每一步,都在往更深的血腥里走。
大哥若知道,会怎么说?
淑君若知道,会怎么想?
他甩了甩头,水珠从发梢溅落。
其实他向来不太在意草原人的性命;
甚至在遇见刘备之前,他对这世间汉人的生死也少有挂怀。
在他心里真正的同胞,
仍是一千八百年后星空下的那群拥有共同信仰的人。
因而在遇到刘备之前的十几年,
除了村里待他亲厚的乡邻,他活得疏离,也无牵绊。
许是之前太过头脑简单,或者是他天生就是冷漠淡然之人。
他在跟了大哥之后,杀过很多人。
黄巾贼、董卓军、袁绍兵、山贼流寇……
除了第一次上战场时,
心头掠过的那一丝对屠戮同类的生理反感之外,他再未对任何敌人动过半分怜悯。
战场之上,你死我活,本就天经地义。
本来,以他这样的性子,若独自走在这吃人的乱世里,
或许真会成为当年黄巾军口中传说的——
“食人心的牛魔王”。
而后被无数自诩正义之士唾骂围剿,最终死在不知名的荒野。
然后头颅被人斩下,悬于辕门,
成为他人讨伐“魔头”、夸耀武力的凭证。
最终成为史书或地方志上的半句话——
岁有牛食人,X讨之。
若有可能,也许会传于后世,并被后世的网友当做野史,极进嘲笑。
但好在他遇到了大哥刘备。
跟了大哥之后,杀人有了“该杀”与“不该杀”的模糊界限,但那界限,更多是大哥划定的。
大哥说,这叫“仁”。
可这次,他的大哥并不在他身边。
又该如何区分“仁”与“暴”的区别呢?
牛憨不知道。
但他应该心生怜悯吗?
他不会。
因为就在此刻,他摸到了一直挂在他腰上的那个香囊。
那是淑君亲手为他绑上的。
淑君。
想起她,心脏最坚硬的角落里,
某块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渗出细微却真实的酸软暖意。
淑君没教过他大道理。
她教给他的是另一种东西——牵挂。
算算日子……
牛憨忽然抬起头,透过皮帐的缝隙,望向辽东方向那片深沉的夜空。
心中默默推算。
中平六年(189年)四月,淑君的父亲,皇帝刘宏驾崩。
随后是洛阳大乱,董卓进京,他与淑君等人一路血战,杀回青州。
那时淑君便开始守孝。
他从青州出发北上时,是光熹三年(192年)秋。
那时淑君的孝期,应该已过大半。
如今已是寒冬。
“回了青州……”
他低声喃喃,粗糙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上的缠绳。
回了青州,淑君的孝期就该满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刚刚心中的所有犹犹豫豫,优容寡断全部消失不见。
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回家!
回到青州,回到临淄,回到那个有人牵挂着他的地方。
他已经开始想念了。
想念临淄城外校场上干燥的阳光,想念青州军营里熟悉的号角,想念大哥拍着他肩膀纵容的笑。
想念二哥傲娇的白眼,想念三哥响亮的嗓门,
想念老典永远吃不饱的肚子,想念徐小先生絮絮叨叨检查他的功课,
想念宪和的疏懒的打招呼,想念奉孝狡诈的小捉弄。
更想念……
淑君指尖的温度,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啊……对。
还有被他遗忘在徒河的傅士仁、裴元绍,还有那三千玄甲军的兄弟们。
不知道他们想念自己没有?
牛憨站起身,心中坚定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还是最初的那个自己,草原上的人命与他何干?
为了回家,那就将这草原搅个天翻地覆!
…………
而就在牛憨想起被他遗忘在徒河的兄弟们时。
徒河的兄弟们也在想他。
这时裴元绍回到徒河第六日,晨雾浓到化不开。
营寨栅栏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守夜的士卒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傅士仁如同过去五天一样,天不亮就站在营门口的木台上,面朝西北方向——
那是卢龙塞的方向,也是牛憨消失的方向。
他身上的玄甲结了层薄冰,眉梢鬓角都挂着霜。
亲兵劝了几次,他恍若未闻。
第一天,他在这里站了六个时辰,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地平线。
第二天,他让人在木台边支了帐篷,夜里就睡在门口。
第三天,他开始不说话。
有人来报军情,他只是点头或摇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到了第四天,守夜的士卒听见他在梦里喊“将军”。
第五天,他天没亮就拔刀出鞘,对着木桩一刀一刀地劈,直到刀口卷刃,虎口迸裂。
今天是第六天。
晨光艰难地刺破浓雾时,裴元绍走上木台。
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傅司马,吃点东西。”
傅士仁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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