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315节
盛明兰抬眼,与徐行目光相接,缓缓颔首,柔声道:“好,应该的。”
夜色,彻底笼罩了汴京城。
魏国公府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深宵时分,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有巡夜护院的脚步声回荡在廊庑庭院之间,守着这一府安宁。
第290章 :冬瘟
“咳咳……咳咳咳!!!”
天光尚未破晓,辽军大营西北角便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凄厉。
这片营地与别处迥异。
五颜六色,质地不一的布匹和毛毡,将整片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宛如一个巨大怪诞的茧,只在南侧留出一个狭窄的出口。
出口外层层叠叠设了数道拒马鹿砦,构成一条只容一人宽的曲折通道。
通道外侧的空地上,上百名辽军士卒正围着几堆篝火取暖。
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个被布幔遮蔽的出口,眼神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恐惧。
突然,静默的人群中响起一声压抑的轻咳。
“咳!”
声音不大,却泛起了惊天巨浪。
周围几名士兵如同被火燎到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瞬间在那咳嗽者身边清出一片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茫然起身的萧野。
“萧野!你咳嗽了?!”不远处,火堆旁的耶律阿鲁霍然站起,厉声喝问,手已按上刀柄,“你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慌。
“我没有!阿鲁哥!”萧野脸色煞白,急忙辩解,甚至慌乱地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你看!你看我身上!没有红斑!我真的是染了风寒,天太冷了,我才咳嗽了一声!就一声!”
他急于证明自己,下意识地朝阿鲁的方向迈了一步。
“站住!别动!”阿鲁“噌”地拔出弯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萧野,厉声制止,“就站在那里!不许再靠近!”
“阿鲁哥……”萧野的脚步僵住,眼中涌上绝望。
他知道一旦自己咳嗽被坐实意味着什么。
十天前,营中开始陆续有人染上类似风寒的症状,起初无人在意。
直到死人越来越多,营内开始出现流言蜚语,他们才被告知,营中闹起了“冬瘟”。
对于这些来自北地的契丹人而言,“冬瘟”二字如同梦魇。
在草原上,冬季冻毙的牛羊若未及时妥善处理,待到冬春之交,冷暖交替,便极易滋生病疫,牧民称之为“冬瘟”。
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瘟神的惩罚,触之即死,无可抵挡。
而这几日天气反常回暖,那些最初被草草弃于一旁的同伴尸体,无疑成了孕育瘟疫的温床。
等军中将帅反应过来,疫病已扩散至数百人。
随后,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萧兀纳下令,将这西北角彻底隔离,用搜集来的各色布料围成高墙,形成了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冬瘟营”。
凡是出现咳嗽、发热,或是身上发现不明红斑者,一律被送入其中。
昨日,更有三千余被掳来的宋朝百姓被驱赶入内,美其名曰“令南人照料我军染疾勇士”。
但私下里……有人窃语,这是大王要将这可怕的瘟神,永远留在宋朝的土地上。
“是不是风寒,不是你说了算,萧野。”阿鲁的声音冰冷,握着刀的手却纹丝不动,“别害了弟兄们。”
此话一出,周围士兵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与萧野同帐的拔里更是直接摘下背上的硬弓,搭箭上弦,弓身被缓缓拉开,冰冷的箭镞对准了昔日的同伴。
“萧野,”拔里的声音干涩,“别怪兄弟们心狠。你咳嗽了,我听见了,大家都听见了。”
“现在,两条路……要么,你自己走进去。”他朝被布幔封闭的营地努了努嘴,“要么,我一箭射死你,再把你的尸首丢进去。”
弓弦已被拉至七分满,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萧野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委屈以及悲凉。
他自部落应召南下,千里奔袭,餐风宿雪,寸功未立,如今竟要被自己人像驱赶牲畜一样,送入那比战场更可怕的瘟疫之地。
“萧野,进去,或许还能活。”阿鲁收起刀,语气稍微放缓,却依旧不容置疑。
“是啊……萧野,进去吧!里面现在还有南人,至少有人照料你。”
“大王说了,熬过十天,只要没发病,就能出来。”
“快滚进去……别把瘟神传给我们!”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有好言相劝,也有恶语相向,但目的其实都一样。
萧野眼中的恐惧,渐渐被绝望与疯狂所取代。
他忽然仰起头,对着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哈哈哈……乌古说得对!我们都做了污秽的事,吃了污秽的东西……这是天谴!是天谴啊!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哈哈……”
“进,还是不进?”拔里厉声打断他癫狂的话语,弓弦又绷紧一分,“我数到三!”
萧野止住笑声,缓缓环视四周。
篝火跳跃的光映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那些本该生死相托的同伴,此刻眼中只有提防与厌恶。
“二!”拔里的声音如同丧钟。
萧野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面向那片被彩色布匹包裹的的营地。
“我在里面等你们!”他头也不回,声音轻微,似是低语的诅咒,“我们都会遭到报应的!哈哈哈!”
他大步越过冰冷的拒马,身影没入布幔之后。
那些东西他吃了,大家都吃了。
他若染了瘟神,这些人,谁也逃不掉。
一踏入所谓的“冬瘟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便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腐烂和排泄物的气味,令人作呕。
眼前景象,让萧野瞬间僵在原地。
这哪里是营地?
分明是修罗炼狱!
目之所及,尸骸遍地。
几乎每座歪斜的营帐外,都胡乱堆叠着尸体,少的几具,多的竟摞起半人高,全都被冻得僵硬,保持着死前挣扎的扭曲姿态。
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紧挨着内侧布墙根下,那里堆积的尸体更多,大多赤身裸体,肤色青紫。
那些是近日被从营外直接抛进来的。
为了能将尸体丢过近一丈高的营墙,辽军甚至在外面垒起了一个土台。
“哟,又来个辽狗?”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墙根处传来。
萧野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裹着几件明显是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肮脏棉衣,瑟缩在一小堆哔剥作响的火堆旁。
那火堆燃烧的“木柴”,颜色惨白,形状怪异……
“辽狗,”那人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眼神浑浊而诡异,“你这身行头不错,爷看上了。过来,坐这儿,死近些……没人和我抢。”
“南人!你想死?!”萧野正因被同袍抛弃而陷入狂躁,眼前宋人的话语刺激更使得他血气上涌。
说话间他“唰”地拔出腰间弯刀,一步步逼了过去。
“死?”宋人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扯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膛。
只见那瘦骨嶙峋的胸腹皮肤上,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癫狂地大笑起来:“来啊!朝这儿捅!”他竟主动站起身,踉跄着朝萧野的刀尖撞来,“给老子个痛快!在这鬼地方等死,还不如早些死了算逑!”
这座营地,七十八座营帐,塞进了近四千人。
其实进来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区别只在于早死晚死。
稍有气力的,拉帮结伙,还能占据营帐一角;而像他这样形单影只,又已现病症的,只能蜷缩在这露天墙角,与尸骸为伴。
每一刻都是凌迟。
有些胆大的,曾试图冲向出口。
换来的不过是身上插些箭矢,还是会像垃圾一样扔回墙内。
这里是人伦尽丧的地狱,善恶的界限早已模糊,种族的区分也被死亡的恐惧碾碎。
可笑的是,新来的宋人因人数更多、相对“健康”,反而成了此地的“强势”群体。
堪称荒谬。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萧野被对方癫狂的姿态彻底激怒。
他手起刀落,弯刀划过一道寒光,自那宋人男子胸前掠过。
“嗤——!”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萧野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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