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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310节

  赵煦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辽人南下“打草谷”,掳掠人口财物,乃是惯常之事。

  西夏更是百年间劫掠宋民无数,边镇州县深受其苦。

  此番辽军驱民入营,数目虽巨,却也不至于令赵煦如此失态,乃至……惊慌?

  是的,徐行从赵煦面容上,清晰地读出了“惊慌”二字。

  这情绪甚至压过了天子应有的震怒。

  辽骑南侵,铁蹄叩城,他不曾惊慌;捧日军被困,危如累卵,他不曾惊慌;面对数万辽军羞辱,他也未曾流露出这般近乎失措的神态。

  为何偏偏是这数千百姓被掳,竟让他方寸大乱至此?

  徐行心念电转,无数念头在脑中泛起,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点。

  这不合常理的反应背后,必定隐藏着他所不知的紧要关节。

  “怀松!”赵煦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徐行,那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恳切,还有一丝哀求,“那数千百姓,皆是我大宋子民,也是朕的子民……辽骑南下肆虐,本是朝廷之失,是朕……之过!”

  “无论如何,必须救他们出来!你可有良策?无论需要什么,朕都允你!”

  徐行抬起眼,迎上赵煦那双期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思虑了一番,缓缓开口:“陛下,敌情未明,动向莫测,此刻正宜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辽军忽然驱民入营,动机晦暗不明。若我军贸然动作,仓促出城,恐正中其下怀。沙场之事,一步踏错,牵动全局,便是满盘皆输之局。”

  他所言一字一句,是对局势的分析,亦是一种试探。

  此刻,他已十足确定,赵煦必然知晓某些隐情,而这些隐情,才是驱动他如此反常表现的根源。

  救民于水火,自是官员天职,更是朝廷本分。

  但这次徐行没有选择盲目行动,因为形势总体而言对大宋有利,自然不用他铤而走险。

  萧兀纳此举,在徐行看来,不外乎两种意图:其一,掳民为役,充作苦力。

  或伐木造梯,修筑简易攻城器械;或挖掘地道,图谋暗度陈仓。

  然而如今三九严寒,大地冻彻,硬逾坚铁,掘土凿穴谈何容易?

  至于攻城器械……开封青壮军民彻夜不息,汲水泼城,如今汴京城墙之外,冰甲已覆半尺有余,滑不留手。

  云梯纵然搭上,攀爬士卒一多,冰面承重,顷刻便会连人带梯滑落崩解。

  此时萧兀纳攻城实属不智。

  那么,便只剩第二种,也是最狠毒的一种:以这些无辜百姓为肉盾,驱于阵前,迫近城墙。

  届时,城头守军投鼠忌器,辽军可趁机蜂拥而上,快速接近城池。

  此计不仅可减少伤亡,更能狠挫守军士气,动摇军心。

  这可能性更大,因为如今开封城外确实有萧兀纳北归必须要拿走的东西。

  若真是如此,反倒不必急于一时。

  只需在城北诸门暗伏精锐,静待辽军前来。

  届时选一合适时机,出奇兵侧击,不但能救百姓,更可重创辽军。

  退一万步,即便让萧兀纳夺回大纛,让其逃走,那他们照样可以救下城外百姓,毕竟辽军绝不可能在逃离之时还带上这些百姓。

  若是辽军真敢如此,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掳掠百姓便失了机动性,没了机动性,徐行有百分比的把握,利用辽军归途的纵深与沿途守军将萧兀纳永远留在大宋境内。

  无论如何选,优势皆在己方。

  赵煦听罢徐行分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满朝文武,谁都可能权衡利弊、审时度势,唯独徐行不该有此衡量。

  他徐行不是霸王在世么?

  他徐行不是忠民之臣么?

  刚刚还在这殿上说‘既食民脂民膏,自是要以民为先’之言,怎的如今又坐视百姓陷于敌营?

  “姚爱卿,”赵煦倏然转向姚兕,“你……身负守城重任,于军务最是熟稔。此事,你如何看?莫非也以为,该坐视不理?”

  姚兕感受到天子目光中的压力,心中喟叹。

  他何尝看不出,官家是想借他之口,说出“出兵营救”的话来。

  然而……他思虑再三,终是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判断。

  “陛下,”姚兕的声音异常坚定,“老臣以为,魏国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辽军此举,动机暧昧不明,极可能是设下圈套,诱使我军出城。近日天气转晴,不复此前酷寒,弓弩皆可复用。若于城外开阔之地与辽骑交锋,我军兵力、战力皆不占优,胜算……渺茫。”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赵煦,目光坦荡:“再者,辽军既驱民而不杀,留于营中,可见百姓性命暂时无虞。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徒增累赘?其中或许……另有蹊跷。”

  “你们……”赵煦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御座。

  赵煦抬头怔怔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画,良久,无力地挥了挥手,神态疲惫的说道:“罢了……再探,再报。尔等……且退下吧。”

  徐行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赵煦身上,不曾有片刻游离。

  此刻,他心中越发笃定,赵煦不仅有事瞒着他们,而且这件事,恐怕与那数千被掳百姓的生死,有着莫大的关联。

  姚兕深深一躬,缓缓退出殿外。

  然而,当他步出垂拱殿的门槛,却愕然发现,身旁并无徐行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回身望去。

  透过尚未完全合拢的殿门缝隙,只见徐行依旧稳稳立于御阶之下,躬身垂首,竟无半点离去的意思。

  姚兕愣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踏着步子,独自沿着宫道离去。

  他本以为今日要与枢密院和章惇等人有一番激辩,为此才特意拉上徐行,未料竟这般虎头蛇尾。

  这位老将并不知道,当他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时,垂拱殿内,真正的交锋……方才真正的开始。

第287章 :真相

  垂拱殿的朱漆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鎏金铜漏单调的滴答声,衬得殿内愈发压抑。

  御案后,赵煦望着依旧立在殿中,丝毫没有离去意思的徐行,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欣慰。

  徐行没走,这意味着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

  “怀松,”赵煦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他明知故问,“为何不走?”

  徐行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望向御座:“臣只是不解。陛下为何执意要冒奇险,去救那数千百姓?此举,于大局无益,甚至可能危及汴京根本。”

  “大局?”赵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随手拿起御案上的朱笔,指尖无意识地在笔杆上摩挲,“朕倒是没料到,你徐怀松也学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了。”

  “不久之前,你还在此振振有词,言道‘食民膏禄,以民为先’。”

  “怎么,如今那辽军营中的数千百姓,便不是朕的子民,不是你口中该‘先’的百姓了?”

  他语速不快,字字却如细针,试图刺破徐行那冷静腔调。

  他仍不愿,或者说不敢,将那血淋淋的真相宣之于口。

  自五代乱世终结,那等骇人听闻、践踏人伦底线之事,已绝迹百余年。

  如今在他赵煦御极之时,竟又重现人间,虽是辽军残暴不仁所致,可……青史铁笔,何曾会听他赵煦心中的“迫不得已”?

  悠悠众口,史册评判,往往只看结果。

  先前之事,已成定局,逝者已矣,纵有万般悲愤,亦无可挽回。

  但眼下这数千活生生的人,却是不得不救。

  只要能救下,史书工笔之下,便只会记载辽军之暴虐,纵使不赞他赵煦仁德果敢,至少也绝不会将污名扣在他与大宋朝廷头上。

  “姚帅分析得已很透彻,”徐行对赵煦话语中的讽刺恍若未闻,语气依旧平稳直白,“辽军大费周章驱民而来,绝非只为屠戮,百姓在辽军营地不见得有性命之危。”

  “再则……城外是数千百姓,城内却是百万生灵。”

  “为君者,须懂取舍。”

  “此时冒险出兵,非但胜算渺茫,更可能将整个汴京置于险地。”

  “这险,冒得不值,更毫无道理。”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目光锐利如刀:“陛下若要臣不计代价去救,请给臣一个非救不可的理由。一个……能说服臣,也能说服百官的理由。”

  话已至此,徐行索性挑明。

  他言语看似谦恭,实则步步紧逼,想探出赵煦隐瞒的“真相”。

  “否则,”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请恕臣……难以从命!”

  如今局面,大宋已占上风,稳坐钓鱼台才是正理。

  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选择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

  徐行相信,不仅自己如此想,满朝文武,恐怕也罕有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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