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47节
城头之上,凛冽的寒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宽阔的城面,发出凄厉的尖啸。
无数面旌旗,就在这狂风中挣扎鼓荡。
皇帝的龙旗大纛、殿前司的各军旗号、以及书写着“宋”、“御”、“徐”等大字的各种标识旗,沿着女墙密密麻麻地插遍。
旗帜布料不时抽打在旗杆上,发出连续不绝的“啪、啪”声响。
守军将士屹立于各自战位。
他们紧挨着垛口,或依托着敌楼、战棚,棉袄外的铁甲,甲片上凝结着一层白霜,眉睫须髯皆挂满冰粒。
许多人不得不微微跺着脚,或将手凑到嘴边呵出一口白气缓解霜冻。
徐行自城楼垛口向外极目远眺,开封外城,原本应是另一番人间烟火。
记忆中该是屋舍栉比、瓦垄相连,各色幌子在风中招摇,通往四方官道的岔口处总有车马店、茶棚酒肆,供往来行旅歇脚,更外围则是田垄纵横,村落星布。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唯有一片荒芜与残破。
屋舍的木料梁柱早已被拆运入城,或付之一炬,以免资敌。
所有可能为敌军提供遮蔽、打造攻城器具、补给或取暖的物体都被最大程度地清除。
空间被强行打开,视野被刻意暴露,只留下便于观测和射击的开阔地。
此时,在这片开阔地上,数万辽军铁骑,以松散的队形,如同漫过荒原的黑色潮水,铺展在城北方向。
人马呼出的白气汇聚成一片低悬的雾霭,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
旗帜繁多,除了南院大王的王旗,更多的是各部族的图腾旗帜,在风中猎猎抖动,色彩斑驳却带着蛮荒的气息。
队伍最前方,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外,有数千衣着杂乱的骑兵。
他们人马皆甲,花花绿绿的衣物套在身上,棉袄、背子,甚至连马背上都裹着棉被与毛毡。
徐行的目光扫过这些“五彩”骑兵,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心中明白,他们身上披着的不是简单的御寒之物,而是一张张“人皮”。
每一件棉袄,或许就是一家百姓赖以过冬的外出衣物,那马匹上罩着的或许是百姓家省吃俭用一年,买来的保命之物。
徐行强行将这些画面赶出脑海,有些事,是无法带入的,他可以毫不内疚的下令屠杀党项人,却无法对汉人被屠杀而无动于衷。
正因洞悉这些细节背后血淋淋的真相,他此刻心头的怒火,比城墙上任何一位官员、甚至比正被羞辱的赵煦,都要炽烈数分。
看着那些辽军前锋骑士三五成群,策马在废墟间小范围游弋,对着巍峨城墙指指点点,姿态肆意轻狂,徐行牙关暗咬,心中杀意如沸,恨不能即刻提一支劲旅,放马直捣辽国中京,杀他个天翻地覆,血债血偿!
突然,一道粗野嚣张的叫嚣声自那群辽骑中爆发,并迅速感染了后方的队伍。
只见十几名嗓门洪亮、形态剽悍的骑士越众而出,直趋护城河边。
他们甚至故意策马踩过那些焦黑的废墟残迹,溅起泥雪。
其中一人,虬髯阔面,头戴貂帽,身披锦绣战袍,显然是头目。
他勒住战马,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待马匹前蹄落下,他便扬起手中马鞭,直指城头,用带着浓重契丹口音的汉话吼道:“南人皇帝听着——!”
声浪粗嘎,竟一时压过了风声,清晰传入城上守军耳中。
众人皆能看清他脸上那肆意张扬的笑容与毫不掩饰的挑衅姿态。
“今日我大辽南院大王游猎至此,欲入你汴京城中饮酒取暖!尔等何故紧闭大门?这岂是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骑士便接口,声音更加尖利,充满了恶意的嘲弄:“你南人自诩礼仪之邦,汉唐正统,便只剩这点礼数?连杯迎客的热酒都舍不得奉上吗?”
“哈哈哈——!”身后的辽骑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狂野恣意的哄笑,许多人用契丹语呼和叫骂,虽听不懂具体语义,但那扑面而来的轻蔑、躁动与侵略性,却表露无遗。
那虬髯头目再次扬鞭,这一次,他虚虚一挥,仿佛要抽打的是汴京城墙上的宋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傲慢:“速速打开城门!让我大辽儿郎驰骋一番你开封御道,暖些美酒,也好与尔等共话天下!”
“听说你汴京樊楼美酒冠绝当世,矾楼佳人妙舞无双?何不请将出来,让我草原豪杰也见识见识,同乐一番?”
“对!开门!”
“迎大王入城!”
“南人皇帝,出来答话!”
更多的叫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兵器敲击盾牌或马鞍的“砰砰”闷响,汇合成一股充满压迫感的野蛮声浪,向着开封城墙汹涌扑来。
数万双眼睛,或贪婪,或凶狠,或戏谑,如同草原狼群盯上栅栏后的羊群,聚焦在城楼上的华盖仪仗。
南下擒龙——那城墙之上的“真龙”,便是他们此番猎物。
辽军污言秽语的声浪在废墟上空回荡,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徐行敏锐地注意到,华盖之下,年轻的官家赵煦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显然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陛下!”殿前司都指挥使池鸿率先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激荡,“臣请战!末将愿亲领捧日军出城,与契丹狗贼决一死战,以正国威,以雪圣辱!”
徐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中哑然。
这位池殿帅,倒真是深谙“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的忠君之道。
赵煦受辱,他开口便是“决一死战”,姿态做得十足。
“微臣附议。”
徐行上前一步,为池鸿声援,“池帅忠勇无双。”
“辽军千里奔袭至此,必是人困马乏之师。我军以逸待劳,正当出城迎头痛击,既可灭其嚣张气焰,亦可挫其锐气,提振我军士气。”
他向天发誓,此言绝非风凉话,而是基于实情的判断。
守城从来不是龟缩不出,被动挨打。
真正的守城,是一场攻心伐谋的综合较量,须抓住敌方每一处破绽,以袭扰、反击、诈术、疲敌等手段,不断削弱其兵力与士气。
徐行话音刚落,主帅吕惠卿亦点了点头,沉声道:“魏国公所言,深合兵法。”
“陛下,池帅之请,或可一试。遣精骑出城试探,慑敌锋锐,确有必要。”
吕惠卿同样可以发誓,他与徐行以及池鸿乃是英雄所见略同。
北宋捧日军左右两厢,各有两千六百精骑,合计五千二百人,皆是帝国骑兵之翘楚。
以此精锐出城试探辽军虚实,掂量其战力斤两,正是稳妥之策。
跪在地上的池鸿,低着头,眼中却掠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慌乱。
他本意只是想在天子面前表一表赤胆忠心,何曾真想在这数万辽军出城野战?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此刻改口,无异于自打脸面,前程尽毁。
赵煦侧过身,目光在池鸿紧绷的脊背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权衡与心动。
身为皇帝,在京师之地,被蛮夷如此当众叫嚣羞辱,城上可不仅有文武百官,更有数万守城将士眼睁睁看着。
若毫无表示,天家威严何存?
军心士气何振?
“池爱卿忠君体国之心,朕深感欣慰。”赵煦开口,“既魏国公与吕卿皆认为可行,朕便准你所请!朕在此处,亲观爱卿扬我国威!”
他略顿,声音提高,带着激励:“望爱卿奋勇杀敌,朕当亲为尔等击鼓,以助军威!”
天子之言,听在池鸿耳中,却比这凛冽朔风更为刺骨冰寒。
只是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重重叩首:“臣……领旨!必不负陛下厚望!”起身时,他余光飞快扫过吕惠卿与徐行,却见两人面色平静,目光依旧聚焦在城下那支嚣张的辽军身上,完全看不出两人是否故意“构陷”与他。
池鸿按剑转身,大步走向下城阶梯,背影竟显出几分悲壮。
吕惠卿移步至徐行身侧,望着城下黑压压的辽军,低声问道:“魏国公,你久经战阵,精于戎机。以你观之,城下这支辽军,战力如何?”
吕惠卿此问,引来了赵煦、章惇等人的侧耳倾听。
单从外观看来,这支辽军衣着杂乱,队形松散,与史书典籍中描述的“寒光铁甲、纪律严明、侵掠如火”的精锐形象,似乎相去甚远。
徐行目光依旧锁定城外,缓缓道:“观其形散而神聚,游弋自有章法……乃精锐之师。”
他其实一直在仔细观察对方的细微举动与整体态势。
首先,这是一支以契丹本部族军为主的纯正辽军。
其次,看似散兵游勇般在城下肆意驰骋,毫无阵型,实则暗藏玄机。
他默默推演过,这些辽骑看似随意,却大抵以五十人左右为一小队,又隐隐呼应。
一旦遇袭或欲发动进攻,只需向那叫嚣的头目所在处为核心迅速集结,顷刻间便能组成严整军阵。
这种“形散神不散”、收放自如的战场纪律,在依赖个人勇武游牧军队中,实属罕见。
反过来说,能拥有如此纪律性与战术素养的辽军,必是经历过严酷筛选的真正精锐。
“比之我捧日军如何?”章惇问出了赵煦心中疑问。
“未曾接战,锋刃未交,孰强孰弱,岂能妄断?”徐行摇头。
战争非纸上谈兵,精锐与否,除却装备、训练等硬件,更关乎临阵士气、指挥应变、伤亡承受力等诸多变量。
寻常军队伤亡三成可能溃散,而真正精锐,可做到伤亡过半依旧阵列严整,甚至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死不旋踵。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算是顾及天子的感受与城头士气:“然我捧日军乃禁军骁锐,天下精骑之首,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池帅只要不贪功冒进,依托城垣弩箭支援,出城冲杀两番,挫一挫对方嚣张气焰,堵上那张污言秽语的嘴,想来……应是手到擒来。”
那些粗鄙叫骂在他听来不过犬吠,但于年轻气盛的官家赵煦而言,怕是字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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