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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70节

  章惇等人还朝不过数月,便已急促恢复“青苗法”“市易法”。

  旧法新行,诸多细则尚未理顺,地方官吏与豪绅勾结舞弊之事屡有上报。

  百姓尚未消化前法,今又骤行“保甲”,如此急切,与当年王安石变法何其相似?

  变法好不好先不说,急功近利,太过猛烈。

  章惇等人,不会以为仅对旧法细节稍作修补,就能避免重蹈覆辙?

  “不知二位相公所拟‘保甲法’细则如何?吾需知详规,方可草诏。”徐行心中虽已波澜起伏,面上却沉静如水。

  他内心支持变法图强的大方向,但坚决反对在此时仓促推行新法。

  然而,他这番问询,在赵煦听来,却似已默许赞同之意。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但依旧示意刘瑗将那份奏议札子递给徐行。

  徐行双手接过,展卷细读。

  只见此法较之熙宁旧制确有几处改动。

  推行地域由昔年的先于开封府试点,改为直接于临近辽境的河北东、西两路施行

  保甲编制规模缩小,“小保”由十户减为五户,“大保”由五十户减为二十五户,“都保”由五百户大幅缩减至二百五十户。

  札子中未提裁撤禁军之事,却新增了若干鼓励保丁“精练”的赏格条例。

  然而,户数编制虽减,各级保正、大保长的员额及俸禄却没见相应削减。

  大保长三千文,保正月钱七千文,编制缩小意味着同样范围的民户需要设立更多的保、大保,管理成本反而可能倍增。

  这一调整,或许是担忧旧制“都保”辖五百户,保正权柄过重,易成地方一霸?

  虽则札子中声明取消了最为严酷的“连坐”之条。

  但在他看来,此法仍是弊大于利,绝非良策。

第171章 :争锋相对,咆哮殿堂

  “此法祸害无穷,微臣无从书起。”

  垂拱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徐行的话音落下,章惇面色变得极为难看,而御座上的赵煦,眉头却是舒展了开来。

  徐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深知这番话出口,自己于章惇再无转圜余地,但他必须说。

  他转向赵煦,拱手道:“陛下,臣细阅保甲新制,其意虽善,欲强兵备辽,但此法若行于河北两路……臣以为,非但不能安民御寇,反恐徒耗国力,滋扰地方,甚至……自掘危墙。”

  “徐行!”章惇须发微张,声音含怒,“保甲之法,乃拗相公之遗策,昔年推行,虽有波折,却也亦见成效。”

  “今我辈因时损益,削其繁苛条例,存其精华,为解国家兵疲财匮之困难。”

  “你年少骤贵,未谙民事,竟敢妄言自掘危墙这等危言。”

  章惇没想到徐行会上任第一天就对他发难,现在辽国虽然在太原撤兵,但西北战事未停,粮秣需求源源不断,不开新法,明年户部怕是连官员薪资都发不出。

  “章相稍安。”赵煦抬手止住章惇,看向徐行,“徐卿,你既然言其有弊端,可否详细说来。”

  “朕,愿闻其详。”

  “臣遵旨。”徐行再施一礼,转而直面章惇与吕惠卿,语气清冷,“敢问章相,兵之道,贵在精?还是贵在众?”

  “自然在精。”章惇冷声道。

  “既知在精,为何要以保甲之法,在河北强征数十万乃至百万农人为丁,去实行那三月‘番上’之训?”

  “农人习性土地,不谙战阵,仓促操练,不过略知进退,难道还能与辽国铁骑相抗?“

  “这等乡兵,遇到小股流寇能否驱散都是两说,临阵对敌,呵……无异羊入虎口。”

  徐行突然发现,旧党走了,新党这群也不见得强多少。

  一个是不变,一个是乱变。

  明白过来,赵煦是要自己制衡相权,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他不待章惇反驳,继续道:“河北两路,直面辽境,百姓本就风声鹤唳,恐战火来临。”

  “朝廷不行安抚,反以近乎军管之法加之,编户连保,日夜巡哨。”

  “青壮农闲被征训,农忙难免被役事耽搁,土地何以深耕?”

  “收成何以保障?”

  “此乃动摇边地民生根本,自损粮秣之源。”

  “一旦边衅再起,前线所需粮草从何而出?”

  他语气渐重:“再者,保甲费用,当真低廉?”

  “保正月钱七千,大保长三千,看似不多,但保甲编制缩小,同样户数所需头目倍增,此费累计,绝非小数。”

  “更遑论保丁训练需自备干粮器械,对于富户或许没什么,但对于贫者而言,便是压垮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廷未得强兵,先失民心,百姓困顿流离。”

  “章相公,汝之变法,当真狗屁不通。”

  吕惠卿见徐行如此贬低,忍不住插言:“徐内翰只见其弊,未见其利。”

  “保甲联防,可靖地方;丁壮习武,可增勇悍之气;且此法定然配合考课,汰弱留强,择优补入禁军……”

  “吕相公!”徐行猛地打断他,目光如刀,“敢问青苗新法,推行两月,各地官绅勾结,强贷取息之弊端,处置了几何?”

  “市易法重启未久,京师及诸路‘市易务’垄断货殖,侵扰商贾之患,又厘清了几何?”

  徐行忍不了了,这群人一提变法简直像是失了智。

  他声音陡然拔高,“旧法弊端尚未理清,民怨已有积聚之象。”

  “朝堂不思沉心静气,除弊兴利,反而急不可耐,又要另起炉灶,颁行更易滋扰民事的保甲新法!”

  “章惇,治国非儿戏,法度非泥沙!”

  “今日一法,明日一令,百姓目不暇给,官吏乘隙渔利,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

  “国家法度威严何存?”

  “百姓可还敢信这大内发出去的诏令?”

  “你……黄口小儿,怎知国事艰难!”章惇霍然起身,面色铁青。

  “募兵之制,积弊百年,禁军冗滥,空耗钱粮,战力日颓,此乃国之大患,恢复保甲,正是欲参唐时府兵遗意,寓兵于农,省国家无穷之费,得兵源不竭之利!”

  “你只知空谈弊害,可有良策解此困局?”

  “莫非还要继续守着那朽烂的募兵制,坐视国库空竭,坐待辽人铁蹄南下吗。”

  “哈哈——!”徐行被气笑了。

  这老贼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还知道募兵腐烂。

  可你知道募兵腐烂,你不去挖除,倒是羡慕起唐朝武德了。

  徐行那笑声中的讥诮毫不掩饰,让章惇怒意更炽。

  “府兵制?”

  “你竟以唐之府兵为范?”

  “贞观,永徽之盛,府兵固强,然其根基在于均田,今我朝田制如何?”

  “兼并盛行,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无均田为基,妄图恢复府兵,岂非痴人说梦?”

  “唐之中后期,均田崩坏,府兵制亦随之瓦解,藩镇以募兵代之,此乃历史明鉴!”

  说到这里,徐行言语轻蔑道:“你饱读史书,……竟似全然不见?”

  “竖子……”章惇大声咆哮。

  徐行却并未搭理,继续说道“尔等皆知募兵之弊,却不以猛药治之,挖除病灶。”

  “反而推行保甲法于此时此地。”

  “此法非但不能强兵,反会催生新的祸患,将原本温顺散漫的农户,强制组织起来,加以简陋武装,却施以严苛管理。”

  “一旦天灾人祸,压迫过甚,这遍布乡野的保甲之法,便可能成为有组织的民变框架!”

  “届时,烽烟恐非仅仅起于边关,更将燎原于腹心!”

  “章惇,此非自掘危墙,你告知我是什么?”

  这是嫌造反不够多,还是嫌造反的规模起不来?

  “荒谬——竖子危言耸听!”章惇气得手指微颤,“依你之见,一切守旧即可?祖宗之法不可变?”

  两极管,这货绝对是两极管,不变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

  徐行感觉自己那么多口水纯粹是浪费。

  “我何时说过不可变!”

  徐行转身看向赵煦“变法图强,乃大势所趋,臣深以为然。”

  “然变法之道,首在利民富国,次在循序稳健。保甲法若定要行,其目的便不应是那虚无缥缈的强兵御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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