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节
徐胖子是急性子:“费那事作甚么?弄两把斧头,把床劈了就是。”
常风把手放在拔步床的床沿上,抚摸着:“你这个公爵世子倒是不缺银子。我告诉你,咱手底下五十个弟兄,这个月的酒钱就全靠这张拔步床了!”
徐胖子不解:“这张破床这么值钱?”
常风道:“要不说你这个公爵世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呢?这是正经黄花梨老料做的。拿到市面上能卖六十两银子呢!”
“床上这几层被褥是云锦,也能卖三十两。”
锦衣卫抄家有一项天大的规矩。敢私藏赃银一两者,左手拿砍左手,右手拿砍右手。
这是为了将全部脏银“充公”。当然,所谓的充公换种说法就是——当官的有的分,属下们没的分。
譬如锦衣卫抄这蔡府。抄出的金银,从百户到千户、镇抚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东厂的诸位公公,都能分一杯羹。
经层层雁过拔毛后,才会跟户部交接,归于国库。
百户以下没得分。但也不是没有福利。
查抄的所有木制家具、瓷器摆设、被褥,是不用登记入册的。
常风通常会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卖给城南的旧货商,换成银子分给手下弟兄。
升迁之道,无非伺候好上面,笼络好下面。经过在锦衣卫中的三年磨砺,常风已经深谙此道。
徐胖子听常风的,叫了十名力士,将拔步床抬出了卧室。
随后,十名扛着镐头的力士走了进来。
徐胖子笑道:“常爷,要挖地三尺了啊。准弄的尘土飞扬灰头土脸的。我出去歇一歇,躲个清闲。”
常风道:“滚吧!记得给我们准备好擦脸的湿毛巾。”
常风朝着左、右手各吐了一口吐沫。接过力士递过来的镢头。
他朝着地上的青石板狠狠砸了下去。众人一起动手,两柱香功夫后,床底的青石板全部被撬开,露出下面的黄土。
虎子又跑了过来,用前爪扒着黄土狂吠。
常风按住了虎子:“我知道下面有银子。虎子,伱去外面找胖子吧。开刨以后全是土,怕把你呛着。”
虎子很通人性,听懂了常风的话,窜了出去。
常风和力士门拿出蒙口鼻的面巾,开始狂刨黄土。
一边刨,常风一边喊着号子:“赵公明啊,嘿呦!帮帮忙啊,嘿呦!奉旨抄家,嘿呦!金银财宝,嘿呦!全找到啊,嘿呦!”
锦衣卫的大部分人,拜的祖师爷是毛骧。
常风这帮负责抄家的,拜的祖师爷却是财神爷赵公明。
毕竟,抄家就是给诸位上司招财呢。
黄土刨下去半尺深。只听得“当啷”一声!下面有一层铁板,镶着两个铜环。
常风俯下身去,拽着铜环掀开铁板。铁板之下摞着一堆银锭。
明制,五十两以上为元宝;五十两以下十两以上为锭;锭下为锞。
木板下的这些银锭皆是二十两制的官锭,后面落款“户部宝泉”、“某年某月制”。
常风数了数,有一百多枚银锭,还有十枚小金锞。
点算完毕后,常风喊道:“录账校尉,进来!”
一名校尉走进了卧室。
常风道:“记,户部右侍郎蔡忠府邸,卧室抄出二十两官银锭一百零三枚。合计两千零六十两;二两小金锞十枚,折银二百两。”
录账校尉记录完数字后,又点算了一遍。数字无误,他让常风在帐册上签了名字。
众人这才将金银搬了出去,放入箱子内贴上了北镇抚司的封条。
抄完蔡侍郎的卧室,徐胖子在一旁说:“乖乖。全是官锭啊?蔡忠这厮好生大胆。直接把官银搬到了自己家。”
常风道:“蔡忠管着宝泉局。宝泉局铸官锭时他往上多报点火耗,这些官锭就成了在熔铸过程中的正常损耗。”
徐胖子感慨:“要不京官都挤破头想进户部呢。给朝廷管银子的衙门,油水就是多。这蔡侍郎当初是怎么进的户部来着?”
常风压低声音:“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太子举荐,由太常寺少卿高升户部侍郎的。”
徐胖子是个直肠子,口无遮拦:“我曰!办妥这件案子,恐怕你要高升试百户了!”
常风跟徐胖子对视了一眼,虽心领神会,却并未接话。
谨慎是他这三年步步高升的法宝之一。他的座右铭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徐胖子笃定常风办完这件案子能升官,是有原因的。
朝野皆知,后宫无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万贵妃形同皇后,掌管六宫。
这两年万贵妃一直在鼓动皇上废除太子朱祐樘,另立储君。
掌管锦衣卫的两位巨佬——司礼监掌印兼东厂督公尚铭,是万贵妃的心腹;锦衣卫指挥使万通,更是万贵妃的亲弟弟!
一句话:锦衣卫是万贵妃的工具。
太子举荐的蔡忠,若因贪贿倒台,证据确凿。贵妃党就又有理由撺掇皇上废储了!
贪官最大的罪证,就是脏银!若常风能顺利查出蔡忠的巨额脏银,坐实他的罪名。就为贵妃党立下了大功。
升一级,当个试百户,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不过,朝中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同情苦命、弱势的太子朱祐樘。
常风在心中劝慰自己:谁让太子用人不淑呢?用了一个出了名的贪官。我也只是尽自己的本职而已。
常风跟一众弟兄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喝了些水歇了片刻。
随后常风喊道:“该去查抄蔡忠的书房了!”
第3章 大同婆姨与扬州瘦马
常风牵着虎子,跟众人来到了蔡忠的书房。
放出虎子。虎子在书房里左转转,右嗅嗅。忽然间,虎子在南面的墙壁前停下脚步,开始狂吠。
常风走了过去,用聚宝戒指轻叩墙壁,当聚宝戒再次发出熟悉的异响后,常风笑道:“夹壁藏银,并不新鲜。”
卧室床底挖地窖藏银,被称为“窖藏”。
墙壁设夹层藏银,被称为“壁藏”。
破壁,需要抡大锤。
抡大锤的活儿一向属于徐胖子。他身高七尺,两百多斤。是锦衣卫里有名的大力士。
“啊呵呸!”徐胖子狠狠在手上吐了俩口吐沫,抡起大锤狠狠砸向南墙。
“轰隆”。南墙被砸开了一个大窟窿。二两的小银锞子,像淌水一样从破洞处流了出来。
“叮、叮、叮”。每一枚银锞落在地上,都发出脆响。
徐胖子再接再厉,又砸了十锤。
整个南墙的夹壁都被砸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大堆二两小银锞。
常风拿起一枚,只见小银锞下落款是“福源号铸”。
福源号乃是京城三大钱庄之一。看上去这些银子并非官银,而是市银。
徐胖子道:“市银?看来不是蔡忠贪污得来的,而是受贿所得。这是在论的——贪污官银,纳贿市银。”
常风微微一笑:“错啦!这些也是官银。你看这银锞跟寻常银锞有何不同?”
徐胖子拿起来仔细端瞧。只见白花花的银子上,略带点点金色。
徐胖子道:“这银子的成色,跟户部每年腊月发给我家祭祖的那五十两赐银元宝很像。”
常风侃侃而谈:“对喽!此乃金花银。金花银顾名思义,银中含金。”
“这并不是铸银匠人刻意添加的金子。而是银矿之中伴有金矿。”
“大明有制,金花银不得在市面流通。由各省督抚收集,贡于国库。用于皇帝赏赐或折放武官月俸。”
徐胖子有些奇怪:“既然只能存在于国库。怎么会变成铸着民间钱庄字号的市银形制?”
常风道:“简单。蔡忠一定是贪污了国库中的金花银,随后熔铸成市银掩人耳目,今后用于馈赠亲友,买房子置地养姐儿赏戏子。”
徐胖子一拍脑瓜:“我说呢!我爹这两年一直抱怨,正月供奉我老祖中山王的赐银元宝,一直不足重。”
“因为是朝廷赏下来的,又不好跟户部管发赐银的主事抱怨缺斤少两。”
常风分析:“京城的勋贵,可能大部分跟令尊一个心态。不好意思抱怨朝廷赐银分量不足。”
“蔡忠利用了你们的这个心态。铸造赐银时在份量上动手脚。克扣的那部分,他揣进自家腰包。又让钱庄改铸成不引人注目的二两小锞。”
徐胖子骂道:“他娘了个腿儿的。真是生财有道。”
众人开始点算夹壁中所藏银锞数量。
清点完毕,常风叫来录账校尉:“记,户部右侍郎蔡忠府邸,书房抄出二两金花银锞七百一十五枚。合计一千四百零三十两。”
录账校尉二次点算。常风在账簿上签了字,众人将金花银装箱,贴了封条。
徐胖子问录账校尉:“抄出多少真金白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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