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1007节
腾祥当机立断双手高举奏疏,径直跪在地上。
“呀!”
一声惊呼。
只见朱载坖已经是将原本坐揽于怀的女子推开,而后目光阴沉的看向跪在地上的腾祥。
他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沉闷的低吼着。
“留中!”
“留中不发!”
嘭。
朱载坖提起御桌上的酒壶,仰头狂饮。
殷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流过下巴,沿着脖颈流下。
鲜红的酒水无比清晰。
又显得无比狰狞。
……
“天塌了!”
“这回当真是天都要塌了!”
“现在如何是好……”
六科给事中曹子登嘴里不住的念叨着,脸色紧绷,从午门前的六科直房一路出宫,赶到位于城北安定门东南侧崇教坊里的国子监。
自从原刑部尚书严世蕃自请辞去刑部差事,如今便一直掌着国子监的学事。
说来这位小阁老也是真有几分本事。
这才不到一年的事情,原本学风日下的国子监,竟然隐隐有重现太祖高皇帝时的辉煌。
当下的国子监,再不见那等终日在南城寻花问柳的士子,也没有那等荒废学业只知游戏的浪荡儿。
如今的国子监。
即便是在院墙外面,也能听到那阵阵读书声。
而进到国子监里,便见各处院落屋檐下,都会有监生们辩经的争论声。
学风可谓一扫而清。
甚至于如今国子监的几位师长都已经放出了话,下一科会试要与昌平书院争个高低。
没错。
就在年初的春闱会试中。
龙庆二年壬辰科殿试,朝廷共取三甲进士合计四百零三人。
而出自昌平学院的就有五十七人之多!
当然,这些人的出身籍贯都不一样。
但放眼整个天下,能以一座书院,供朝廷取三甲进士五十七人,也是国朝头一份了。
这也就有了国子监的师长们,说要在下一刻与昌平书院争个高低的由来。
曹子登一路走来。
不时就能遇到那些手握书卷或是腋下夹着书本的监生们,形色匆匆,便是见到自己穿着一身官袍,也不过是稍稍慢些脚步,颔首行礼便继续赶路。
这倒确实学风大为改正。
曹子登不由点了点头。
但因为心中有事,依旧是脚步不减,一路到了国子监后面一座栽种自成祖时的杏树庭院中。
二百年的时间。
当初由成祖下令自山中移来的杏树,早已树冠盖过整个庭院,宛如华盖。
此时节更是枝叶碧绿葱葱,为庭院下遮挡出一片阴凉。
而就在树下,严绍庭赫然正陪坐在如今的国子监祭酒严世蕃身边。
在他们的面前,除了国子监的司业、监丞和博士、助教们,就连在制敕房做事的中书舍人苏愚,也在其间随意就座。
曹子登急步而来,同为师兄弟的苏愚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而后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见状,曹子登立马慢下脚步,悄悄靠近过去。
只听先生正在面带笑容的说着话。
“国子监学改目下已有成效,后续学改自然势在必行。”
“如今朝中推行新政,欲要天下百业兴旺,便不能拘泥于经学一处。天下学子万千,还是那句话,当否万千学子皆为官?”
“我等既为人师,自要为门生学子后生着相,教习百业,当科入仕为官者,官之。当习百业而得自食其力者,当习之。”
如今已是礼部尚书,掌天下教化之名的严绍庭说话间,自然是得了在场国子监师长们的连连点头赞同。
但其实除了因为他是执掌天下教化的礼部尚书,更多的还是因为昌平书院便是因他一手而成。
世间道理千千万。
唯有实践出来的道理不变。
昌平书院现在就是国子监师长们眼里的明证。
在场的一名国子监助教笑着说道:“少保言之有物。如今昌平书院不光在今岁登科五十有七,且京中各部司衙门亦有不少新吏出自昌平,善算者吏户部、太常寺、光禄寺,善法者吏吏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便是那等热衷木工、瓦工、铸铁冶炼、修河铺路造桥的,也能为工部一新吏。当真是活天下学子以生计之路也,教化之功泽被后世。”
一名在国子监当差做事最久的五经博士,先是好一阵眉头皱紧,但随后却慢慢舒展开来。
老博士轻咳一声,面上僵硬,却是说道:“前些日子下官外出遍访京畿学堂,查问学业。近于昌平一地,忽然查晓,如今昌平近处不少别业操事之人多为昌平书院所学而出。下官又返京中,查问南北两城铺坊,亦有诸多学自昌平之人于中操事盈利。下官经学一生,久为五经,学达而难治,如今亲眼一目,方觉世可无官,不可无业。经年前,下官对少保心中多有腹诽,如今思来竟如井底之蛙,不觉少保参天教化之功,实乃下官愚钝短见。”
说罢。
这位即便入仕之后就一直在国子监担任五经博士的年老官员,竟然是当众起身,朝着严绍庭恭恭敬敬心悦诚服的躬身作揖。
严绍庭连忙举手开口:“房博士礼重,晚生如何能受。”
说完之后,在他身边的苏愚已经起身,走到这位已经年近七旬的房博士身边,躬身将对方搀扶着坐下。
而就坐在严绍庭身边的严世蕃,更是眉眼满是笑容和得意。
自己这个儿子当真是生的好啊!
自己当初来国子监的时候,可没少受这个老房博士的刁难。
若不是自己大力整顿国子监学风,这位房博士恐怕还是不会与自己说话。
而自己的儿子,却能将对方彻底折服。
与儿荣有焉啊!
严世蕃当即说道:“既然如此,事情便定下来。本官明日也会上奏内阁,国子监与昌平书院联学,请调昌平书院百业师长入国子监,招揽京畿及天下学子,学习百业,以求自强。”
“祭酒善言!”
众人纷纷拱手作揖。
随后便是一同商议着国子监和昌平书院联学的详细。
这时候,严绍庭也已经看到站在人群后面的曹子登,面带笑容的冲着对方招了招手。
曹子登赶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的奏本,轻步走上前。
“先生,是抄录自内阁的最新奏闻。”
严绍庭看了眼自己这个在六科做事的学生,而后才接过抄本。
曹子登则在一旁解释道:“先生,要出事了,这次真的要出天大的事了。学生不敢耽搁,知道这件事后就立马带着抄本赶过来了。”
如今出了这等大的事情,自己小小一名六科给事中,哪里能处理的好,还是得要自家先生拿主意。
严绍庭这时候已经是低头细细的看了过去。
在他身边的苏愚亦是面带好奇的将脑袋凑过来。
不多时。
苏愚一声低呼:“天爷爷的!还真的要出大事了!”
说完后,他连忙抬头看向先生。
严绍庭亦是目光幽幽,神色莫名。
而在另一头,原本还在和国子监众人讨论联学之事的严世蕃,也被自己儿子的学生的一惊一乍给吸引了过来。
他从严绍庭的手上接过抄本。
三两眼看完之后。
严世蕃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质疑:“这当真是高拱上奏的?他不想活了?”
原本还在讨论着事情的国子监众人,纷纷闻声停了讨论,目光看了过来。
严绍庭看向众人,脸上无奈一笑。
他点着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元辅的奏疏呈阅圣前,想来这事就不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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