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811节
激将法,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陋。但对于此刻理智被怒火烧灼、尊严被反复践踏、极度需要证明自己绝对权威的楚长河而言,却异常有效,直击要害。
“你…!”
楚长河猛地转回头,脖颈处青筋暴起,死死盯住秦亦,眼中的杀意已然沸腾到了顶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光喷涌而出!
他现在不仅要杀秦亦以泄心头之恨,更要杀了这个胆敢一而再、再而三觊觎他“私有物”、挑战他绝对权威、还试图从他手中“夺走”东西的小畜生!
这已非简单的恩怨,而是对他整个权力世界的悍然入侵与否定!
至于薛可凝…一个心已明显不在朝天宗、甚至可能对他满怀怨恨的弟子,留之何用?叛徒的下场,只会比逐出师门更惨!他要在亲手碾死这只恼人的蚂蚁之后,再让那不知好歹的逆徒,品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好!好!好!!”
楚长河几乎是扯着嗓子咆哮出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本座答应你!!等你死了,本座回到朝天宗,第一件事便是敲响警世钟,召集全宗上下,当着所有弟子长老的面,将薛可凝这个吃里扒外的逆徒,连同崔星辰那个连挑战都不敢的废物,当众革除门墙!”
“然后像扔两袋发臭的垃圾一样,扔出云州地界!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和屈辱中自生自灭,好好尝尝背叛师门、勾结外敌的代价!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赌赢的‘自由’!秦亦,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要的!!”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狠毒残忍,字字如刀,句句见血,既是对赌约的应承,更是在发泄内心最阴暗恶毒的诅咒。他迫不及待想看到,秦亦和薛可凝听到这“未来”时,脸上会露出何等痛苦、绝望、崩溃的神情。那将是他此刻屈辱的最好补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秦亦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愤怒或恐惧,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动摇分毫,反而…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般的意味。
楚长河答应了。
而且,是以这种最恶毒、最不留余地、最公开决绝的方式答应。
正好。
秦亦要的就是他亲口说出,将薛可凝“当众革除门墙”和逐出师门这种话!如此,无论今日之后山一战结果如何,薛可凝与朝天宗之间的那根名为“师门”的绳索,都已被楚长河亲手,以最残酷的方式,当众——至少是在在场两派核心弟子面前斩断,并宣告了其断裂后血淋淋的后果。
这比秦亦单纯“赢得”她的自由,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加彻底,它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污水,能浇熄薛可凝心中可能对师门残留的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留恋或愧疚。因为,那个她曾敬畏的师父,已经亲口将她贬为仇寇,并宣判了远比死亡更折磨的刑罚。
薛可凝听着那恶毒到令人发指的宣言,身体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生气仿佛也随之一同抽离。
但与此同时,她眼中那奇异的光芒——一种混合了巨大悲恸与某种奇异觉悟的光芒——却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那是一种在彻底绝望的灰烬中,涅槃而出的解脱;一种撕开所有温情伪善的面纱,看清背后全部残酷真相后的释然与…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缓缓地、却决绝地,移开了望向楚长河的目光,不再看那张曾经威严、此刻却扭曲狰狞如恶鬼的脸庞。她只是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祈盼,以及那深藏心底、在此刻磅礴汹涌几乎要决堤而出的深情,都牢牢地、毫无保留地,投向了擂台上那个为她赌上一切、不惜与深渊对视的少年——秦亦。
赌约既成,杀意已决。双方都已站在了悬崖边缘,再无回头之路。
楚长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沸腾欲炸的杀意与迫不及待复仇的渴望,猛地一跺脚!
脚下特制的擂台青石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裂纹蛛网般蔓延开一小片。
他身形随之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拔地而起,带着一股暴戾无匹、仿佛要摧毁一切的气势,重重砸落在擂台中央,震得整个台面都微微一晃。
周身澎湃的朝天真气激荡不休,鼓胀得宽大衣袍如同迎风满帆,猎猎作响。他须发戟张,面目在暮色下狰狞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对着台下的秦亦发出震动四野的咆哮:
“上来!受死!本座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以泄我心头之恨,以正我朝天宗赫赫威名!”
声浪滚滚,带着三重天巅峰高手的真气威压,震得台下一些功力较弱的弟子耳膜生疼,气血翻腾,那浓烈如实质的杀意几乎化为黑气缭绕周身,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宗主已彻底疯狂,只待对手上台,便要施展最残酷的手段,瞬间终结一切。
然而,面对楚长河这凶神恶煞、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下来将他生吞活剥的狂暴姿态,秦亦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一分。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微微低下头,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青色衣衫的衣袖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舒缓,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擂台上暴怒欲狂、气势骇人的楚长河,嘴角那抹冰冷而从容的弧度再次扬起,缓缓地、异常清晰地摇了摇头。
“楚宗主,何必如此心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楚长河残留的咆哮余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静的奇异力量。
“生死之战,非是儿戏,关乎性命道途,乃至身后名望。岂能如此草率,如同市井之徒争勇斗狠一般,在这众目睽睽——即便此刻已无外人在场——的擂台上,仓促进行?”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空旷寂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巨大而冰冷的武道场。
青石铺地,规整方正,阳光已然穿透浓雾,将影子拉得老长。
“此地虽已清场,但终究是比武较技之所在,砖石铺地,方方正正,界线分明…”
秦亦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令人捉摸不透的从容与深意,仿佛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未免…太过无趣,也太过‘正式’,少了些生死相搏时,应有的那份原始、真实与无处不在的…险恶。”
“我们——”
秦亦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武道场四周高大的墙壁,越过殿宇檐角,遥遥望向了无相阁后方那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连绵起伏、轮廓模糊、幽深莫测如同巨兽蛰伏的后山方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此刻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换个地方。”
“如何?”
————
第784章 后山
楚长河闻言,脸上的狰狞杀意不由得为之一滞,眼中瞬间被清晰的疑惑与错愕占据,甚至一时间忘了继续对其咆哮。
换个地方?
这简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转折!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空旷寂寥、以坚硬青石铺就的巨大武道场,心中满是不解与随之升起的警惕:此地宽阔平坦,毫无障碍,真气运转畅通无阻,正是最适合他这等刚猛路子全力施展、痛快搏杀、一举碾碎对手的绝佳场所!
这秦亦,眼看死到临头,又突然提出换地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莫非有诈?毕竟,这可是无相阁,是秦亦的主场…
不止是楚长河,台下所有尚未离开、被迫见证这一切的两派弟子,包括高台上一直面沉如水、目光深远的姜南絮,忧心如焚的沐漓,乃至悲戚绝望中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薛可凝,和瘫坐在席位上面如死灰的崔星辰,全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与不解。
一道道充满疑惑、探究、担忧的目光,再次如同聚光灯般,牢牢聚焦在秦亦那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峭的背影上。
武道场本就是为比武较技而建,坚固开阔,灯火可照明暗,乃是再合适不过的生死决斗场所,纵有血腥,也便于清理。
秦亦为何偏偏要在这最后关头,提出更换地点?
难道这看似对他不利的擂台上,还藏着什么众人未曾察觉的、对他有利的玄机?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需要更特殊的环境才能施展?后山…那里暮霭沉沉,林深树密,地形复杂…
“换什么地方?”
楚长河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暴躁与杀人冲动,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警惕与审视,如同盯住猎物可能设下陷井的猛兽。
“此地乃无相阁武道场,宽敞坚固,正适合放手一搏!况且这几天比武大会都在此举办,难道这里还不行吗?你小子,死到临头,又想耍什么花样?还是想拖延时间,苟延残喘?!”
他心中警铃大作,生怕秦亦又提出什么匪夷所思、对他不利的条件,或者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消磨他此刻攀升到顶点的杀意与气势。
秦亦面对楚长河咄咄逼人的质疑和全场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疑惑目光,却并不见丝毫慌张。
方才那冰冷的锐利似乎收敛了些,他反而展颜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渐浓、光影昏黄摇曳的武道场中,竟显出一种奇异的澄澈与坦然,与他之前言辞如刀、步步为营的逼人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楚宗主误会了。”
秦亦的声音也平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想法,“并非此地不行,也绝非秦某死到临头,还要耍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花样。只是…”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那视线掠过沐漓师叔那张绝美却因极度担忧而失了血色的脸庞,掠过祝家姐妹紧紧相拥、哭得梨花带雨、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柔弱身影,掠过薛可凝苍白如雪、泪痕犹在却死死望着自己、眼中交织着绝望与炽热的凄美模样,甚至也掠过崔星辰那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以及众多无相阁同门或紧张、或关切、或愤慨的复杂神情。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快得几乎无人能察的复杂情绪,似有一声无声的叹息,随即被更深、更静的平静彻底覆盖,宛如古井无波。
“只是…楚宗主也清楚,接下来,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生死之战。”
秦亦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场地上空,“这一战,不同于方才的‘五十招之约’,那是切磋,是考核,有规则,有见证,点到为止。而接下来…只有生死。”
“无论是你胜我死,还是我侥幸…伤了你,”他巧妙地避开了“胜”字,换了个更委婉却也暗藏机锋的说法,“其过程,必然不会好看,甚至可能…极其惨烈、丑陋,不堪入目。血肉横飞,筋骨断裂,垂死挣扎,乃至用出某些为人不齿、却只为求存的阴毒手段…皆有可能。”
他说的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台下许多人,尤其是年轻弟子和祝家姐妹这样不通武事的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更白。
“秦某虽不才,却也有一二分廉耻之心。”
秦亦的目光重新回到楚长河脸上,坦然与他对视,“我不希望我的师长、同门、亲友…看到我或许会露出的那般狼狈、不堪、甚至丑恶的濒死之态。我想,楚宗主堂堂一宗之主,威震江湖数十载,英雄一世,大约…也不愿让你的门人弟子,亲眼目睹他们的宗主,在生死搏杀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不雅之相吧?”
“更何况,”他语气微转,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少年人的锐气与骄傲,“这一战,是你我二人之间,恩怨私了,生死自负。输赢结果,自有天定。但过程如何,用了何种手段,经历了何等凶险,其中细节,实在无需,也不该,让第三双眼目睹、评说、甚至…流传出去,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是对你我、乃至对两派声誉的另一种玷污。”
“所以,”秦亦最后总结道,目光望向后山方向,那里暮霭沉沉,山影如墨,透着一股原始的静谧与幽深,“我想,我们不如就去无相阁后山,寻一处人迹罕至、足够僻静的所在。那里没有旁人目光,没有擂台边界,天为盖,地为席,草木山石皆可为凭。你我二人,便在那最原始自然之地,堂堂正正,各凭本事,了断这场恩怨。”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胜者生,败者亡,干净利落。事后,无论是谁走出来,只需对外宣布一个结果即可。至于过程…就让它永远留在那深山幽谷之中,楚宗主觉得如何?”
秦亦这番话,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考虑得颇为“周到”和“体面”。
他顾及了双方、尤其是可能的败者的尊严,考虑到了旁观亲友的感受,也预防了血腥过程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和流言蜚语。
将一个看似突兀的“换地方”要求,包装成了某种带有“骑士精神”般的、追求决斗纯粹性与私密性的提议。
楚长河听完,心中的疑虑和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他本能地觉得秦亦此举必有深意,绝不仅仅是“顾及颜面”那么简单。
但秦亦给出的理由,确实让他无法在明面上强硬反驳。难道他能说“不,我就是要当众虐杀你,让所有人都看着”?那也太失身份,显得他楚长河毫无气度,只知泄愤。
而更让楚长河内心暗自一动,甚至生出几分满意的是:无人之处,正合他意!
诚如秦亦所言,当众击杀秦亦,固然解恨,但后续麻烦定然不少。
无相阁面上不说,心中必定记恨,姜南絮和沐漓那关就不好过。
而若是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解决”了秦亦…事后,只要处理得干净,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可以说秦亦不自量力,死于非命,甚至可以把现场伪装成意外!到时候死无对证,无相阁再愤怒,没有确凿证据,也难以为一个“死于公平决斗”的弟子,真的与朝天宗全面开战。这简直是…天赐的灭口良机!
想到此处,楚长河心中那股因为被屡屡挑衅、算计而积压的暴戾杀意,反而更炽热、更阴冷地燃烧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某个荒僻的山谷里,秦亦倒在血泊中,瞪大了不甘的双眼,而自己则可以慢条斯理地…享受复仇的快感,而不必担心任何目光。
虽然心里这么想,楚长河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丝毫欣喜,反而故意皱紧眉头,做出一副依旧怀疑、不悦的样子,冷哼一声,质问道:“哼,说得倒好听!秦亦,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后山僻静,地形复杂,若是你打着什么趁机逃跑,或是设下陷阱埋伏的主意,本座岂不是上了你的当?”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显得自己并非轻易被说动,而是深思熟虑。
秦亦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神色不变,坦然道:“楚宗主多虑了。既是生死决斗,自然要寻一个能让人放手施为、无所顾忌的地方。后山虽大,但你我二人既入其中,便已踏入生死界。逃跑?若我一心逃遁,方才五十招之约时便可寻觅机会,何必等到现在?至于陷阱埋伏…”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楚宗主觉得,在这短短时间内,在我无相阁内,我能提前在后山布下什么足以威胁到您这等高手的致命陷阱?若真有,师爷和诸位长老岂能毫无察觉?况且,地点可以由您来选,或者,我们一同进入后山,边走边寻合适之处,直至双方认可为止。如此,可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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