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801节
第773章 你就不怕我把你赢了?
江陵城,悦安客栈中。
给薛可凝的真气输送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楚长河原本红润刚毅的面庞,也逐渐透出一层消耗过度的灰白之色,额角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珠,头顶氤氲的白气也变得稀薄不稳。
他终于缓缓收功,双掌离开薛可凝后背时,甚至带起了一丝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可见薛可凝的伤势之重,楚长河哪怕是全力为他疗养,竟然也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他闭目调息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重新睁开双眼,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榻上的弟子。
薛可凝依旧昏迷不醒,但原本那游丝般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总算被这股霸道的外力强行拘束、稳固了下来,虽然依旧紊乱微弱,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追寻的脉搏节奏。
惨白如纸的脸上,也极其艰难地恢复了一丝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极其淡薄的生气,如同顽石上勉强渗出的一点湿痕。
楚长河仔细探查着,眉头却锁得更紧。
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以强悍外力暂时封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吊住了一口本源之气,距离他想要的“恢复战力”,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按照这个进度,即便他今夜不眠不休,真元耗尽,到明日擂台上,薛可凝也绝无可能发挥出平时三成以上的实力,如何能应对那个深浅难测、功法诡异的秦亦?
一股混合着焦虑、失望与被挑战权威的怒火,在他胸腔内无声地灼烧。他既恼恨薛可凝的“不争气”,未能按他设想速胜辛夷,反而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更忿怒于局势可能脱离掌控的预感,但他强行将这翻腾的情绪压入丹田深处,此刻,发脾气于事无补。
他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桌前。
桌上早已备好数只玉瓶,里面盛放的,皆是朝天宗秘库中珍藏的、药性最为猛烈霸道的疗伤激发类药物。
有短时间刺激潜能、压制痛觉的“燃血丹”,有强行凝聚溃散真气的“固元散”,更有透支生命元气以换取短暂精神焕发的“回光液”。
这些珍贵之药,平日绝不许核心弟子轻用,因其后患无穷,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此刻,楚长河面不改色地将它们按特定比例调和,以温热的参汤化开,搅动成一碗色泽暗红、气味辛烈扑鼻的药汁。
他扶起薛可凝绵软无力的身躯,小心地将药汁一勺勺灌入她口中,同时以残余真气助其快速化开药力,导引入经脉,他的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柔”,但这份“轻柔”背后目的之冰冷,令人齿寒。
灌完药,他将薛可凝重新放平,盖好锦被。
站在榻边,他俯视着弟子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心和失去血色的容颜,低声自语,又像是下达命令:“可凝,为师已倾尽所能。宗门栽培你至今,便是为了此刻。明日…你定要醒来,定要赢!朝天宗的尊严,不容有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外间,对守在门外的亲传弟子沉声吩咐:“一个时辰后,准时唤醒我。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房,违者宗规处置!”
“是!”
弟子凛然应命。
楚长河步入隔壁专为他准备的静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迅速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态,争分夺秒地恢复着大量损耗的真元,为下一个疗程做准备。
厢房内,重归死寂,只有薛可凝微弱断续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药味,无声地诉说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窗外,夜色已浓如化不开的墨,星月无光。
……
子时过半,悦安客栈大部分区域已沉入梦乡,唯有朝天宗东跨院那间厢房,依旧灯火不熄,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立的灯塔,却只照亮了无尽的压抑。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更灵动的黑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的一部分,悄然出现在客栈外侧的高墙之下。
黑影微微抬头,露出秦亦那张在微弱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坚毅的面庞。他眼眸清澈,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院落布局、明暗哨位以及那间亮灯厢房的位置。
楚长河为防干扰,并未在院外布置过多弟子,院内守卫也主要集中在前庭和入口,这或许源于他对自身威慑力的自信,也给了秦亦可乘之机。
秦亦屏息凝神,将踏云梯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交融,他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墙,避开一处可能存在的简易警戒法阵节点,轻盈翻入院内,落地无声。
他并未立刻靠近亮灯的厢房,而是伏在一丛茂密的紫竹阴影下,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厢房内,楚长河沉重而规律的调息声隐约可闻,显示他正处于深度恢复之中。
隔壁房间也有两道较为平缓的呼吸声,应是守夜弟子,薛可凝所在的主厢房内,除了那令人心揪的微弱气息,并无其他动静。
秦亦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确认楚长河短时间内不会出关,守夜弟子也无异常,他才如一道轻烟般,贴着游廊的阴影,瞬息间掠至主厢房的后窗之下。
窗户紧闭,内有插销。
秦亦伸出手指,指尖握着匕首沿窗缝细细探入,轻轻抵住插销的尾部,微一运劲,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细微得如同夜虫振翅,插销已悄然滑开。
秦亦推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身影一闪,已如游鱼入水般滑入室内,反手将窗户虚掩,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没有惊动任何声息。
室内药气浓烈扑鼻,灯光有些刺眼。
秦亦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榻上那抹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身影上,看到薛可凝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的模样,白日擂台上她倔强而悲哀的眼神,强行施展杀招时的决绝,以及此刻毫无生机的脆弱,种种画面交织冲撞着秦亦的心房,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抑住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再次确认房内安全后,才快步无声地走到榻边。
他蹲下身,借着灯光,更加清晰地看到薛可凝惨白的脸、干裂的唇、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结。
他心如刀割,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到她,最终只是极轻极柔地唤道:“可凝,是我。”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层层痛苦与昏迷的屏障。
薛可凝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欲飞的蝶翼,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起初,她的眼眸毫无焦距,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渐渐地,那涣散的瞳孔开始凝聚,一点点映出了秦亦写满担忧、心疼与急切的脸庞。
“秦…秦亦?”
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声掩盖。
但在认出秦亦的瞬间,她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如同被星火点燃,骤然迸发出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混杂着惊喜、委屈与依赖的光彩。
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伤势,痛得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秦亦心猛地一抽,连忙俯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按住她瘦削的肩膀,“你伤得太重,现在千万不要乱动,以免伤了精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关切,仿佛她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沉稳的力量,薛可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了那么一丝。
她不再试图起身,只是任由自己被秦亦的手小心地扶着,慢慢半坐起来,靠在他早已准备好的、垫高的软枕上,实际上,更像是半倚在他及时伸出的、坚实而温暖的臂弯里。
靠进他怀中的那一刻,薛可凝鼻尖嗅到他身上清爽干净、略带凛冽的气息,与满室苦涩药味截然不同。
多日来的恐惧、压力、委屈、心寒,还有身体上无尽的痛楚,仿佛都在这熟悉而安心的气息中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满是心疼的眉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为一声细弱游丝、几乎听不见的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秦亦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更紧地、却又无比小心地握住了她冰凉汗湿的手,将自己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薛可凝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温柔和暖气,它没有带来任何强制的痛楚或负担,反而像是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洒下了清凉的泉水,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她撕裂的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少许;冰冷到麻木的四肢百骸,也重新找回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安宁、温暖与毫无保留的关怀,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师父他…”
良久,薛可凝才攒够力气,断断续续地、担忧地说道,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痛苦的状态下,她首先想到的,仍是秦亦的安危,让他被楚长河发现,以楚长河的脾气以及对秦亦的讨厌程度,自然不会轻易罢了。
“我不放心你。”
秦亦的回答简单而直接,目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流连,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甸甸的牵挂与心疼,他松开握她的手,从怀中贴身内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两个小巧的羊脂玉瓶和一个同样质地的扁平方盒。
他先打开其中一个稍大的玉瓶,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清雅馥郁、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竟将那浓烈的药味都冲淡了几分。
瓶中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温润乳白色、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丹丸,正是无相阁镇派疗伤圣药——无相神丹,此丹炼制极难,需数十种罕见灵药,由阁主或太上长老级人物耗费真元与时间方可成丹,对内腑重伤、经脉损毁有起死回生之效,即便在无相阁内,也唯有立下大功或身份极其特殊者方可赐予,珍贵无比。
“这是无相神丹,对你现在的伤势最有裨益。”
秦亦将丹药托在手心,递到薛可凝唇边,之前他已经给薛可凝吃过无相神丹,要不然她第一次受伤后,也不会那么快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他又打开那玉盒,盒盖开启的刹那,一股凛冽纯净的寒气散发出来,让室内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
盒内衬着柔软的丝绸,上面静静躺着一朵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莲花。
花瓣重重叠叠,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散发着莹润的微光与沁人心脾的冷香,正是生长于北疆雪山绝顶的北疆雪莲,此物不仅能固本培元,稳固神魂,更能镇压因强行运功或服用猛药而产生的虚火戾气,清除体内燥毒,是调理重伤后遗症的绝佳圣品,堪称有价无市的珍品,才会有“四大神药”之称。
“这北疆雪莲,上次也给你吃过,想来最能稳固你的本源,清除郁结的火毒。两者同服,相辅相成。”
秦亦撕下一小片雪莲最精华的花瓣,与无相神丹一同递上。
薛可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样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江湖人眼红心热的稀世灵药,再看看秦亦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与真诚,心中翻腾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对比师父楚长河那些只求速效、不惜透支她根本的虎狼之药,这份心意,天差地别。
她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出,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我师父…只想让我尽快‘看起来’好了,好明日上场…把你赢了,替他、替朝天宗挣回脸面。他给我用的药…霸道猛烈,只求一时之功,何曾想过是否会伤我根基、毁我未来?”
“而你…却把这些救命续元、珍贵无比的好药拿来给我…秦亦,你就不怕吗?不怕我吃了这些药,倘若真的好了,明天在擂台上,拼尽全力…把你赢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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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离开朝天宗
厢房之内,安静非常。
薛可凝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割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将师门冷酷的功利与眼前人真挚的情意赤裸裸地对比出来,充满了绝望后的清醒与深深的悲哀。
秦亦闻言,却没有丝毫犹豫或动摇。
他嘴角微微上扬,钩勒出一个温柔至极、仿佛能融化一切寒冰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轻轻将她额前被冷汗粘湿的几缕发丝拂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傻瓜。”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敲打在薛可凝的心上,“只要你人能好起来,平平安安,无病无痛,我输还是赢,又有什么要紧?一场比武的胜负,一座擂台的虚名,难道比你的性命安危、比你未来的康健顺遂还要重要吗?”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发自肺腑的誓言。
刹那间,薛可凝心中那座用委屈、失望、强装坚强垒砌起来的冰墙,轰然倒塌。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硬撑,都在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中土崩瓦解。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她不再压抑,靠在秦亦肩头,无声地啜泣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恐惧与孤独都哭出来。
秦亦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静静地拥着她,让她宣泄,手掌依旧贴着她的后背,稳定地渡入温和的真气。
待她哭声渐歇,情绪稍稳,他才再次将丹药和雪莲花瓣递到她唇边,柔声道:“可凝,先吃药。药力化开需要时间,越早服下,对你恢复越好。”
薛可凝这次没有任何迟疑,就着秦亦的手,顺从地将无相神丹和那片冰凉清香的雪莲花瓣服下。
丹药入口,立刻化作一股温润磅礴却异常柔和的暖流,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撕裂灼痛的伤处仿佛被最上等的灵泉洗涤滋润,传来阵阵舒泰之意;雪莲花瓣则化作一缕清凉纯净的气息,直透丹田识海,瞬间抚平了因剧痛和丹药霸道药性残留而产生的躁动与虚火,带来一片安宁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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