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793节
开口的人是无相阁长老宋悠之,他声音不高,却运用内力清晰地传遍了高台附近,足以让四大宗门的弟子们听清:“于掌门,久违了。今日这江陵城,除了比武盛事,似乎还多了一桩令人扼腕的意外。听闻昨夜擒龙阙在悦来客栈遭了灭顶之灾,姚天师一众…似乎都未能幸免?此事着实蹊跷,不知贵派地处东南,消息灵通,可曾听闻什么详情?”
这番话问得颇为巧妙,既点明了事件,又将皮球首先踢向了与擒龙阙渊源最直接(也最可能被怀疑)的青城派。
于明利捋了捋长须,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抹沉痛与惋惜之色,叹道:“宋长老所言,老夫也是今晨方闻,初听之下,实感震惊与痛心。擒龙阙虽与我青城有些旧日瓜葛,但毕竟同属武林一脉,姚天师、吴长老等人亦是江湖成名的人物,遽然遭此横祸,无论原由为何,总是武林一大损失。”
“老夫还听说,江陵府衙既已介入勘察,想必不日便能查明真相,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纵使擒龙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们青城派并不认可,但这种杀人灭口的行径,未免还是太冲动了些。而且此事透着蹊跷,需要官府查明原委,才好判断。”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楚长河便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哼,声如闷雷:“蹊跷?老夫看他们是恶贯满盈,天理昭彰!擒龙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座诸位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行事乖张,树敌无数,今日之下场,不过是迟早之事!”
“仇家寻上门来,有何奇怪?何必故作姿态,悲天悯人!”他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快意与不屑,立刻引来了诸多意味不同的目光。有人觉得他性情率直,道破真相;也有人觉得他过于刻薄,幸灾乐祸,反而显得可疑,毕竟,楚长河前几日跟擒龙阙长老汪囚涣之间还爆发过激烈争吵,甚至到了动手的地步,可想而知两人原来在朝天宗时,也曾有过深仇大恨。
因此,刚才楚长河这一番话下来,许多人开始把怀疑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不过,又有人在想,倘若真是他动手的话,这个时候还会如此冲动,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惹人怀疑的话吗?
奇怪,实在是奇怪。
殷司祁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冷如冰泉,他先是淡淡地瞥了楚长河一眼,随后目光扫过全场,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楚宗主,此言差矣。江湖恩怨,自有江湖规矩。即便擒龙阙有千般不是,即便真有深仇大恨,也该明刀明枪,堂堂正正了结。可似这般趁夜纵火,行灭门绝户之举,无论何人所为,都已堕入邪道,非我辈武林正道所应为!此举不仅触犯江湖大忌,更是公然挑衅朝廷律法,践踏公理人心。”
他这番话义正词严,将事件性质拔高到了武林道义与朝廷法度的高度,立刻赢得不少中小门派武者的暗自点头,殷司祁说完,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全场,最后在无相阁的方向略微停顿了一瞬,虽只是短短一瞥,却重若千钧。
无形的压力,伴随着这番“正道宣言”,巧妙地转向了作为东道主、同时也因秦亦而处于嫌疑中心的无相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姜南絮身上。
姜南絮面色沉凝,缓缓从主位上站起,先是对着四方抱拳一礼,才沉声开口,声音苍劲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殷长老所言,字字珠玑,本阁主深以为然。悦来客栈惨案,发生在江陵,发生在我无相阁举办比武大会期间,我身为无相阁阁主,闻此噩耗,不仅痛心,更感愧疚与责任重大。”
他她了一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同时也看了秦亦一眼,继续道:“我无相阁已第一时间派出得力人手,协同江陵府衙全力调查此事,定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任何宵小之辈!无论此事背后是谁主使,出于何种目的,此等残忍暴虐、无法无天之行径,皆是对我武林公义之践踏,对朝廷法度之藐视,更是对我无相阁,对天下英雄之公然挑衅!”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彻查的决心和配合官府的态度,又划清了界限,申明了立场,更隐晦地警告了可能的嫁祸者。
姜南絮的威望和此时展现出的坦荡气度,暂时镇住了场面,让许多公开的质疑声咽了回去,但场中那股怀疑、猜忌、互不信任的暗流,并未因此消散。
尤其是一些目光,仍会若有若无、小心翼翼地飘向安静坐在沐漓身后的秦亦,这个少年昨日才与擒龙阙结下死仇,今日擒龙阙便满门覆灭,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些,想不怀疑到他头上都不行。
只不过,众人又实在想不明白,秦亦到底何德何能才会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个人就杀了包括姚天元在内的那么多擒龙阙弟子?
实在是太诡异了一些。
而秦亦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大半个喧嚣的武道场,落在了朝天宗席位上的薛可凝身上。
薛可凝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偏过头,清澈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少女眼中有关切,有疑惑,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读出什么,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轻轻眨了眨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对他说:不必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我相信你。
秦亦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收回目光,眼帘低垂,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安静模样。
昨夜的血火、杀戮、挣扎与毁灭,仿佛真的已随着那场大火和晨曦的到来化为灰烬与往事,未曾在他清澈的眼眸和年轻的心湖中留下半分涟漪。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袖袍的遮掩下,他的手指,曾有那么一瞬,因吴长垒临死前的话语和此刻四周无形的压力,而微微收紧,而且,此刻的秦亦清楚,昨天他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灭擒龙阙之前,以及将擒龙阙灭门之后,他没有及时跟姜南絮通气——姜南絮作为无相阁的阁主,以及他的师爷,这么大的事,秦亦都应该通知她一声才行,好让她心中有数。
而刚才姜南絮被其他三大门派以及江湖武者围着要一个说法,相信就连她自己,心里都是懵的,因为她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秦亦做的,所以刚才说话时才会数次看向秦亦,因为就连她心中都没有数。
所以秦亦打定主意,等会比试结束之后,他要赶紧去找姜南絮“坦白从宽”,毕竟姜南絮知道了事情真相才能更好的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而高台之上,几位掌门、长老之间看似平和、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仍在继续,彼此试探着底线,推诿着可能的风险,划清着各自的界限。
擒龙阙的骤然覆灭,像一块千斤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势力交错的江湖深潭,激起的已不仅仅是涟漪,而是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汹涌暗流。
这暗流正在不断扩散,影响着在场每一个门派、每一个人的判断、选择和未来的行动,虽然看似姚天元以及汪囚涣等天师和长老全死了,擒龙阙的实力将会大打折扣,但所有人都清楚,擒龙阙的真正核心,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南楚第一剑,祝君山。
祝君山虽然不怎么过问江湖事,可现在擒龙阙在参加比武大会期间,在远离南楚的江陵发生了被灭门的惨案,祝君山怎么可能不愤怒?
一旦祝君山生气,四大宗门真的能够承受住南楚第一剑的怒火?
因为江湖上曾有传言,祝君山的剑术早已脱离了三重之境的范畴,虽然这只是传言,可有道是无风不起浪,若传言是真的,仅凭祝君山一人,恐怕就够四大宗门难受的了…
而今年这场本该纯粹关乎武道、荣誉与个人前途的比武,似乎也因擒龙阙的灭门惨案而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阴影,接下来,这江湖…恐怕就要热闹了啊!他们这些小门小派倒是不用担心,因为就算祝君山调查或者怀疑,也怀疑不到他们这些人头上,也就只有四大宗门,尤其是无相阁或者青城派这种嫌疑最重的宗门,才需要担心。
这个时候,裁判长老曲天扬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高台上神色各异、气氛微妙的大人物们,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运足内力,朗声宣布,声音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时辰已到!下半区决赛,是否可以开始了?”
说着,曲天扬看了姜南絮一眼——如果换作原来,曲天扬根本不会去询问姜南絮的意见,他自己就能决定比武大会是否可以开始,不过今日的事情,确实影响巨大,而且看样子,无论是哪个宗门,似乎注意力都不在比武大会上了,他这才会多一句嘴,问问姜南絮。
姜南絮皱着眉,因为她看到了沐漓给她使眼色,她心里已经猜到了某种很坏的可能——或许这件事真跟她们无相阁脱不了干系!而这个人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看来自己之前说的没错,沐漓收的这个好徒弟真会给她添麻烦啊!
不过,姜南絮也不会多责怪秦亦——因为秦亦目前做的这些,已经帮了她,或者帮了无相阁很多,秦亦真出了事,她要做的是保护秦亦,而不是怪他。
于是,她朝着曲天扬点了点头。
曲天扬见状,也不再多想,开口道:“有请朝天宗薛可凝,青城派辛夷——入场比试!”
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被这声宣告强行、暂时地拉回到了武道场中央那片光洁的青石板上。
薛可凝与辛夷,几乎同时从各自席位起身。
两人经过一夜的精心调治与休息,气色与精神皆比昨日萎靡不振时好了太多,眼中属于武者的锐利战意重新燃起,如同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然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场本该是两位天才少女之间荣誉之战的较量,似乎已经无可避免地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擒龙阙的余烬仍在江陵城的角落冒着青烟,猜疑与恐惧的种子已然播下,并在流言中迅速滋生,接下来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次真气碰撞,或许都将被放在新的、充满疑虑的天平上细细衡量。
不过,就在薛可凝和辛夷将要走到武道场上时,楚长河却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姜南絮和曲天扬道:“姜阁主,曲长老,老夫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
众人闻言,窃窃私语,心道你又闹什么幺蛾子?不当讲那你别讲啊!
“楚宗主直说便是。”
楚长河点头道:“谁也没有想到,昨晚会发生这种惨案…老夫觉得,事情真相没有被调查清楚前,这场比试可以延后,等真相被查清,再比试也不迟!”
姜南絮瞥他一眼,问道:“楚宗主,按你说的,倒也无妨,但是本阁主不知一事,那就是倘若明天后天也查不出真相呢?倘若永远也查不出真相呢?那这比试就要永远耽搁下去,不进行了吗?”
“……”
这话一出,武道场上瞬间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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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永绝后患
楚长河那一声“提议”如一块投入本就不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无数道目光从武道场中央那两位即将对决的少女身上,倏地转向了高台,聚焦在姜南絮身上。
毕竟,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话,比武大会到今天早就该结束了才对,结果就是因为楚长河,这才导致比武大会延期——而现在,楚长河又提议延期,这是不是对规则的一种挑衅?
又或者说,楚长河对于主办方无相阁,根本没有任何敬重之意呢?
姜南絮眉头微蹙,但神色依旧保持着身为东道主的沉稳,她也并未立刻驳斥,而是目光平静地朝着楚长河看去,缓缓道:“楚宗主,有何提议,但说无妨。只是这比武大会的时辰,乃是早就定下的规矩,天下英雄齐聚于此,皆为此盛事而来。之前已经延期一天,是考虑到薛姑娘和辛夷姑娘的伤势,而现在,两位姑娘的伤势看着好了许多,若是再延期的话,恐有不妥。”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既给了楚长河说话的空间,也点明了规矩的重要性,接下来就要看楚长河如何反驳。
这时,楚长河站起身来,他那魁梧的身形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武道场,宏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刚才议论擒龙阙时的戾气,多了几分看似为大局着想的凝重:“姜阁主所言在理,规矩不可轻废。老夫也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姜阁主、诸位同道,请细想——”
他顿了一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昨夜悦来客栈之事,非同小可。擒龙阙上下,除了祝掌门外,几乎精锐尽丧于此!此事已非寻常江湖人仇杀了,其背后牵扯,恐极深远。”
“此刻,疑云笼罩江陵,人心惶惶,猜忌暗生。在这样的情势下,让两个年轻后辈上场生死相搏,争夺那四大宗门的一席之位…”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武者们,最终落回姜南絮脸上:“老夫担心,这比武的意味,怕已不纯粹了。众人的心思,恐怕多半不在欣赏武道精妙,而在揣测、在观察,甚至会将台上招式的些许异样,与那场大火联系起来,徒增无谓的猜疑与纷扰。这对两位即将全力以赴的年轻天才而言,公平吗?对这场旨在遴选英才、彰显武道精神的盛会,又是否是一种玷污?”
这番话说的可谓冠冕堂皇,从“人心”、“公平”、“盛会精神”入手,立意颇高,一时间竟让不少中小门派的武者暗暗点头,觉得此言确有几分道理。眼下这气氛,的确诡异,看比武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姜南絮沉吟不语,似在权衡。
她自然听出了楚长河话里更深层的意思,但表面上,这个理由确实拿得出手,而且,这件事的关键还牵扯到了她的人…她现在确实想赶紧按下暂停键,赶紧回去问问秦亦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长河见姜南絮没有立刻反对,心中稍定,趁热打铁道:“因此,老夫提议,将此场比试,暂缓一日。并非无限期推迟,只一日!利用这一日时间,无论是江陵府衙,还是我等有心查清真相的同道,皆可倾力调查悦来客栈一案。”
若能在一日内有所突破,查明真凶或至少理清关键线索,驱散部分疑云,届时再行比试,众人自然心无旁骛,两位选手亦能卸下可能存在的无形压力,方能真正展现其实力,决出高下,岂不更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恳切:“若一日之后,案情依旧迷离,那我等也无话可说,比武照常进行。毕竟,江湖事,江湖了,朝廷查案有他们朝廷的章法,我等武人的大会,也不能因一桩悬案便永远停滞。姜阁主,曲长老,诸位以为如何?”
曲天扬看向姜南絮,等待她的决断。
他虽是裁判,但也只是个名头罢了,真正有关比武大会的事宜,他还需要听姜南絮的决议。
高台上,于明利捋须不语,眼神深邃;殷司祁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其他几位长老也各自交换着眼色。
台下已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楚长河说得在理,眼下这气氛比武确实变味;也有人怀疑楚长河是否别有用心,毕竟他刚才对擒龙阙覆灭那毫不掩饰的快意,以及他与汪囚涣的旧怨,都让他置身于嫌疑的视线内,此刻提出延迟,难免让人联想是否想拖延时间,或者观察风向。
姜南絮目光扫过全场,将各种反应尽收眼底,最后看向楚长河,缓缓开口:“楚宗主心系后辈比武的纯粹与公平,此心可鉴。只延迟一日,倒也未尝不可,毕竟事发突然,情有可原。”
她话锋一转,“不过,楚宗主,此事非我无相阁一家可决,毕竟这次比武双方非无相阁弟子。比武双方,一为贵宗高足,一为青城派英才。延迟与否,还需征询青城派的意见。于掌门,您意下如何?”
皮球巧妙地踢到了青城派掌门于明利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这位面色红润、一直显得颇为沉痛惋惜的青城掌门。
于明利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楚长河的意图,他岂能不知?
薛可凝与辛夷的实力,他作为一派掌门,自然有过评估,薛可凝天赋更高,修为更深,但此次受伤不轻。
辛夷韧性十足,剑法精妙,恢复速度似乎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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