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昏君开始炼丹 第51节

　　“国师倒是看得开。”

　　“陛下，我也看不开。所以我选择从未得到。我也不想陛下痛苦。爱情，亲情，友情，皆是上天赐予人的宝物。这些美好的事物却被修仙者认为是穿肠毒药，是劫。话本小说里，常有神仙下凡渡情劫，悟道之后，拂袖而去的故事。如此便也就不再是人了。”

　　张亭年停顿了下，继续道：“仙之一字，一人一山，人心如山，坚硬如石，便可成仙。陛下是人王天子，本来就难以体会情的宝贵。若是凡事遵从于欲望与执念，抛弃真情，终将陷入泥潭，不能自拔。”

　　“朕不过问一问救治诸葛宣怡的办法，国师倒开导起朕来了。罢了，一切都交由她来决定。”

　　李顺还是太年轻，听不进去，拿起丹药离开了。回到寝殿，诸葛宣怡已然醒来，先前见不到李顺心里难免失落，可是当他回来之后，又喜笑颜开。她回忆起昨夜的疯狂，不免有些羞涩。

　　李顺命御膳房送来一些饭食，亲自动手喂了她一次，诸葛宣怡眼眶都湿润了。张亭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部分，对她好一点。

　　李顺也将从张亭年那里得到的答案告诉了她，不出所料，她没有同意。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名分也好，救治也罢，生死有命，皇上不用为我费心了。你只要让我待在宫里，偶尔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顺见她有些厌世情绪，也不知该怎么劝慰：“别太悲观，这个世界很大，大道三千，总有能人异士能够救你。朕会帮你留意。”

　　诸葛宣怡只觉心头一暖，刚想表达自己的感动。李顺的嘴又说出不中听的话：“万一没有，你就做个人傀，爱不爱不要紧，反正朕不缺。”

　　诸葛宣怡的粉拳敲在李顺的胸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李顺抓住她的手，半真半假地说：“我是个执迷的人，拿不起，也放不下。如果我对你动心了呢？你的离去，让我如何应对？你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解脱，就算红尘是刀山火海，你也要陪着我一起。”

　　诸葛宣怡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趴在李顺的肩头哭了良久，等到泪水止住，她抬起头，质问：“所以，你现在对我没感情？”

　　“有，但不多，慢慢来嘛。”

　　“慢慢来吗？”

　　诸葛宣怡眼神有些迷茫，她好像喜欢上这个浪荡的皇帝了。

　　圣统五年九月九日，重阳节。

　　李顺期待了近一个月的术士终于全部到达。谁叫李顺倒霉呢？离京城最近的那一家，碰巧就是凤家庄，凤澜入宫的第二天，内务处便将凤家庄灭门的消息送了上来。其他人最先到来，也是七天前的事了。幸好除了凤容去世之外，其他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太和殿，李顺以大胤最高规格设宴接见了他们。

　　炼金一脉八级术士方戟，请神一脉七级术士武胜，另外连一直在神机造办处担任供奉的巫蛊一脉的八级术士何三水都召回，神机造办处登记在册的五名大术士，能来的，都来了。

　　“臣等参见皇上！”李顺早已提前下诏恢复了他们在造办处的职位。

　　“平身。”

　　“谢皇上。”几人起身，落座。

　　李顺高坐龙椅之上，亲切道：“今日重阳佳节，诸位都是与世宗皇帝有故的长辈，能够不计前嫌，再次匡扶我大胤社稷，朕在此表示感激。望诸位能与朕一起澄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臣等愿效犬马之劳。”

　　“在宴席开始之前，朕有一件事想与诸位商量，诸位基本上已经代表我大胤术士一道最高水平。朕想开设一处专门教习术士之术的地方，不知诸位觉得是否可行？”

　　炼金术士方戟道：“皇上，术士修习，虽然不像法修那样讲求天赋，但多少也要求一些缘法，有的人命格不行，一辈子注定无法取得大的成就，能够成为大术士者，皆是我道之中的佼佼者。”他以为皇帝是想复制他们的成功。

　　李顺道：“朕非强求诸位培养大法力者。朕这么说吧。比如炼金一脉，天资一般者，能够研究日常生活物品之改造，便是合格。天资尚好，能够防止妖邪侵害百姓，便是合格。至于天资绝顶，朕劳烦诸位收为门徒，亲传亲授，以为国之柱石？如何？”

　　方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兴奋道：“若是如此，陛下当有大功德！”

　　三人皆是兴高采烈。

　　李顺却给他们泼了一盆凉水：“若要实行此策，非举国之力不能行。无奈大胤国事维艰，北有勋贵不听朝廷诏令，妄图裂土封王。南有劣绅不尊朝廷法度，兼并土地，侵吞赋税，削减朝廷财政。诸位以为朕该如何是好？”

　　方戟跳将起来，大声道：“皇上若有此心，臣愿为君分忧。臣有弟子十七名，大术士一名，中术士五名，剩余弟子最低也有四级术士水平，可以替君出征，平灭勋贵！”

　　李顺亦是大声叫好：“好！大师有此爱国之心，朕心甚慰。”他转头又看向另外两名：“两位有什么想法？”

　　方戟当即拉起他们两人：“还犹豫什么？这是我们术士一道崛起的大好机会。”

　　武胜看了看方戟，又看了看何三水，道：“臣愿意！”

　　何三水也起身再次行礼：“臣也愿意。”

第94章 术士一道

　　方戟便是七天前第一个到达京城的大术士，宴会上的表现，其实是李顺给他通过风，两人唱的双簧而已。不过，他的演技浮夸被武胜与何三水心照不宣地看破。之所以没有反对，因为这件事确实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

　　古老的术士一道在历史长河中曾占据着重要位置，却被“武修”和“法修”这些后来兴起的修炼之道夺去了修炼界的正统地位，沦为别人口中的“奇技淫巧”。

　　但，随着大胤建立，修炼的高度再次被压缩，武修和法修苦不堪言，术士之道却因为“尊崇天道”和“非长生”的性质，受限较小而迎来了大发展，走向世俗，所以如今他们主要的对手也不再是那些“同行”，而是世俗之中的遵循圣人之道的读书人。

　　他们之间不是“正统”的争斗，而是那些读书人压根就瞧不起他们，把他们当作“邪门歪道”，这是从根本上否定他们的存在。读书人，往上是士人，再往上是“官”。他们占据着世俗主流舆论和管理权。

　　一些术士便开始积极地同朝廷合作，神机造办处的成立便有这个原因，希望能够得到自上而下的认同，便可以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

　　但造办处是个什么性质？说好听点是皇帝的耳目，说难听点就是鹰犬。所以，他们非但没有在世俗层面上获得更多的理解，反而因为做事的性质，遭受无数的非议。

　　现在，李顺的想法，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走向人前的舞台。

　　李顺显然也是抓住了他们的痛点：“只要你们帮助朕安定天下，天下人自然会看到你们的贡献，从而逐渐认可你们。朕说实话，大胤面临的威胁，不仅仅是国内，还来自国外。所以，朕为了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那些海外之人，你们术士一道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人都听过一个月前皇帝处死“域外妖人”的事，他们在江湖上许久，也隐约察觉到近六十年来有一股或者几股力量在搅乱风云。

　　李顺叫来神机造办处监副武千狄与机研属官盛茂：“你们将朕让你们调查‘蛊人’的结果说一说吧。”

　　这件事主要是盛茂负责，他上前道：“臣等派属下灵月郎前往各地研习‘蛊人’之术的家族和门派进行秘密探查，所得出的结果令人震惊。他们大部分盘踞在西北边疆，东北沿海也有一小部分，他们常常与尔萨人和海寇购买奴隶，甚至诱骗当地百姓，用以制作‘蛊人’。”

　　“他们行事隐秘，而且诸多手段和生活习俗与我大胤有明显差别。臣可以判定，他们并非我大胤之人。至少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不是我大胤之人。”

　　李顺对着何三水问道：“何爱卿，你是蛊术大家，可曾对‘蛊人’之术有过研究？”

　　何三水回答：“略有耳闻，但，臣修习的是家传蛊术，所以并没有对那些邪术有过研究。”他似乎对于蛊人之术很是鄙夷，他这一门蛊术自有其独到之处，以“斗蛊”闻名于世，毒性复合，一术可至三十六种蛊毒，极难寻找解蛊之物，中术基本上就是等死。

　　方戟也开口道：“皇上，蛊人之术，说白了有些类似于炼金傀儡的变种。不过是从死物变成了活物，但相较于傀儡核心这种精密制品，蛊虫入体就显得过于粗糙，不确定性太大，容易产生畸变体。”

　　盛茂听得直摇头，他和蛊人打过交道，绝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经过这些日子对于神木教那几个头目和皇上送来的蛊人尸体的研究，其内部已经和蛊虫同化，具备蛊虫的各类能力，但又保持了自身原本的属性，是个极其高明的技术。

　　若是更加深入研究的话，可能会出现“自主进阶”的能力。那就相当于一个真正的“人”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人型的妖物”。现在大胤的傀儡技术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他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告知，让在场之人陷入沉默。何三水与方戟有一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但并未恼羞成怒。他们都做了多年的大术士，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李顺见气氛有些沉重，怕打击了他们的信心：“各位，对方的实力还等着我们进一步摸清。然而，我大胤并非没有自己的优点，我们所欠缺的是全面深入地发展自己的优势。朕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其中一个敌人，是术士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国家。朕欲效仿其发展模式。”

　　李顺将大隆帝国的事情告诉众人。方戟等人连连惊叹，这样的国家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吗？他们可以想象，若大胤走上这条道路，自己这些人绝对可以获得巨大的成就。

　　方戟激动道：“皇上，若是大胤效仿大隆，臣保证不出百年便可赶超，因为我大胤术士一道门类极多，多数门类可以相辅相成。这也是臣最近几年在研究的东西。”

　　“比如，臣主修炼金法宝类制作，可以给傀儡类制作身躯和武器。武胜的请神一脉也可以给法宝和傀儡附加神通之术。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大胤术士各自为战，门户之见很深。若皇上能够用朝廷的力量将术士整合，我国必能崛起！”

　　李顺听得欣喜，没想到方戟这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他看向武胜求证方戟所言有没有问题？

　　武胜点头称是。请神，又称“降灵之术”。

　　这个世界没有天庭，所谓的“神”是一种神秘的灵体，自古以来就已经存在。大多时候，看不见，摸不着。他们如何诞生的还不得而知，不过，他们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古代的很多巫傩、萨满等职业都可以借助他们来获得神力。后来就独自发展成为“请神降灵之术”。灵的种类，大致分为天灵、地灵、妖灵、人灵。

　　李顺在了解到这种情况之后，询问武胜，天灵白虎属于何种力量？

　　武胜解释：“天灵有很多种，白虎之灵属于天灵四圣，顶级的存在，传说他们是镇守天地四方，神通广大。”武胜身为七级大术士也不敢借用他们的力量，会被撑爆。

　　李顺心想，怪不得大隆妖后实力如此强悍。看来他们国内的术士种类也不少，应该也有类似于请神的职业。这也给李顺提了个醒，要择优发展，不能贪多。

　　一场宴会就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中度过一半。菜都凉了，显然对于这些术士而言，吃什么不重要，他们积极向皇帝介绍自己的优势。

　　因为他们有预感，若是大胤真的走上术士发展之路，皇帝可以决定自己门派以后在浩浩荡荡的大潮之中所占据的地位。

　　李顺喜欢他们这么积极卖力地表现，他表示以后会按照诸位的功劳进行资源分配。但也特别提醒，这是暂定的方案，功劳是一部分，主要还是看他们培养的成果。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还没吃到肉，就向身边人挥动屠刀。

　　他们表示绝不会发生内斗，至少在还没走上正轨之前，会同心协力。

第95章 圣统朝第一场大案

　　之后，武千狄向李顺禀报“术士联社”的组建情况，效果很差，很多术士并不理解这是什么玩意儿？忽悠来忽悠去，只有一些江湖散修术士加入。那群人的素质说他们是坑蒙拐骗之徒也不过分。

　　李顺直接让方戟他们加入，以他们的号召力，应该能找来一些有用的人。既然决定走上术士发展之路，他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大张旗鼓地摆明立场，宣扬政策，争取人才。

　　根据武千狄他们统计的术士分布的情况，能够称上术士之名的，大概有一万三千余人。大部分在南方经济发达的地区。这个数字看似很多，但面对大胤庞大的人口基数来说，就少得可怜了。其中，中术士有两千三百个。大术士只有可怜的五十七人。这五十七人中，四十三人是七级术士，十四人是八级术士，九级一个没有。

　　当然，这只是朝廷统计数据，而且只是那些活动频繁，暴露在世俗之中的术士，像张亭年之类，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术士，找到都是困难，更别提统计了。

　　但只要将上述的那些术士收入麾下，哪怕只有一半，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鸡生蛋，蛋生鸡，一直孵化下去，用不了一百年，大胤就会焕然一新。何况还有气运和敕诏之力的加持。

　　宴席结束之后，李顺来到上书房叫来内阁当值的几位心腹大臣。

　　“刘爱卿，购粮事宜进行得如何了？”

　　李顺派严大虎领兵两万精兵前往南方押运粮草，一路上，让他绘测地形，摸清各地勋贵的实力，顺便再把今年的税收运回来。为此，他还派了白林贤充当钦差陪同，他是南方人，了解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算时间，也应该到南方了。

　　“启奏皇上，他们已经接应到粮食，只待赋税收齐就可返回京城。”

　　在这一个月里，李顺已经先拿着京城一部分粮食进行赈灾，从近畿的几个州县开始，吸引灾民前来。他要进行扩军！光从附近几个州县，李顺已经征召近万名合格的士兵。这还是李顺觉得粮食不够，养活不起的情况下的结果。

　　同时，小范围实行“以工代赈”，整修官道和疏通京城附近的运河。为什么不大规模搞？因为李顺害怕人聚集太多，出现“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大河天下反”的情况。

　　几番折腾，李顺又感觉钱不够用了。他决定卖官了！由八大皇商居中联络，愿意买官的商人，李顺可以直接卖！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一下子引起轩然大波。

　　李顺的名声彻底在士人阶层中臭了大街，除了之前的“好色昏庸”之外，加上他最近的动作被扣上了“迷信方术，不行正道；任用酷吏，欺辱百官；假借赈灾，滥用民力；卖官鬻爵，肆意敛财。”的帽子。

　　一些人还给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冠上了外号，内阁首辅和两名次辅被称为“三老奸”，周庆表示冤枉，他明明没有参合到皇帝的那些破事里。可是在汹汹议论之中，无论他怎么解释，谁信呢？

　　事情和你没关系，你怎么不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