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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56节

“这是你们审计的全过程索引?”周玉堂转头问道。

“是。”闫北辰回答,“为了方便工作组核查,我把整个审计项目的工作底稿按照证据链条的逻辑重新做了编排,每一个结论对应哪些原始凭证,凭证存放在哪个档案盒的哪个位置,在这张图上都能找到索引。”

周玉堂的三个助手已经走到桌前,开始翻看档案盒上的标签。

“周司长,如果你有具体想查的方向,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带你找。”闫北辰说话很平和,没有任何紧张或刻意讨好的成分,“如果你希望我们所有人退出这间屋子,由工作组独立核查,也完全没问题。”

周玉堂看了他一眼。

这个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通常在这种场合,地方审计部门的负责人要么过度热情地陪同讲解,试图用信息量淹没核查者的注意力,要么表面配合实际消极,被问什么才给什么,绝不主动多说一个字。

闫北辰的表现两头都不沾。

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消极应付,就是非常坦然地把所有东西摊开,任你检验。

这种坦然,要么来自极强的专业自信,要么来自某种更深层的底气。

周玉堂想了想,说道:

“你留下来,我需要你解答一些技术问题,你的同事可以先回去。”

“好。”闫北辰转身对门外等候的两名审计局骨干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回各自办公室待命。

门关上之后,工作室里只剩下五个人。

周玉堂坐下来,直接开口道:

“闫局长,我先看钢材物流那条验证线,你用的GPS轨迹数据,原始导出来源是什么?”

闫北辰走到标注着“验证线A——钢材物流”的档案盒前,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翻开里面的第一页,递到周玉堂面前:

“这是省交通运输厅道路运输监控平台的数据导出记录,我们通过市交通局向省厅申请调取了2019年至2024年间所有从本省主要钢材生产企业运往天府新城项目工地的重型货车GPS轨迹数据。”

“省厅收到申请后,由其信息中心安排技术人员进行数据导出,导出全过程有市审计局和市公证处各一名人员在场见证,全程录像。”

闫北辰从旁边另一个盒子里抽出一张光盘,递过来:

“这是现场见证的录像刻录盘,以及省交通厅信息中心出具的数据完整性证明和哈希校验值。”

周玉堂接过光盘,翻了翻那份数据完整性证明。

证明上有省交通运输厅信息中心的红章,附有数据文件的SHA-256哈希值,以及导出时间戳。

“哈希校验是导出当时就做的,还是事后补的?”周玉堂追问。

“当场。”闫北辰的回答干脆,“公证处的公证员在现场核对了哈希值,并将其纳入了公证书的内容。”

他从文件夹后面又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这是公证书原件的复印件,原件存放在市公证处。”

周玉堂的助手已经凑过来,接过公证书仔细核对。

周玉堂自己则盯着那份数据完整性证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怎么确定这些GPS数据对应的车辆,确实是往天府新城工地运钢材的?而不是去别的地方卸货,只是路过那个区域?”

这个问题很刁钻。

GPS轨迹只能证明车辆到过某个地理位置,不能直接证明它在那里干了什么。

闫北辰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走回桌前,从第二个档案盒里取出另一组材料:

“我们做了三层过滤。”

“第一层,车辆运输合同和运单,这些能证明这趟运输的货物是什么、目的地是哪里。”

“第二层,天府新城项目工地的地磅记录,重车进场和空车出场的过磅数据。”

“第三层,工地物资入库单。”

“三层数据叠加之后,能够确认的有效运输批次,才被纳入统计范围,仅仅路过或者在附近停留但没有进场记录的车辆,全部剔除。”

周玉堂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助手,对方正在快速翻阅地磅记录的原始打印件,上面有每辆车的车牌号、进出场时间和重量数据。

“地磅是谁管的?”周玉堂转而看向闫北辰。

“项目工地的门卫和物资管理处共同管理,地磅数据同步上传到一个第三方物联网平台。”闫北辰说道,“我们调取的是平台端存储数据,跟工地本地的纸质记录做了比对,两边能对上。”

“如果工地那边的人配合造假呢?地磅记录和物联网平台可以同时篡改。”周玉堂紧追不放。

闫北辰微微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才加了第三条验证线。”

他走到墙上那张流程图前,指着标注为“验证线C”的那根箭头:

“地磅记录可以造假,运输合同可以造假,甚至GPS数据在理论上也可以造假,但有一样东西很难造假,就是电力消耗。”

“混凝土泵送、塔吊运转、钢筋焊接,所有施工作业都消耗电力,如果工地真的投入了一百零八亿搞建设,那它五年的累计用电量应该跟同类项目基本一致。”

“但实际呢?天府新城项目五年累计用电八千六百万度,只有同类项目的百分之二十九,这个数字是省电力公司计量中心直接导出的,跟任何其他数据源没有接口关联,独立验证。”

周玉堂沉默了一会儿。

闫北辰的审计方法论,在逻辑架构上几乎无懈可击。

多源独立数据交叉验证,每条验证线互不关联、无法串通造假,最终形成一个相互印证的证据网络。

这种思路,在审计署内部也只有最顶尖的团队才会在重大专案中使用。

一个城市的审计局长能做到这个水平,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周玉堂不会因为方法论完美就直接采信结论,他要亲自验证每一环数据的真实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周玉堂和他的三名助手,像庖丁解牛一样逐层拆解闫北辰的审计底稿。

他们从档案盒里一份一份地抽取原始凭证。

省交通厅的数据导出函件,公证书,哈希校验值对比表。

承运商的运输合同和结算凭证,天府新城工地地磅的物联网平台数据库截图。

省电力公司计量中心出具的用电数据证明,人社局社保系统的参保人员明细清单……

每一份凭证,周玉堂都会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互联网,当场进行独立验证。

中午十二点过,周玉堂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看向坐在旁边安静等待了整整一上午的闫北辰:

“闫局长,你这套穿透审计的方法论,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闫北辰沉默了一瞬,然后实事求是地回答:

“基本思路是市委主要领导在多次专题研究中明确提出的,物流数据、用电数据这些验证线的方向,都是他亲自点出来的,具体的技术实施和数据采集,由我们审计团队完成。”

周玉堂微微点了一下头。

市委主要领导,也就是陈捷。

一个三十八岁的市委书记,能想到用物流GPS和电力消耗来反向验证工程量的真实性。

这意味着他对审计实务的理解,远远超出了一般党政主官的认知范畴。

周玉堂把眼镜重新戴好,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上午的核查基本告一段落,数据的来源渠道和真实性,我初步认可,下午我要看两样东西。”

“周司长请讲。”

“你刚才说的对照组,施工用电数据比对中,你选了东部新区体育中心和大运村两个项目作为参照,我想看这两个对照组的选取依据和详细参数。”

“如果对照组本身有问题,比如这两个项目的建设进度,施工工艺,结构形式跟天府新城差异过大,那比对结论的可信度就要打折扣。”

“没问题。”闫北辰点头,“对照组的选取标准和技术说明在验证线C的底稿里,下午我给你调出来。”

周玉堂站起来:

“好,我们先吃饭,我想听听你们关于兴蜀城建近五千亿债务穿透审计的思路和方法。”

很显然,他已经不再纠结于数据的真实性,而是开始关心更高层面的审计方法论。

这说明在财务审计这条战线上,诚都方面以一种无可辩驳的专业实力,赢得了国家队的认可。

……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已经到达了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现场。

军地协调组的中巴车在上午九点四十分驶入了项目北门。

衡德贤大校今年四十八岁,是军委后勤保障部综合计划局副局长,常年跟战略物资仓储和国防动员体系打交道,对储备设施的技术标准烂熟于心。

这次工作组里军队代表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的意见权重极大。

因为整个天府新城转型方案的第一大功能就是军民融合战略物资储备,这个功能能不能成立,军委的认可是决定性条件。

跟在衡德贤身后的,还有工作组里国家发改委经济与国防协调发展司的一名副司长,以及诚都市规自局局长罗志强和市发改委主任陶承序。

陈捷没有亲自到场,这是他刻意为之。

工作组说得很清楚,核查期间不听地方汇报,只看现场和原始凭证。

市委书记如果亲临陪同,反而会给工作组带来心理压力,影响其独立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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