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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97节

办好个案,是战术。

总结规律,建立长效机制,才是战略。

“局长,回局里吗?”前排的司机见他许久没有出声,轻声问道。

“回局里。”严泊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车子平稳地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映着严泊坚毅的面庞。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楼灯火通明。

严泊刚到办公室,市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支队长李伟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李伟是严泊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作风硬朗,是他在刑侦战线上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但此刻,李伟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和无奈:

“局长。”

严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没有多问,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严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开口:

“说吧,什么事?”

李伟低声道:

“局长,蒋楷承……回去了。”

“回去了?”严泊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什么叫回去了?他是本案最重要的犯罪嫌疑人,谁让你们放他走的?”

李伟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蒋副局长亲自到办案中心,指示我们放人,他说蒋楷承只是协助调查,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本人,二十四小时的传唤询问时限已到,必须依法放人。”

“蒋崇岳?”严泊目光微微一凝。

蒋崇岳,诚都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分管刑侦和经侦,是李伟的顶头上司。

严泊上任诚都市公安局长之初,就感觉到了蒋崇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排斥感。

蒋崇岳在诚都公安系统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各个分局和支队,自成一个圈子,严泊很多时候的指示,到了下面都会被有意无意地打折扣。

而这一次,蒋崇岳竟然敢在如此重大的案件上,直接越过他这个局长,擅自放人。

“局长,我们当时也提出了异议。”李伟的声音有些艰涩,“但蒋副局长说,这是他的命令,而且……他还提到了省厅。”

“省厅?”

“他说,省厅刑侦总队的领导对这个案子高度关注,多次打电话询问案情,要求我们办案必须严谨,不能搞疲劳审讯,更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超期羁押任何一名协助调查人员。”

严泊重重拍了一下办公桌桌面:

“把蒋崇岳叫到我办公室来。”

“是。”李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蒋崇岳敲门走了进来。

“严局,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他熟络地在严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严泊没有看他,淡淡地开口:

“崇岳同志,我刚从市委回来,听说你把蒋楷承放回去了?”

蒋崇岳脸上的笑容不变:

“是啊,严局,楷承同志毕竟是市属国企的前任主要领导,在诚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会影响大,我们请他回来协助调查,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该问的都问了,他本人也不承认有任何违法行为,按照法律程序,时限到了,总不能违法办案吧?我们是执法者,更要带头守法嘛。”

他顿了顿,继续道:

“省厅刑侦总队的周总队长下午还亲自打电话给我,反复叮嘱,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一定要办成铁案,程序上绝对不能有任何瑕疵,我也是为了市局考虑,万一将来因为程序问题被翻案,我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严泊平静地看着他:

“崇岳同志,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依法办案,是我们公安工作的生命线,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请严局指教。”

“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经济案件,是由市委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督办的案子,陈书记亲自担任组长,我刚向陈书记做完专题汇报,书记明确指示,要对所有核心涉案人员,深挖彻查,一查到底。”

他身体微微前倾:

“你现在把人放走了,我怎么向市委交代?怎么向陈书记交代?还是说,你觉得,省厅一位总队的电话,可以凌驾于市委的决定之上?”

蒋崇岳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严泊没有跟他纠缠于法律程序的细枝末节,而是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政治纪律和组织原则的高度。

地方党委对本地区的各项工作实行全面领导,这是最高原则。

市委成立的专案组,市委书记亲自挂帅,这代表着市委的集体意志,任何下级单位,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省厅的业务指导固然重要,但绝不能凌驾于地方党委的统一领导之上。

蒋崇岳可以拿法律程序当挡箭牌,可以拿省厅领导当靠山,但唯独不能对抗“市委决定”这四个字。

“严局这话严重了,我当然是坚决执行市委的指示,但执行指示,和遵守法律程序,并不矛盾,专业的刑侦工作,有其自身规律,不能因为市委重视,就突破法律底线,省厅作为上级业务指导单位,对我们的工作进行监督和指导,也是合情合理的。”

蒋崇岳将严泊的政治质问,重新拉回到业务探讨的层面。

但严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道:

“崇岳同志,你跟我谈刑侦工作的专业规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认为我这个局长,不懂刑侦,不懂法律,所以需要你来提醒我,如何专业地办案?”

“我不是这个意思,严局,你误会了。”蒋崇岳连忙开口。

“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严泊面无表情,“蒋楷承是本案的核心人物,关系到上百亿国有资产的去向,甚至可能牵涉到更严重的刑事犯罪。”

“在案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将他放走,无异于会给后续的侦查工作带来难以估量的困难和风险。”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严局,命案的事情,专案组还在调查,卫明昭也已经认罪,至于蒋楷承跟命案有没有关系,目前全凭推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蒋崇岳寸步不让,“省厅明确指示,涉及大型国企主要负责人的案件,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搞有罪推定那一套,我放人,是履行职责,也是对法律负责,如果严局觉得我的决定有问题,可以向省厅反映。”

说完,蒋崇岳站起身,准备离开。

“问心无愧这四个字,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是需要时间来检验的。”严泊平静地看着他,“人,你既然放了,那后续如果出现任何线索中断、证据被毁甚至嫌疑人脱离监管的情况,所有的责任,由你一肩承担,市委专项小组那边,我会如实汇报。”

蒋崇岳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转身拉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严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蒋崇岳今天敢这么做,背后必然得到了更高层的直接授意。

蒋楷承被放走,意味着对方已经开始狗急跳墙,想在最关键的链条上进行切割。

就在这时,严泊的私人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微微一缩,然后打开接听键:

“叶省长,您好,我是严泊。”

话筒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随后才传来叶寒彬低沉而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

“严泊同志,最近诚都的事情一桩接一桩,你这个局长,身体还吃得消吧?”

“感谢叶省长关心,最近手头几起重点案件都到了关键阶段,案情复杂,虽然累点,但职责所在,不敢懈怠。”严泊中规中矩地回答。

“嗯,有干劲是好事,诚都的治安交到你手里,省厅是放心的。”叶寒彬在电话那头淡淡地笑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啊,严泊同志,做事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讲究方法,要注意分寸,我听说你们市局最近在搞国企审计的配合调查,动静闹得不小啊?”

严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叶省长,这是市委统一安排的专项工作,市局只是履行配合职责,对审计和纪委发现的涉嫌经济犯罪线索进行依法核查。”

“专项工作,当然要配合,这一点毋庸置疑。”叶寒彬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些事情,要看大局,要看时机,蒋楷承这些同志,前天市委常委会上已经做出了免职处理,他们现在已经退了二线,没有实权了。”

“组织上对他们的处理,是有分寸的,也是留了余地的,既然人已经免了,企业班子也调整了,有些事情,是不是就应该适可而止了?没完没了地抓着不放,把动静闹得太大,对诚都的大局稳定都没什么好处。”

叶寒彬的话说非常隐晦而露骨。

他是在用免职和退二线来做交易,暗示严泊,人已经交出了权力,盖子就应该捂住,不要再往下深挖了。

严泊听着这些话,心中冷笑,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克制与尊重:

“叶省长,您的指示我理解,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蒋楷承涉及的,恐怕不仅仅是经济问题,锦江区建南国际公寓那起命案,死者姚静生前拷贝的兴蜀城建审计底稿,涉及金额高达几十个亿。”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姚静的死,与这笔资金的流失有着直接的关系,蒋楷承作为兴蜀城建当时的主要领导,是这起案件无法绕开的关键嫌疑人。”

“命案悬而未决,国资流失真相未明,市局如果在这个时候适可而止,不仅是对死者不负责,更是对党和人民的财产不负责。”

“命案?”叶寒彬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带上了怒意和警告,“严泊同志,你是老公安了,应该知道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故事。”

“卫明昭已经认罪,口供、证据链严丝合缝,这是一起清清楚楚的激情杀人案,你现在凭着几张从电脑里恢复出来的、法律效力存疑的草稿,就想把一桩刑事个案往一位退二线的厅级干部身上引,你觉得这合适吗?”

“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要乱说,更不要搞一些小动作,省厅刑侦总队和法制总队对这个案子一直有监督权,如果市局在办案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省厅是要追责的。”

叶寒彬的警告,已经近乎于威胁了。

他直接抬出了省厅的监督权和追责权,想用行政力量强行切断严泊的侦查方向。

严泊站在办公桌前,挺直了腰板,声音虽轻,但斩钉截铁:

“叶省长,市局的每一步侦查,都是在法律框架内进行的,程序合规,证据扎实,至于蒋楷承跟命案以及国资流失的关系,专案组会用铁一般的证据来证明。”

“这个案子,陈书记亲自担任专项小组组长,市局直接向专项小组汇报,如果有任何程序上的问题,我会亲自向陈书记和市委请罪,但在证据没有完全查清之前,市局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也绝不会退缩。”

叶寒彬没有料到严泊竟然敢如此直接顶撞他,甚至直接抬出陈捷和市委来当挡箭牌。

“好,很好。”叶寒彬声音越来越冷,“严泊同志,希望你的骨头,能一直像今天这么硬,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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