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92节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千亿级的城投平台瞬间崩盘。

何小琳声音沉了下去：

“这么大的事，你打算怎么查？由谁来查？查的过程中，如何保证不引发兴蜀城建的信用崩盘？”

“查的层面，我已经向聂书记做过专题汇报，并得到了聂书记的原则同意。”陈捷从容地道，“由市委成立专项工作小组，我任组长，市纪委书记霍砺峰同志任常务副组长，纪检、公安、审计三条线同步推进，在省委统一协调下，严格控制知情范围，秘密进行。”

“至于风险防控，在调查启动前，我们会先通过续贷、置换等常规手段，把兴蜀城建下半年到期的公开市场债务提前锁定，确保流动性安全。”

“这个转型方案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对冲，一旦方案获得省委乃至中央的支持，天府新城这块资产的性质就变了，金融机构非但不会抽贷，反而可能会追加投入。”

何小琳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军队那边是什么态度？这个方案的核心，是军地协作，如果军队不认可，拿不到军队的背书，那战略资源储备中心就是空中楼阁，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陈捷平静地道：

“上周我已经与省军区的邱霆岳政委进行过一次非正式的沟通，向他请教了这个思路的可行性，邱政委个人认为，方向是通的，西南方向的国防后勤保障体系确实需要这样一个战略节点，他愿意帮助我们牵线搭桥，约战区后保部的相关负责同志坐下来谈。”

何小琳沉默了。

她靠在沙发上，脑中飞速推演着这个方案的每个环节，评估着其中的机遇与风险。

机遇是巨大的。

如果这个方案能够成功，那它解决的将不仅仅是诚都的债务问题，还将为西川乃至整个西部地区的产业转型升级，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范本。

一个以国防需求为牵引，以国家信用为背书，承接东部高端制造业转移的新型产业特区，其能量将是无可估量的。

但风险同样巨大。

它触动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撼动的是根深蒂固的行政壁垒，更考验决策者在军地、央地、省市之间辗转腾挪的政治智慧。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第198章 先调整，稳市场，再抓人（11260）

良久，何小琳将报告轻轻合上，目光重新落在陈捷身上：

“陈捷同志，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陈捷微微欠身：

“请何省长指示。”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做不成，后果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是在评估风险，实则是在考量他这个人。

一个年轻的副省级干部，到任两个月，就抛出一个涉及军地协作，资产重组，产业转移，化债重构的四维方案，胆魄是有了，但有没有那份承受失败的心理准备？

“报告何省长。”陈捷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激昂或笃定的腔调，“做不成的后果，我想得很清楚，兴蜀城建的真实资产状况是捂不住的，也不能捂，到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替代方案来稳定市场预期，诚都的城投信用体系将会遭受重创，这不是我能承受的问题，是两千多万市民的家底问题。”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

“所以这件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做不做的选择题，是怎么做的方法题，我作为诚都市委书记，在这件事上没有回头路，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问题彻地暴露之前，把新的底层逻辑搭好，让市场看到的不是一个塌方式信用危机，而是一次有序的，由市委主导的，向更高能级转型的资产重组。”

何小琳听完这段话，微微点了点头：

“好，你这个方案，我原则上支持，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何省长指示。”

“省政府这边，能配合的我都配合，该出面的我出面，需要省财政、省国资、省发改协调的事项，你列清单，我来推，但在向中央正式汇报之前，这个方案必须做到三个经得起。”

陈捷认真听着。

“经得起数字的验证，经得起法律的审查，经得起历史的回看。”何小琳缓缓开口，“审计的数据必须铁板钉钉，资产重组的法律路径必须合规合程，军地协作的制度框架必须有据可循。”

“你送到我这里的东西，我要拿到国务院和中央财经委去汇报，必须经得住任何追问和质疑。”

“请何省长放心。”陈捷郑重道，“我会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三个经得起。”

何小琳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回沙发，姿态放松了一些：

“陈捷同志，你家属安顿好了吗？苏晴同志和孩子什么时候过来？”

陈捷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何省长费心了，苏晴在武大的课题收尾工作还有些扫尾，大概七月初能过来，陈诺这学期结束就转学转，正在走正常报名程序。”

何小琳点点头：

“诚都的教育资源不错，七中、石室、树德，都是好学校，你放心，正常报名就好，我听说陈诺的数学天赋很高，这样的小天才，在哪里都是香饽饽。”

“何省长过奖了。”陈捷谦逊道。

“到了诚都，生活上有什么不适应的没有？”何小琳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她比陈捷年长十几岁，在省委班子里，这种带着温度的关怀，既是真心实意，也是拉近距离的方式。

“气候很好，就是湿度大了些。”陈捷笑着说道。

何小琳也笑了：

“诚都天无三日晴，你这北方人得适应一阵子，不过住几个月就好了，等入了秋，银杏叶子一黄，你就会喜欢上这座城市。”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几句闲话中自然地松弛下来。

沉默了几秒，何小琳收起笑意：

“陈捷同志，你到诚都以来，做了很多事，四项机制，燃气费事件，议军会、容错纠错、现在又是兴蜀城建……密度之高，力度之大，在省里都有目共睹。”

“我不评价你做得对不对，因为到目前为止，结果证明你的判断是准确的，节奏也把控得当，但我要提醒你一点。”

“请何省长教诲。”

何小琳目光落在陈捷的面孔上：

“做事太多太快，在体制内有时候会变成另一种风险。”

陈捷微微蹙眉，但没有急着回应。

“不是说你做的不对，”何小琳摆摆手，“而是当一个人的动作太密集、成效太显著的时候，周围的人通常会产生两种反应，一种是追随，觉得跟着你有前途，另一种是疏远，觉得你的光太强，照得他们不舒服。”

“第二种人未必是坏人，也未必要害你，他们只是本能地不安全，觉得你把标准定得太高，把节奏带得太快，让他们不得不跟着跑，跑得气喘吁吁还怕掉队。”

“诚都两千多万人，几十万干部，你能带动的是一小部分先锋队，但大多数人是普通干部，你需要他们的配合，按部就班地执行，而不需要他们都变成你。”

陈捷认真听完，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何省长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

何小琳看到他这个反应，心里微微点头。

陈捷这样的人，太稀有了，稀有到绝大多数人都跟不上他的脚步，所以需要放慢一下脚步，等等其他人。

“好了。”何小琳站起身来，“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吃晚饭了吗？”

陈捷也跟着站起来：

“来之前随便吃了点。”

何小琳皱了皱眉：

“可别随便应付，别亏了自己的胃，你这个年纪正是扛事的时候，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是，谢谢何省长关心。”陈捷微笑着道。

何小琳走到门口，亲自拉开门。

这个动作在省部级官员之间的私下交往中算是极高礼遇了。

“方案继续深化，有了新进展随时跟我通气。”她站在门口，最后说了一句，“聂书记那边，你什么时候去汇报？”

“等凌远岫和庄肃恒的配套材料完成，再整合一轮，争取两周之内。”

何小琳点了点头：

“我帮你跟宁主任打个招呼，到时候约时间方便些。”

“多谢何省长。”陈捷微微欠身，转身走入了走廊。

何小琳站在门口，看着他年轻而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合上了门。

回到办公桌后，她坐了一会儿，拿起那份报告，重新翻到了天府新城那一节。

七十多亿的窟窿，近五千亿的有息负债，一个虚假的核心资产撑起了整个信用大厦。

如果这件事处理好了，诚都的化债路径将成为全国范本，她这个新任省长的第一张成绩单，将足以让中央刮目相看，以后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如果处理砸了……政治生命也到头了。

……

返回市委的路上，陈捷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郭肇宇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翻看着明天的日程表。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书记，”郭肇宇转过来，轻声开口，“明天上午九点有个市发改委关于下半年重大项目投资计划的专题汇报，十点半是市教育局关于暑期托管服务的请示，下午两点您跟卓副省长有个电话会议，讨论再融资债券额度分配……”

“嗯，都照原计划走。”陈捷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明天下午那个电话会议之后，帮我跟凌远岫约个时间，我要听她的进展。”

“好的，书记。”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穿过城市的灯火阑珊，向市委大院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