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81节
组长由审计局副局长亲自带队,省厅借调的两位注册会计师都是搞过上市公司财务欺诈专案的老手,委托的外部事务所是其他家的,而非德勤。
这些细节,只有闫北辰和陈捷本人知道。
从外界看,五个组同时进驻,力量分布大致均匀,兴蜀城建只是五分之一。
二十九日,五个审计组同时挂牌进驻。
当天下午,诚都几个主要的体制内微信群里,消息传得很快,但都认为新书记在摸家底,正常操作。
没有人恐慌。
兴蜀城建董事长蒋楷承接待审计组时,表现得礼貌而从容。
他安排了财务总监和总会计师全程配合,还让办公室给审计组准备了三间独立办公室、一台打印机和足够的茶水点心。
蒋楷承当然知道审计组进来是什么意思,但他不紧张。
过去几年,审计局每年都会来走一遍常规审计,年年出具的都是带强调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报告。
所谓强调事项,无非是应收款项规模较大、部分项目回款周期偏长之类的行业通病。
这一次多了省里的人和外部事务所,阵仗大了些,但蒋楷承认为这只是新书记做派。
他不知道的是,陈捷给闫北辰重点指示:
“天府新城综合体,每一笔超过一千万的资金拨付,从立项到审批到出账到最终入账方,全链条追踪,一层一层剥,直到见底为止。”
……
审计组进驻的同一时间,姚静案的侦查也在继续深入。
案件表面已经结了。
卫明昭在看守所里供述得很干脆,从作案动机到过程到事后处理,逻辑自洽、证据闭合,检察院那边也在催移送审查起诉的时间表,说证据够了就别压着。
但严泊压住了,他以“案件关联的经济线索尚在排查中,移送时间需待市委统一研判”为由,把移送审查起诉节点往后推了一个月。
检察院有些不满,但严泊搬出了市委专项小组这面大旗,对方也就不多问了。
压住移送,是为了继续挖姚静这个人。
因为卫明昭的供述太顺了。
一个伦敦政经毕业、管着几千万私募基金的精英,杀了人以后没有跑、没有毁灭证据、甚至连格式化电脑的动作都做得很粗糙,好像特意留下痕迹一样。
这说明什么?
要么卫明昭是个情绪上头就失控的人,杀完人吓傻了,根本没想过后果。
要么他背后有人,告诉他坦白从宽、认罪认罚,会帮他把牢里的路走顺。
严泊现在还判断不了是哪一种,但他能做的,是把姚静这个人研究透。
一个人为什么死,取决于她活着的时候在做什么。
……
六月一日,严泊再次来到陈捷办公室,这是他半个月内第三次单独汇报姚静案进展。
郭肇宇照例泡好茶,带上门退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严泊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但没有直接递给陈捷,而是先做了一个铺垫:
“书记,这两周我们对姚静的社会关系做了全面的梳理,走访了她的同事、大学同学、闺蜜、家人,还调取了她近一年的社交平台动态、消费记录和出行轨迹。”
陈捷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示意他继续。
严泊开口道:
“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
“姚静,一九九四年生,诚都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父亲在诚都铁路局做了三十年调度员,母亲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护士,独生女。”
“从小成绩好,考上了西南财经大学会计专业,本科毕业进了德勤诚都分所,从审计助理做起,六年升到审计经理,在德勤内部属于中上速度。”
“她同事对她的评价很一致,聪明、好强、有野心、不甘于现状。”
严泊看了陈捷一眼,继续说道:
“她的项目经理赵楠说,姚静的业务能力在同一批人里是拔尖的,她审计底稿的质量,连合伙人都夸过几次,但赵楠同时也说,姚静这个人,心思太重,什么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包括她自己的前途和人脉。”
“另一个同事叫林佳怡,跟她同一年入职,关系还算近,但说不上闺蜜,林佳怡说姚静是那种把四大当跳板的人,她从来不打算在审计行业干一辈子,她的目标一直是进甲方,去企业做CFO或者投融资口的高管,审计经验对她来说只是积累人脉和了解企业底牌的工具。”
陈捷微微蹙眉,但没有出声。
严泊合上报告,抬起头:
“书记,综合这些走访信息,专案组内部形成了一个初步信息,姚静是那种极度聪明、极有野心、善于计算利弊的人。”
“她在德勤的六年里,接触了大量国企和上市公司的核心财务信息,这些信息在别人手里只是工作材料,但在她手里,可能就变成了资源和筹码。”
陈捷终于开口了,语气很轻:
“你的意思是,她在兴蜀城建这个项目上发现异常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不是举报。”
严泊点头:
“对,如果她是一个吹哨人,发现问题后最正常的做法是向事务所合伙人汇报,走内部举报通道,或者直接向审计监管机构反映,就算怕被打击报复,也可以匿名举报。”
“但她没有走任何一条正道。”
“姚静把数据拷到个人电脑上,那二百八十万到账之后,她既没有花,也没有退回去,而是买了三到六个月的定期理财。”
严泊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也很引人深思。”
陈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下去。”
严泊道:
“我的判断是,她可能在同时跟两拨人打交道。”
“一边是想掩盖问题的那些人,他们发现姚静在审计过程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姚静主动透露了某种暗示,那二百八十万,可能是封口费。”
“但另一边,姚静拿了钱之后并没有删除数据,也没有放弃追踪,她还在继续往深里挖,说明她对那笔钱的态度,不是收钱保密那么简单,她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在找一个出价更高的买家。”
陈捷沉吟道:
“你说的这个判断,有什么具体证据支撑?”
严泊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组通话记录和短信截图。
“那个未实名的预付费手机号码,我们查到了基站定位,这个号码在三月中旬到四月初之间,绝大多数通话都在锦江区金融城CBD区域范围内,而且集中在工作日的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金融城?”
“对,那一带全是写字楼,银行、券商、信托、基金、投资公司扎堆。”严泊说道,“我们没有办法精确定位到哪一栋楼,但结合时间规律和区域特征,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很可能就在金融城的某家机构里上班。”
“而且这个号码跟姚静的通话内容,虽然调不出录音,但通话时长可以看出规律,短则三五分钟,长则二十多分钟,频率从三月中旬开始骤增,到三月底达到高峰,之后突然断了,断的时间点,恰好是她收到那二百八十万汇款的前后。”
“断了之后呢?”陈捷问。
“之后这个号码就停机销号了。”
陈捷的眉头微微拧紧。
“还有一条线索。”严泊道,“我们查了姚静的出行记录,今年三月二十二日晚上,她在太古里一家日料店吃了一顿饭,消费三千六百块。”
“这个消费水平对她来说不算离谱,但付款方式很特殊。”
“她用了一张不是自己名字的信用卡,这张卡的持卡人叫苏叶,是一个三十一岁的女性,在诚都信托做资产管理部的副总经理。”
陈捷眉头微微一挑:
“诚都信托?”
“对。”严泊表情凝重,“诚都信托是诚都金控集团的子公司,而诚都金控的控股股东是诚都产业投资集团。”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产投的总经理是黄克群,而黄克群和兴蜀城建董事长蒋楷承是私交深厚的老朋友。
卫明昭的泽瀚资本里,有一个叫丰朗投资的合伙企业出了三成的资金,丰朗投资穿透之后的实控人周懿行,辞职前在产投做了七年,直属上级就是黄克群。
所有的线,都在慢慢往一处汇聚。
陈捷平静地问道:
“苏叶跟姚静是什么关系?”
严泊翻出另一页材料:
“我们走访了姚静的大学室友陈思遥,陈思遥现在在诚都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跟姚静关系不错,两人每个月至少见一两次面。”
“陈思遥告诉我们,姚静去年下半年开始,圈子里多了一些金融口的朋友,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性,在诚都的银行、信托、券商做中层,姚静没有具体说过这些人的名字,但她说在诚都做审计,不如在甲方认识几个对的人。”
“陈思遥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姚静就是在拓展人脉,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姚静进入这个圈子的时间点,恰好跟她开始做兴蜀城建审计项目的时间高度重合。”
陈捷抬起手,示意严泊暂停:
“严泊同志,你给我一个完整的叙事,把姚静从发现问题到死亡的整个过程,按照你目前的判断,给我串一遍。”
严泊沉思一番,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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