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78节
……
上午十点整,市委书记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陈捷的声音平静地传出。
门被推开,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霍砺峰,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严泊,以及市审计局局长闫北辰,三人依次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这三个人,分别执掌着诚都这座副省级城市的纪律、公安政法和审计三柄利剑,平日里各司其职,像这样被市委书记同时召集到办公室,而不是在正式的常委会议室,本身就意味着事情的重要与高度机密。
郭肇宇跟在最后,为三人各自倒上一杯清茶,然后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门。
“都坐吧。”陈捷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了主位的单人沙发上,与三人形成一个不对等的三角形。
他光在三人脸上平静地扫过,开门见山:
“今天请三位同志过来,是有一件可能关系到我们诚都经济安全和政治生态的重大事项,需要我们碰个头,统一一下思想,明确一下分工。”
霍砺峰、严泊、闫北辰三人神情一凛,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陈捷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严泊身上:
“严泊同志,你先说说姚静案的最新进展,特别是案情背后延伸出来的那些线索。”
“是,书记。”严泊打开随身带来的保密文件袋,取出一份报告,但没有念,而是用自己的语言汇报起来。
他将姚静命案的侦破过程、嫌疑人卫明昭的落网、以及从姚静个人电脑中恢复出的那批涉及兴蜀城建的审计底稿,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一百零八亿账面价值与实际资金投入之间可能存在的巨大鸿沟,以及那些通过层层嵌套最终流向异地空壳公司的可疑资金。
汇报过程中,霍砺峰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
而审计局长闫北辰眉头则越皱越紧,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意识到这背后问题的严重性。
严泊汇报完,陈捷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转向闫北辰:
“北辰同志,严泊同志刚才提到的这些情况,你有什么意见?”
闫北辰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说道:
“书记,如果情况属实,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账目不清或者管理混乱,一个百亿级的在建工程,大量的工程款项没有进入实际的建设环节,而是通过金融通道体外循环,这在审计上属于最严重的财务舞弊行为,极有可能指向大规模的国有资产侵占和流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种操作需要财务、融资、工程等多个部门的严密配合,还需要复杂的金融产品设计来掩盖资金的真实去向,这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完成的,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利益团伙。”
陈捷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霍砺峰:
“砺峰同志,你的看法呢?”
霍砺峰说道:
“党纪严于国法,如果是事实成立,那么在这个团伙中,必然有身在关键岗位的党员领导干部为其提供庇护,甚至直接参与其中,这是典型的监守自盗、靠企吃企,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一经查实,必须从严从快、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三人的表态,都在陈捷的预料之中。
他将自己面前那份关于兴蜀城建发行中期票据的补充报告推到茶几中央:
“这份报告,是我到任第一天就看到的,当时兴蜀城建申请发行二十亿中期票据,我看到他们的财务报表,总资产两千六百多亿,经营性现金流却是负数,募集资金的用途是偿还三笔旧贷,其中一笔的到期时间和发债时间根本对不上。”
“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把报告退了回去,让他们补充说明,这份就是补充报告。”陈捷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份报告,把其他问题都解释得很详尽,唯独对那个三亿贷款的还款来源,用了一句项目回款及再融资安排就含糊过去了。”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三人:
“同志们,兴蜀城建近五千亿的有息负债,一百零八亿的核心项目如果是空心的,一旦引爆,整个诚都的金融体系、政府信用,都可能面临崩盘的风险。”
“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犹豫的时间。”
“所以,我决定由市委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工作小组,就姚静案背后牵出的兴蜀城建相关问题,展开全面、深入、彻底的调查。”
陈捷的目光扫过三人:
“这个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砺峰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
这个安排,意味着纪委监委将是这次调查的中坚力量和总协调方。
“小组的工作,将分为三条线并行推进。”
陈捷看向严泊:
“市公安局的核心任务,是继续深挖姚静命案,要把卫明昭的作案动机彻底查实,究竟是单纯的情感纠葛,还是因为姚静掌握了核心秘密而导致的灭口?”
“卫明昭背后还有没有指使者?姚静个人账户里那笔来历不明的二百八十万境外汇款,背后是谁?这条线,要一查到底,把刑事案件办成铁案。”
“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严泊斩钉截铁地回答。
陈捷的目光转向闫北辰:
“市审计局要立刻成立一个最高规格的专项审计组,对兴蜀城建,特别是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进行一次独立的、穿透式的专项审计,把那一百零八亿资金的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给我摸清楚,不管它穿了多少层马甲,经过了多少个通道,最终流进了谁的口袋,都要给我原原本本地审出来。”
闫北辰感到一股巨大压力,他深吸一口气:
“是,审计局坚决落实书记指示。”
陈捷最后看向霍砺峰:
“砺峰同志,你的担子最重,在公安和审计调查的过程中,一旦发现有党员干部涉嫌违纪违法的线索,由市纪委监委第一时间介入,依纪依法展开初步核查和后续的审查调查,所有挡在这条路上的人和事,都需要你们去披荆斩棘。”
霍砺峰面色沉静:
“请书记放心,纪委监委坚决执行您的指示。”
三条线的任务布置完毕,陈捷转而谈到了最核心的协调与保密机制:
“这个案子,非同寻常,工作小组的运行,必须遵循几条纪律。”
“从现在开始,所有与此案相关的信息,仅限于我们四个人以及由你们三人各自指定的、绝对可靠的核心办案人员知晓。”
“调查进展不走任何常规的业务汇报通道,所有情况由你们直接向我单线汇报,谁泄密,就要承担严重的政治责任和法律责任。”
“三条线既要各司其职,又要紧密配合,严泊同志那边审讯和外围调查得到的线索,要及时通报给砺峰同志和北辰同志,北辰同志审计出来的资金流向,也要同步提供给公安和纪委作为办案指引,三驾马车要同拉一架车,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陈捷顿了顿:
“调查过程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阻力,来自哪个层级,哪个人,都不要管,只管把你们的本职工作做好,把证据做扎实,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话让在座的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热流。
作为下属,最怕的就是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的领导却含糊其辞,不敢担当。
陈捷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们最大的政治支持和心理保障。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以陈捷为核心,以纪委监委、公安、审计为三支利箭的调查体系,悄然成形。
送走霍砺峰三人后,陈捷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他批示退回的兴蜀城建中期票据补充报告,又从郭肇宇送来的一摞公文中,抽出了另外几份文件。
一份是市发改委报送的《关于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调整部分规划指标的请示》,时间是去年九月。
一份是市财政局关于《诚都市政府性投资项目引导基金2023年度绩效评估报告》,其中对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的评价是“进展顺利,符合预期”。
还有一份,是市国资委去年年底向市委,市政府提交的《关于市属国有企业2023年度经营业绩考核情况的报告》,兴蜀城建赫然名列优秀等级。
陈捷将这几份看似毫无关联的公文并排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汇报提纲的标题《关于我市部分市属国有企业存在重大系统性风险隐患的专题汇报》。
他没有急于动笔,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下午与聂绍衡见面的每一个细节,从开场白,到核心观点的陈述,再到如何应对聂绍衡可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西川省委大院一号楼。
陈捷在省委书记秘书宁致远的引导下,走进了聂绍衡的办公室。
“聂书记,陈捷同志到了。”宁致远轻声通报。
正在批阅文件的聂绍衡抬起头,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捷同志来了,请坐。”
陈捷将手中一份并不算厚的蓝色文件夹轻轻放在聂绍衡的桌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谦逊。
“聂书记,百忙之中打扰您了。”
“没什么打扰的。”聂绍衡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份蓝色文件夹上,“你今天来,是要详细说说兴蜀城建的事吧?”
“是的,聂书记。”陈捷微微颔首,“这件事,我认为可能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问题,所以不敢擅专,必须第一时间向您和省委汇报。”
聂绍衡看着陈捷,目光平静而深邃:
“在你汇报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到诚都不到两个月,市委市政府两头的日常工作千头万绪,汤尤杯、世运会的筹备压力也不小,你是怎么注意到兴蜀城建的?”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考量陈捷发现问题的能力和路径。
陈捷坦然迎上聂绍衡的目光,回答道:
“报告聂书记,关注到兴蜀城建,最初源于一项非常常规的政府工作,我到任第一天,处理的第一批公文里,就有一份兴蜀城建申请发行二十亿中期票据的请示。”
“我当时翻看了他们的财务报表,发现一个很反常的现象,一家总资产两千六百多亿的城投平台,经营性现金流居然是负数,完全依赖融资来维持运转。”
“更重要的是,他们募集资金的用途是偿还三笔即将到期的旧贷款,其中一笔的还款时限和发债的预计时间窗口对不上,存在明显的流动性错配风险。”
“当时我就觉得这家企业的财务状况和风险管控可能存在问题,所以把报告退了回去,要求市国资委和财政局补充一份详尽的债务结构穿透报告,正是这份补充报告,让我注意到了那个账面价值一百零八亿的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
聂绍衡静静地听着。
陈捷的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
不是靠什么小道消息,也不是靠某个偶然的线索,而是通过对日常公文的审慎处理和专业的财务洞察,从制度流程内部发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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