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69节
但这份证据的存在,被某些人知道了。
然后,她死了。
“卫明昭这个人,查过他的背景了吗?”陈捷问。
严泊从封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查过了,卫明昭,三十四岁,浙省人,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学硕士,回国后先后在两家知名外资投行的沪城办公室工作了五年,三年前辞职来到诚都,创办了一家名为泽瀚资本的私募基金管理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
严泊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去:
“这家泽瀚资本,做的是一级市场的股权投资,投了几个消费和科技领域的早期项目,规模不大,名气也不大,在诚都的私募圈子里属于中等偏下的存在。”
“但专案组在对卫明昭的社会关系网络进行梳理之后发现,他和兴蜀城建的关系,远比一个普通外资背景基金经理应有的关系要密切得多。”
陈捷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严泊继续汇报:
“过去两年,卫明昭至少参加过兴蜀城建举办的六次内部投融资研讨会,其中有两次是由兴蜀城建的副总裁陆鸣飞亲自发出的邀请。”
“我们调取了卫明昭的手机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发现他和陆鸣飞之间的通话频率非常高,过去半年里,两人通话记录超过一百二十次,最密集的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联系。”
“此外,”严泊翻到下一页,“泽瀚资本的出资人结构里,有一笔来路值得深究的资金。”
“一个叫丰朗投资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在泽瀚资本成立之初就出资了一千五百万,占总实缴资本的百分之三十,这个丰朗投资的注册地在海岛自贸区,实际控制人经过三层股权穿透之后,是一个叫周懿行的自然人。”
“周懿行是谁?”陈捷问道。
“周懿行曾经在诚都产业投资集团工作过,三年前辞职下海,目前的公开身份是几家小型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他辞职前,直属上级是诚都产投的总经理黄克群。”
“黄克群这个人,和兴蜀城建的董事长蒋楷承有着极深的私交。”
严泊合上了手中的材料,看着陈捷:
“陈书记,如果单看卫明昭杀人这件事,他的口供、DNA、指纹都对得上,动机也说得通,两人因分手产生矛盾,争吵升级,失手致死。”
“但把他背后的关系网络串联起来看,这个案子的底色就完全不一样。”
陈捷伸手翻开了严泊呈上来的那份机密报告,目光落在姚静从兴蜀城建审计底稿中恢复出来的资金流向图上。
粗线条代表大额资金流转,细线条代表关联方持股关系,虚线代表尚未确认的疑似关联。
图的中心是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
从中心向外辐射出十几条资金通道,经过委托贷款,信托计划,有限合伙基金等多种金融工具的层层嵌套,最终汇入分布在海岛、西疆等地的七家公司。
这七家公司的共同特征是注册资本极低,无实际办公场所,无正式员工,存续时间均不超过两年,是典型的资金通道公司。
陈捷盯着这张图上看了很长时间。
一百零八亿的在建工程,账面上的数字光鲜亮丽,但真金白银到底有多少流进了工地,多少流进了这些影子般的空壳公司,仅凭姚静一个审计经理恢复出来的底稿,还远远不够。
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认,兴蜀城建的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存在严重资金体外循环问题,而且规模绝不会小。
陈捷合上报告,重新看向严泊:
“卫明昭的口供里,有没有提到姚静的这些审计发现?”
严泊摇了摇头:
“没有,他的口供从头到尾都是因感情矛盾而失手杀人,至于为什么要格式化姚静的电脑,他给出的解释是害怕电脑里有两人的亲密照片和聊天记录,怕被警方查获后曝光。”
“你信吗?”陈捷问了一句。
严泊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信。”
“一个伦敦政经毕业的基金经理,在杀人之后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是格式化受害人的电脑?而且他格式化的手法非常专业,用的是覆写工具,普通人根本不会用这种东西。”
“专案组的技术员说,如果不是他们手上有最新一代数据恢复设备,姚静硬盘里的那些审计底稿,很可能就彻底消失了。”
陈捷听完,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严泊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陈捷看着他。
“专案组在对姚静个人银行账户进行全面审计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笔异常资金。”
“今年三月十二日,姚静名下一张诚都银行的储蓄卡,收到了一笔来自境外电汇,金额折合人民币两百八十万元。”
“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专案组通过国际司法协助渠道正在查询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但这类离岸架构穿透难度很大,短时间内不一定能查清楚。”
陈捷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这笔钱入账之后,姚静有做什么操作吗?”
严泊立刻翻到另一页:
“入账后第三天,姚静从这个账户分三次转出了两百五十万,分别进入了三个不同的理财产品,都是诚都银行的短期定期存款和结构性存款,锁定期三个月到六个月不等。”
“剩余的三十万留在活期账户上,陆续用于日常消费。”
“在这笔钱到账前后的十天里,姚静和卫明昭之间的通话记录出现了一个空白期,整整十天没有任何联系。”
“而在这十天里,姚静和另一个号码的通话频率骤然增加,这个号码是一部未实名的预付费手机,专案组目前正在追踪这部预付费手机的基站定位和使用轨迹。”
陈捷听完,缓缓将报告放回桌面。
从一起看似简单的情杀案,到审计底稿中暴露出的城投资金黑洞,再到死者个人账户中出现的不明境外巨额汇款。
案件的每一层表皮被揭开,底下露出的都是更深的迷雾。
“严泊同志。”陈捷平静开口,“你觉得姚静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严泊陷入沉思。
他是老刑侦了,对案件的直觉比大多数人都敏锐。
从掌握的证据和资金流向来看,姚静身上的疑点,已经不能用一个单纯受害者来解释。
一个审计经理,在发现了涉及上百亿资金异常的重大线索之后,没有向事务所的合伙人汇报,没有向监管机构举报,而是悄悄把底稿拷贝到自己的私人电脑上。
与此同时,她的银行账户上出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两百八十万境外汇款。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已经很明显了。
严泊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开口:
“陈书记,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姚静在这件事情中的角色……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掌握了关键证据却没有走正常渠道,个人账户又出现了不明巨额资金,这些情况叠加在一起,不排除她利用自身掌握的信息……从中谋取私利的可能。”
陈捷没有评价这个判断,只是微微颔首:
“她的社交圈子再挖一挖,审计这个行业,接触的都是企业最核心的财务机密,一个年轻女审计经理突然掌握了一把能撬动上百亿资金流向的钥匙,她会怎么用这把钥匙,取决于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严泊点了一下头:
“我已经让专案组重点走访她在德勤的同事和大学同学,了解她的性格特征和日常行为模式。”
“嗯。”陈捷应了一声,然后端起茶杯。
严泊却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他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在喉咙口滚了好几圈,始终没能说出来。
陈捷看到了他的犹豫,放下茶杯,平静地等着。
过了将近半分钟,严泊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陈书记……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如实汇报。”
“你说。”
严泊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打电话的人,是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孟兆安。”
陈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严泊继续道:
“孟兆安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听说诚都最近在办一个刑事案件,案情涉及面可能比较广,提醒我注意把握办案方向和社会影响。”
“他说死者生前的工作涉及一些市属国有企业的审计业务,案件如果继续往深里查,可能会触及到诚都国资系统的敏感信息,影响相关企业的信用评级和债券市场表现。”
“当前经济环境复杂,社会稳定压力大,建议我们尽快以刑事个案的方式结案,不要扩大化。”
严泊说完就闭上了嘴。
陈捷把茶杯缓缓放回桌面,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
这个位置,在省厅权力架构中,是直接服务于厅长的核心枢纽。
办公室主任打的电话,从来就不会是办公室主任自己要打的电话。
孟兆安敢在一起刑事案件的侦办过程中,直接对市公安局长暗示案件办理方向,如果没有更高层面的授意,他不会有这个胆量。
西川省公安厅厅长叶寒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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