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60节

　　“是骆沛章同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是，请问哪位？”

　　“我是市政府督查室的，我姓苗，苗韫松，我们收到系统推送的一条红色预警工单，签收人是你，想向你核实一下情况。”

　　骆沛章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苗同志，这个工单我看到了，正准备处理，手头这两天事情比较多……”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变得柔和，反而清晰地切入正题：

　　“骆处长，我需要向你确认几个事实，这份工单是5月12日上午9点17分由你签收的，签收距今已经超过48小时，系统操作日志显示，在这48小时里，你只做了一个动作，就是点了已阅，没有任何后续的派发、协调、核查或反馈记录。”

　　“请问，你说的正准备处理，具体准备到了哪一步？”

　　骆沛章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苗韫松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继续开口：

　　“骆处长，按照市委、市政府两办联合印发的《关于建立四项机制深化作风建设提升行政效能的实施意见》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政务工单超出承诺时限未办结且无正当事由的，首次逾期，系统自动通报至本单位主要负责人和分管市领导，并在当月的效能考核中予以扣分。”

　　“同一责任人在一个月内累计出现三次红色逾期的，由督查室约谈，并将约谈情况通报市纪委监委。“

　　骆沛章的衬衫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慌张：

　　“苗同志，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了，我承认错误，我马上就处理，马上！”

　　“骆处长，你现在要做的，除了尽快处置工单涉及的投诉事项之外，还需要在今天下班前，通过系统提交一份书面的逾期说明。”

　　“说明里要写清楚逾期的原因，你将采取的补救措施，以及今后如何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这份说明会作为本次红色逾期的附件，一并归入你的年度效能考核档案。”

　　“好，好，我马上写，马上就写。”

　　“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骆处长。”

　　说完，电话就挂掉了。

　　骆沛章攥着听筒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才慢慢放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新书记是来真的。

　　骆沛章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座机，拨通了锦江区城管分局分管副局长的电话。

　　与此同时，在市城管局五楼局长办公室里，局长费绪宁的脸色也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关于一条政务工单的红色预警推送。

　　系统提醒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本单位工作人员骆沛章（市容秩序处处长）负责的政务工单逾期未办结，已自动推送至分管市领导。

　　费绪宁在体制内干了几十年，行事风格以谨慎著称，平时在市局里的口头禅就是把风险挡在外面。

　　现在，风险没挡住，直接捅到了分管市领导那里。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已经被系统自动记录在案，不可篡改，不可撤回。

　　换句话说，哪怕他现在把骆沛章骂得狗血淋头，也改变不了红色逾期的事实已经白纸黑字地进入了城管局的年度效能考核档案。

　　费绪宁拿起内线电话，对着话筒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让骆沛章到我办公室来。”

　　三分钟后，骆沛章几乎是小跑着出现在了局长办公室门口。

　　费绪宁没有让他坐，直接开口：

　　“骆沛章，你在城管局干多少年了？”

　　“二十……二十二年了，费局。”

　　“二十二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文件没学过，《实施意见》上星期全局传达学习，我在局务会上逐条逐句地念了一遍，你当时眼睛都没眨一下，说自己听明白了，现在出了这种事，你告诉我，你到底听没听明白？”

　　骆沛章的头低下去了。

　　“一个区区48小时就能办完的投诉工单，群众反映的是孩子上学路上吸灰的问题，你签了已阅之后，就搁在那里当摆设，我且不说你的工作态度，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费绪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觉得，分管市领导看到这张东西之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是骆沛章一个人的问题，还是会觉得整个城管局都是这个德行？”

　　骆沛章身体微微一抖。

　　费绪宁没有继续追问，他也清楚，事后追究不如事后补救。

　　“你现在给我做三件事。”

　　“第一件，半小时之内，亲自带队到锦江区那个投诉现场，和区城管分局的同志一起现场勘查，现场拿出处置方案，今天之内把结果上传系统。”

　　“第二件，今天下午四点之前，把你的书面逾期说明交到我桌上，我审完之后你再提交系统，说明里不要绕弯子，是什么原因就写什么原因，不要编理由。”

　　“第三件，回去把市容秩序处这两个月所有未办结的工单全部梳理一遍，明天上午开局长办公会的时候，我要逐一过堂。”

　　骆沛章连声应下，几乎是倒退着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费绪宁靠回椅背，目光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骆沛章的问题不是个例。

　　在城管局这个以执法为主的部门里，不少中层干部都或多或少地习惯了那种拖一拖、放一放的工作节奏。

　　过去没有系统盯着，这些问题都沉在水面下面，看不见也摸不着，现在系统一上线，就像给每个人身上装了一个计时器，谁在摸鱼、谁在拖延，全部暴露在日光之下。

　　这是整个城管局的警钟。

　　费绪宁拿起电话，通知办公室主任：

　　“今天下午两点，召开全局中层以上干部紧急会议，所有处室负责人必须到场，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全面检视各处室当前所有在办工单的运转情况，逐项销号。”

　　“是。”

第188章 一往无前的锐气

　　城管局的红色逾期通报在系统里一亮灯，其他市直部门里那些同样装着鸵鸟心态的干部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

　　当天下午开始，市政府办公厅综合处的值班同志明显感觉到，各部门提交工单处理记录的频率骤然加快了。

　　过去那些在系统里挂了两三天还没动静的工单，忽然间像是被施了加速咒一样，签批意见、协调函件、现场核查报告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有些处室甚至主动打电话来问综合处：

　　“我们这个工单，你们那边看到进度了没有？系统是不是已经刷新了？”

　　那种语气，像极了考试交卷后焦急等待成绩的学生。

　　督查室主任耿怀安在当天下午的内部碰头会上，向全室同志通报了第一批红色逾期工单的情况。

　　除了城管局的骆沛章，同一批亮灯的还有两个工单，分别来自市民政局和青羊区政府。

　　民政局的问题是一项关于临时救助点选址的批复在科长手里压了三天没有流转，青羊区的问题则是一个关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增设医保结算终端的群众诉求超时未回复。

　　三个工单，三个部门，三种类型，但暴露出的本质，都是旧习惯对新规则的惯性抵抗。

　　“同志们，按照陈书记的指示，从明天开始，每周一上午九点，督查室出一份《政务督办效能周报》，内容包括全市各部门工单的签收率，按时办结率，红色逾期率，以及群众满意度回访数据。”

　　“周报直接送陈书记和各位分管市领导案头，同时在市政府内网全文公开。”

　　“陈书记说了，这份周报就是诚都政府系统的体检表，哪个部门的指标长期亮红灯，就说明这个部门病了，需要治。”

　　碰头会散了之后，耿怀安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打开系统后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单数据，心中五味杂陈。

　　二十多年的机关生涯，他见过太多的制度文件在出台后迅速被束之高阁。

　　很多改革方案，写得比这份《实施意见》还漂亮、还完善，但最终都没能逃脱出台时轰轰烈烈，执行时拖拖拉拉，收尾时不了了之的宿命。

　　这一次会不同吗？

　　耿怀安怀想起了陈捷在在《实施意见》里，把自己的名字排在考核名单第一位的内容。

　　应该会不同。

　　因为这一次，推动改革的那个人，把自己也放进了被改革的笼子里。

　　……

　　次日上午，骆沛章的那份逾期说明，经过费绪宁审核后，按照程序上传到了系统。

　　说明写得很坦诚，没有任何遮掩和辩解，就是四个字，思想麻痹。

　　他承认自己习惯了过去的工作节奏，对新制度缺乏足够的重视和敬畏，导致工作严重滞后，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盼。

　　锦江区那所小学周边工地的违规施工问题，在骆沛章亲自带队赶到现场后的当天下午，就得到了初步解决。

　　施工方被责令停工整改，扬尘防护网和隔音围挡当天搭设到位，区城管分局的执法人员驻场监督，确保整改措施不走过场。

　　学校的家长们在12345热线的回访中，表示满意。

　　一个原本48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一个人的懈怠，拖到了第三天才开始着手处理，而催促他行动的，是一套没有感情的数字系统。

　　接下来的几天，诚都市政府系统经历了一次看不见硝烟的剧变。

　　效能考核系统上线第一周的数据，像一面照妖镜，把过去长期被掩盖在研究研究和统筹安排之下的行政惰性，毫不留情地暴露在了数据的阳光之下。

　　全市四十三个市直部门和二十个区市县，一周内共产生政务工单四千七百余件，按时办结率为百分之八十二，红色逾期率为百分之四点七，黄色预警率为百分之十三点一。

　　这组数据本身说明将近五分之一的政务事项，在过去的工作模式下，是会被拖延甚至遗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