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56节

　　散会后，陈捷没有在省委食堂用餐，而是在秘书郭肇宇陪同下，返回了诚都市委。

　　下午，他的日程排得很满。

　　两点半，主持召开汤尤杯组委会工作调度会，检查各项保障工作的落实情况。

　　四点，会见华夏工程物理研究院的领导，就深化院地合作、推动军民融合产业发展进行交流。

　　五点，与警备区政委路承勋会面，沟通议军会议程和时间地点。

　　郭肇宇跟在陈捷旁边，看着他无缝切换于各种复杂议题之间，时而严厉，时而温和，时而高屋建瓴，时而细致入微，心中充满敬佩。

　　他发现陈捷身上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就是总能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任何一个复杂问题的核心，然后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给出解决方案。

　　晚上七点四十，陈捷刚刚结束与市外办主任关于明年世运会国际推广方案的电话沟通，他放下听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履新诚都的这半个多月，他的工作节奏非常紧凑，白天是排得满满的会议、会见和调研，晚上则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并利用碎片化时间，思考这座庞大都市如何稳舵前行的深层布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秘书郭肇宇推开门，侧身站在门口，低声汇报道：

　　“书记，耿怀安主任到了，说有工作向您当面汇报。”

　　“让他进来。”陈捷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靠向椅背。

　　郭肇宇转身对等在门外的耿怀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耿主任，陈书记请您进去。”

　　耿怀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办公室。

　　“陈书记，我来向你汇报工作。”耿怀安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欠身，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怀安同志，辛苦了。”陈捷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耿怀安依言坐下。

　　郭肇宇为他泡上一杯热茶，然后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耿怀安将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用双手呈递到办公桌上：

　　“陈书记，这是我们督查室联合市纪委监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同志，经过三天两夜的暗访调查，形成的一份专题报告，请您审阅。”

　　陈捷没有立刻去翻看报告，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耿怀安：

　　“怀安同志，你们都查到了些什么？”

　　耿怀安定了定神，开始汇报：

　　“报告陈书记，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也复杂得多。”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图表，在陈捷面前展开。

　　“我们随机走访了您之前圈定的高新区、锦江区和武侯区的十二个新建高档小区，入户调查了三百一十六户居民，百分之九十八的住户都反映，自打换了新的智能燃气表后，家里的燃气费用出现了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二百不等的异常上涨。”

　　“我们请了省计量科学研究院的技术专家，对其中二十户居民家中的燃气表进行了现场拆解和检测，初步结论是这些燃气表本身在硬件上并不存在明显的计量偏差，问题不出在表本身，而出在表的智能上。”

　　陈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说？”

　　“陈书记，这些智能燃气表，都具备远程数据传输和远程阀门控制功能，但它的数据采集系统，存在着一个设计缺陷。”耿怀安道，“当用户的瞬时用气量，比如同时打开燃气灶和热水器时，超过一个特定阈值，系统上传到燃气集团后台的数据就会出现截断，导致系统记录的用气量，长期低于用户的实际用气量。”

　　“这就形成了一笔糊涂账，燃气集团的抄表员，因为这些小区都是新小区，又都是智能远传表，所以极少上门进行物理核对，长期依赖后台系统里那个失真的估算数据来计费。”

　　“直到最近，燃气集团更换了新的计费系统，或者在对部分小区进行管网维护时，才发现了这个数据缺口，但他们在没有与用户进行任何有效沟通，更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公证的情况下，单方面将过去几年累积下来的估算误差，一次性地、强制性地补录进了新的计费周期，导致很多居民在某一个月，收到了几千甚至上万元的天价燃气账单。”

　　“而面对群众的质疑，燃气集团的服务热线和营业网点，采取推诿扯皮的态度，甚至以不缴清欠费就停气作为威胁，强迫用户为他们自身的管理混乱和技术漏洞买单。”

　　陈捷认真听着，等耿怀安说完，他才道：

　　“怀安同志，你们督查室对这件事的定性是什么？”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在体制内，任何一项工作的推进，都始于定性。

　　定性决定了问题的性质、处理的层级和后续的方向。

　　耿怀安挺直了腰背：

　　“报告陈书记，经过调查组内部的反复讨论和研判，我们认为，这次燃气费异常上涨事件，是一起典型的，由于长期管理混乱、服务意识缺失，以及在市场垄断地位下形成的傲慢作风，共同导致的严重侵害群众利益的公共服务责任事件。”

　　陈捷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怀安同志，督查室的同志们都辛苦了，你也辛苦了，这件事，你们办得很好，很扎实，为市委市政府下一步的决策，提供了最关键的事实依据。”

　　“五一假期，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家人。”

　　耿怀安连忙站起身：

　　“谢谢陈书记关心，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去吧。”陈捷摆了摆手。

　　耿怀安向陈捷微微躬身，然后才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当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只觉得积压了数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定。

　　书记交代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而且看书记的态度，似乎也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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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怀安离开后，陈捷在办公室里静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秘书郭肇宇的内线。

　　“书记。”郭肇宇的声音立刻传来。

　　“你过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郭肇宇推门而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陈捷的目光望着窗外：

　　“给市经信局局长冉从德、市市场监管局局长柯云舟，还有诚都燃气集团董事长蒋汉平打电话。”

　　郭肇宇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通知他们三个人，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市委一号楼三楼会议室开会。”

　　郭肇宇的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

　　明天是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是法定假期的第一天。

　　在这个时间点，把三位厅级单位一把手叫来开会，其背后蕴含的压力不言而喻。

　　“是，书记，我马上去通知。”郭肇宇没有问任何原因，干脆利落地应下。

　　“另外，”陈捷补充道，“告诉他们，会议内容是关于近期市民集中反映的燃气费异常问题，让他们把所有相关的技术资料、管理流程和投诉处理记录，都带上。”

　　“是。”

　　郭肇宇领命而去。

　　陈捷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关于明年世运会场馆建设的规划进程图，继续看了起来。

　　……

　　五月一日，清晨。

　　当大多数诚都市民还沉浸在假期的惬意与慵懒之中时，位于城市中轴线上的市委大院，却呈现出一种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的肃静。

　　除了值班室和少数几个核心要害部门还亮着灯，绝大部分办公室都已人去楼空。

　　宽阔的院落里，只有几辆值班车辆孤零零地停着，风吹过高大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院内空旷而寂寥。

　　然而，在一号办公楼三楼的那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市经信局局长冉从德、市市场监管局局长柯云舟，以及诚都燃气集团的董事长蒋汉平，三人正襟危坐，各自占据着长条会议桌的一侧。

　　他们面前都摆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但谁也没有心思去碰。

　　三个人都是在昨晚接到了来自市委书记秘书郭肇宇的电话。

　　电话里的内容简洁而清晰，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冉从德和柯云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们作为监管部门的负责人，虽然对燃气集团的一些做法早有耳闻，但过去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下，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的舆论事件，就不会主动去触碰这个马蜂窝。

　　可现在，新书记显然不打算再让他们“装睡”了。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蒋汉平，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今年五十四岁，执掌诚都燃气集团已有六年之久。

　　这家由市国资委全资控股的企业，不仅掌握着全市数百万家庭的燃气供应，更深度介入了燃气表具采购、管网工程建设、燃气具销售等上下游产业链，其在诚都的影响力，远非一般的市属国企可比。

　　长期的垄断地位和缺乏有效监管，让蒋汉平和他的管理团队，养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他们习惯了用行政命令的方式去处理市场问题，也习惯了将企业的管理成本和技术漏洞，轻易地转嫁给处于弱势地位的消费者。

　　接到郭肇宇电话的那一刻，蒋汉平心中就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夜召集了公司几位副总和技术负责人开会，想在见书记之前，拼凑出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解释方案。

　　但时间太仓促，问题也太复杂，折腾一整夜也没能拿出一份能真正经得起推敲的材料。

　　此刻，坐在这间安静得有些可怕的会议室里，蒋汉平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