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72节
每个人的汇报时间控制在三到五分钟之间,内容涵盖本区今年以来的线索摸排、案件查办、行业整治和基层组织建设等方面。
发言的风格各异。
有的区底子实在,数据翔实,汇报得很有条理。
有的区情况相对简单,线索不多,案件不大,汇报到最后难免有些干瘪。
还有的区介绍了一些工作中遇到的新情况新问题,比如套路贷的变异形式、网络领域的涉黑新手段等。
陈捷在每个人汇报时都认真倾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两个关键词,但始终没有打断或追问。
整个汇报环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十点十分左右,十三个区加上市级层面的汇报全部结束。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主持人做总结性讲话了。
但陈捷没有急着开口。
他低头翻了翻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手指沿着页面轻轻滑过,似乎在检索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甚至有些随意的微笑:
“刚才各位同志汇报得很充分,总体上看,今年以来武河的常态化扫黑除恶工作是有成效的,方向是对的,力度也在。”
“但我有一个小疑问。”
他的目光落在汉阳区扫黑办主任,也就是汉阳区公安分局局长马任怀的身上。
马任怀被这个目光扫到,微微坐直了。
“汉阳区刚才的汇报里,提到了今年查办了两起涉恶案件,打掉了一个在建材市场强买强卖的恶势力团伙,一个在农贸市场收保护费的小团伙。”
陈捷语气平和:
“这两个案子都是小打小闹,规模不大,人数不多,社会影响也有限。”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汉阳区近年来的城中村改造推进力度不小,涉及地块多,体量大,利益关系复杂。”
“在这个领域里,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些以合法商业公司为外壳,实质上通过暴力恐吓、软暴力滋扰等手段,强迫未签约居民搬迁的行为?”
“这类行为如果长期存在,而又始终游走在治安处罚的边缘线上,没有被纳入涉黑涉恶的线索摸排视野,那我们的常态化机制是不是存在盲区?”
马任怀有些紧张地开口:
“陈市长,您提到的这种情况,我们在日常工作中确实有所关注。”
“城中村改造领域因为利益纠葛复杂,确实容易滋生一些灰色行为,我们也接到过相关报警。”
“但在定性上,这类行为和典型的涉黑涉恶犯罪之间存在一定的界定难度。”
“具体表现为行为主体通常具有合法的商业身份和政府委托合同,其行为的暴力程度往往控制在治安处罚线以下,单笔单事的违法性不够充分。”
陈捷微微靠回了椅背,将目光从马任怀身上移开,投向了全场:
“任怀同志刚才讲的界定难度,我理解,基层在执法实践中确实面临这样的困境。”
“但我想请在座的各位同志想一个问题。”
“中央为什么将扫黑除恶斗争从专项行动转为常态化?”
“仅仅是为了维持一种高压态势吗?”
“不是。”
陈捷缓缓开口:
“从专项到常态化,这一步的跨越,本质上是国家治理范式的一次升级。”
“专项行动解决的是存量问题,把已经坐大成势的黑恶势力集中清除。”
“常态化要解决的则是增量问题和源头问题,让黑恶势力无法在新的土壤里重新萌芽、生长、坐大。”
他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那么黑恶势力生长的土壤是什么?”
“当然不是某几个有暴力倾向的社会闲散人员,他们只是工具。”
“真正的土壤,是公权力在基层的某些环节出现了缝隙。”
“这些缝隙让一些人看到了机会,只要他们自己的行为控制在某条线以下,手里有某种合法身份的外壳,就可以在灰色地带长期存在,甚至长期获益。”
“行政审批给了他合同,市场准入给了他资质,基层执法奈何不了他。”
“他的暴力不需要很大,只要比周围的人大一点就够了,因为周围的群众没有暴力,而他有。”
“哪怕这个暴力很小,只是推一把、砸一面墙、半夜放几挂鞭炮,但它对于一个六十岁的独居老人来说,已经构成了足够的恐惧。”
陈捷将目光从全场收回来:
“所以常态化,不仅仅是把打击的节奏从突击式变成持续式,更重要的是要求我们的基层治理体系具备一种持续识别,持续介入和持续出清的能力。”
“识别那些已经形成了局部垄断,但尚未达到传统涉黑涉恶认定标准的灰色经济体。”
“介入那些行政监管环节中为灰色经济体提供合法性外壳的审批漏洞和制度缝隙。”
“出清那些在公权力运行链条中与灰色经济体形成利益勾连的关系网络。”
“《反有组织犯罪法》2022年5月施行以来,在法律层面已经为我们提供了比过去更加精准的武器。”
“比如第十二条关于软暴力的认定标准,第二十二条关于行业监管责任的规定,以及第五章关于涉案财产处置的系统性安排。”
“这些制度工具不是摆在那里看的,是要用的。”
会议室里很安静。
陈捷缓了几秒,继续开口:
“今年以来各区各部门在扫黑除恶常态化方面的推进总体上是积极的,线索摸排、案件查办、行业整治的数据也是在增长的。”
“但数据增长不等于治理效能的等比例提升,因为有些领域的风险在演化,在变形。”
“过去那种拿着砍刀在市场上横行的模式已经过时了,现在的黑恶势力企业化运作,合同化包装,服务化嵌入,融入了合法商业体系的运行链条当中。”
“如果我们的识别方式还停留在查暴力犯罪记录,查社会治安案件,那永远无法有效遏制相关的黑社会组织活动。”
他看了一眼全场:
“我建议在座各位同志回去之后,对本辖区内资源密集、竞争激烈、准入门槛相对较低的行业领域,做一次系统的梳理排查。”
“好好看一看,有没有哪个领域里存在单一市场主体长期垄断、竞争者无法正常进入的异常现象。”
“如果有,再往下看,这个垄断是靠技术优势形成的,还是靠某种非市场力量形成的?”
“如果是后者,那它背后大概率存在我们需要关注的问题。”
顾成林在旁边翻了一页材料,拿起笔做了一个记录动作。
赵忠平的坐姿比五分钟前明显更端正了。
马任怀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笔。
陈捷最后道:
“扫黑除恶常态化这根弦,各级各部门要时刻绷紧,任何形式的灰色权力中心,无论它披着什么样的外壳,只要它在事实上替代或蚕食了党对基层治理的正常秩序,只要群众的安全感和获得感因为它的存在而受到损害,那它就是必须清除的对象。”
“这不是一阵风,是制度性的、持续性的、常态化的工作要求。”
他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排查的情况,下周以书面形式报市扫黑办。”
众人起身。
陈捷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目光扫了一眼马任怀的方向:
“任怀同志。”
马任怀浑身一紧:
“陈市长。”
陈捷笑了一下:
“汉阳区今年城中村改造任务重,涉及面广,基层执法压力大,我理解。”
“但越是任务重、矛盾多的领域,越容易出问题,你们区的排查,可以重点关注一下工程拆迁和土方施工这两个环节。”
“辛苦了,做好本职工作。”
“是,市长。”马任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干涩。
第166章 复核武河化债成绩(过渡阶段,不想看的跳过去)
会议结束后,陈捷没有就汉阳区的问题单独留人谈话,也没有当场作出任何专项部署。
他让林一舟在当天下午以市扫黑除恶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分别向市住建局,市城管委,市公安局,市市场监管局,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出一份工作函,要求各单位在五个工作日内梳理本系统中与城中村改造,拆迁施工,土方清运,建筑垃圾处置,施工企业准入,政府委托合同相关的监管链条,形成书面材料报扫黑办汇总。
函的措辞属于常规性的制度梳理要求,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地区、具体企业或具体人员,通篇只有一个核心表述:
“对标《反有组织犯罪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行业监管职责的规定,排查本系统在相关领域是否存在监管空白、制度漏洞或履职不到位的情况。”
这个函的意义不在于函本身,而在于它把六个部门的信息流归拢到了一个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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