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1节
他不问产值多少,只问税收多少,不问规划多大,只问就业多少,不听未来的大饼,只看现在的落地。
随行的省金融办刘主任和扶贫办张主任,也时不时拿出小本子记录着什么,偶尔还会低声交流几句,那严肃的神情,让陪同的靖州官员们心里七上八下。
特别是马国贤,他分管城建和国土,虽然这次看的主要是工业,但他总觉得石国安的话里话外,似乎都在影射着什么。
尤其是提到圈地和僵尸企业的时候,马国贤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阳新城那个巨大的烂尾坑。
如果石书记看到那个坑……
马国贤不敢再往下想,只是不停地擦着额头的虚汗。
……
一天的调研行程,紧凑而高压。
从产业园区到职业技术学院,从市中心医院到棚户区改造现场。
调研过程中,石国安的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直指病灶。
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调研风格,让靖州干部们都认识到了这位省委书记的厉害。
傍晚时分,车队回到了靖州市委大院。
晚饭是在机关食堂吃的自助餐,简单,快速。
饭后,没有休息,直接在市委常委会议室召开了调研座谈会。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靖州市委常委班子成员,以及相关市直部门的一把手,全部正襟危坐。
石国安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缓缓开口:
“今天跑了一天,看了不少地方,有喜有忧,喜的是,靖州的干部精神面貌还是不错的,杜磊同志和育清同志思路清晰,抓工作的劲头很足,一些产业项目也初具规模。”
这句肯定,让杜磊和陈育清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石国安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石国安话头一转,“忧的是,我们的发展质量还不高,粗放式增长的惯性还很大,特别是在金融风险防控和精准扶贫这两个底线任务上,还有不少短板。”
他侧头看了一眼省金融办刘主任:
“刘主任,你来说说。”
刘主任打开笔记本,缓缓说道:
“通过今天的调研和数据比对,我们发现靖州部分区县的隐性债务规模增长过快,融资平台转型滞后,甚至存在借新还旧、违规担保的现象,这在当前去杠杆的大背景下,风险隐患很大。”
接着,扶贫办张主任也发了言,指出了扶贫工作中存在的形式主义苗头。
两位厅级干部的发言,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个字都像是敲打在靖州官员的心头。
等两人说完,石国安才开口道:
“同志们,形势逼人啊,我们中州是内陆省份,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随着石国安的讲话继续,座谈会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石国安关于靖州发展的讲话四平八稳,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不足,最后以几句要提高政治站位,狠抓落实的勉励之语作为结束。
对于在座的靖州干部而言,这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平安着陆。
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超规格的褒奖,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杜磊和陈育清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平稳度过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调研的重头戏,并不在靖州市区,而在那个刚刚经历过官场地震、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的金阳县。
……
而另一边,金阳县也从市里得知了省委书记明天将要下来调研。
对于金阳这样一个偏远的贫困县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事。
以往省领导下来,那都是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打扫卫生、粉刷墙壁、安排路线、背诵台词,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洗一遍。
可这次,石书记点了名不搞形式主义。
这可把负责接待的县委办主任王海给愁坏了。
“书记,这……这咋整啊?”王海跑到陈捷办公室,一脸苦相,“不让搞迎接,不让搞汇报,那万一石书记看到咱们那些烂糟糟的地方,或者遇到个上访的老百姓,那咱们金阳的脸还要不要了?”
陈捷正在看一份关于金水河治理的进度表,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王主任,你紧张什么?石书记是来看真实的金阳,又不是来看样板戏的。”
“可是……”王海还是不放心,“咱们毕竟底子差,有些地方确实拿不出手啊。”
“拿不出手才是正常的。”陈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金阳本来就是贫困县,要是到处都光鲜亮丽,那才叫不正常,是欺骗组织。”
陈捷转过身,看着王海,语气严肃:
“通知下去,全县上下,一切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工地不要停工,机关不要放假,也不要搞什么突击大扫除,把那些平时藏着的掖着的垃圾都给我露出来。”
“石书记想看什么,就让他看什么。”
王海听得心惊肉跳:
“书记,这……这风险太大了吧?万一……”
“没有万一。”陈捷打断了他,“我们的工作,要实事求是,我相信石书记的眼光,他也绝不是那种喜欢看涂脂抹粉的人,去吧,按我说的做。”
王海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排。
陈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县委大院,眉头微微蹙起。
不搞形式主义,不搞突击迎检,这是是他对石国安这位省委书记行事风格的一种政治回应,要把金阳最真实、甚至最粗糙的一面展示出来。
这叫坦诚,叫实事求是。
但是,坦诚归坦诚,并不代表可以毫无防备。
陈捷心里那杆秤拎得很清。
石国安是堂堂正部级的封疆大吏,是一省主心骨。
他的人身安全,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更是关乎全省政治稳定的大事。
金阳县虽然经过了前段时间的扫黑除恶,社会治安有了明显好转,赵天龙那伙人也被打掉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也不敢保证这县城的犄角旮旯里,是不是还藏着几个漏网之鱼,或者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脑子不清醒的醉汉、无赖。
万一明天石书记在视察过程中,真冲出来个不长眼的蠢货,或者哪个心怀怨气的地痞流氓借机生事,惊扰了他,甚至造成了什么意外伤害,那性质可就全变了。
到时候,别说展示什么真实金阳了,恐怕连这顶乌纱帽都得当场摘下来,连秦主任也保不了他。
政治上的成熟,往往就体现在这些看似矛盾的细节处理上。
面子上要云淡风轻,不做作,里子上必须铜墙铁壁,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陈捷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谭子阳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音:
“书记,我是谭子阳!”
“子阳同志,你在局里吗?”陈捷问道。
“在,”谭子阳其实没在,但他还是回答在。
“好,你现在放下手头的事,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十分钟内到!”
挂断电话,陈捷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明天的安保预案。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报告!”
“进。”
谭子阳推门而入,走到桌前:
“书记,您找我。”
“坐。”陈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子阳同志,明天石书记来金阳调研,安保工作,你是怎么安排的?”
谭子阳屁股刚沾椅子边,立刻汇报道:
“书记,按照常规一级警卫规格,我们准备抽调全县两百名警力,对石书记可能经过的路线实行全线封控,每个路口安排两名交警,沿途制高点安排观察哨,重点区域实行交通管制,净空闲杂人员……”
“停!”陈捷抬手打断了他,眉头紧锁,“全线封控?交通管制?还要净空闲杂人员?”
谭子阳愣了一下:
“书记,这是省委书记下来,按照安保条例,这已经是最低配置了,要是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陈捷看着他,“石书记这次来,明确指示不搞形式主义,不扰民,你把路封了,把老百姓赶走了,让石书记看什么?看空荡荡的街道?看你们警察站岗?”
“这……”谭子阳有些为难,“可是书记,安全第一啊,万一出了岔子……”
“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但这正是考验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水平的时候。”陈捷说道,“我要的安保,是外松内紧,是润物细无声。”
“外松内紧?”谭子阳若有所思。
“对。”陈捷点头,“就是明面上的警力要减,不要让老百姓感觉到紧张气氛,不要到处拉警戒线,不要鸣警笛开道,把那些穿制服的警察撤一部分回来,换上便衣,撒到人群里去,撒到石书记可能去的菜市场、工地、贫困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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