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89节
宋怀远离开后,他又将那份报告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看到民主谈话记录摘要时,他在几段话上多停留了一些。
某位省级领导的原话:
“陈捷同志的政治成熟度和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在我接触过的同龄干部中是极为突出的。”
另一位的原话:
“如果组织上认为条件成熟,我完全支持。”
还有一位:
“年轻干部在复杂岗位上历练,关键是要有好的环境和好的帮带。”
这些措辞,总书记一眼就能读出背后的真实含义。
充分肯定能力,但在年龄问题上保持距离,不反对,但也不主动站出来背书。
这种微妙的集体姿态,表明北汉省的领导干部们认可陈捷的能力,但对他的年龄心存顾虑,怕万一出了问题自己的表态被追溯。
这种顾虑可以理解。
在干部选拔这件事上,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出头鸟,尤其是当人选本身存在明显的非常规因素时。
总书记将报告合上,目光投向窗外。
干部选拔,归根到底考验的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眼光,而是整个制度的公信力。
如果一个人的能力和实绩都已经摆在那里,仅仅因为年龄不符合惯例就不用,那制度的导向就是论资排辈而非事业为上。
但如果打破惯例的代价是在党内引发较大的思想波动,影响到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团结,那这个代价是否值得承受?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总书记收回目光,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一位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同志。
这位老同志曾长期在中组部和地方党委系统工作,先后担任过两个省的省委书记,后在中央担任过政治局常委,分管组织和人事工作,在党内干部选拔领域有着极高威望。
退休后他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时政,但凡是总书记就干部工作的重大事项征询他意见的时候,他从不推辞。
“叶宣同志,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总书记开门见山。
“你说。”叶宣的声音苍老但沉稳。
“有一个干部,三十六岁,目前在一个副省级城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马上面临换届,各方面考察情况都很好,能力和实绩没有争议,唯一的争议是年龄,如果这次提任市长,就是副省级实职,这在我们党的历史上是一个先例。”
“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叶宣缓缓道:
“选人用人,老话说得好,用一贤人则群贤毕至。”
“一个干部够不够格,不是看他几岁,是看他干了什么、能干什么,年龄是客观事实,但它不应该成为一票否决的标准。”
“我在地方工作那些年,见过太多五十多岁的干部坐在重要岗位上尸位素餐,也见过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在最基层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用人之道,看的是岗位需要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什么年龄的人轮到了这个岗位。”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审慎:
“但有一点,先例一开,后面就会有想要效仿的人,所以要确保这个先例开得有充分的说服力,让所有人看到,他是因为真本事被选上的,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
“程序要走到位,讨论要充分,异议要听够,最终的决定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总书记道: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谢谢叶宣同志。”
“不用谢。”老同志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这把年纪,能为党做的事不多了,说两句实话还是能做到的。”
电话挂断。
总书记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对面是一位更加特殊的人物,上一任总书记。
这位老同志在任时推动了一系列重大改革,退休后严格遵循交班就要真交班的原则,从不干预现任领导层的决策。
但按照党内的传统和惯例,在涉及特别重大或特别敏感的人事安排时,征询前任的意见,既是对前辈的尊重,也是一种凝聚共识的制度性安排。
电话接通后,总书记用简短语言说明了情况,没有提陈捷的名字,只用了某位年轻干部的表述。
上一任总书记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你征询我的意见,我很感谢你的信任,但我退下来之后,不了解在任干部的具体情况,对个案没有发言权,也不应该有发言权。”
“我只能从一般原则上谈几句。”
总书记道:
“我就是想听您的一般原则。”
上一任总书记缓缓开口:
“选人用人,第一条是事业为上,国家的事业需要什么样的人,就选什么样的人,这是最根本的出发点。”
“但还有第二条,同样重要,维护党内团结。”
“一项人事安排,如果它在客观上最符合事业发展的需要,但在主观上引发了党内较大范围的思想波动和不理解,那说明沟通和共识的工作还没有做够。”
“当然,也不是说有异议就不能做,而是说做之前要把道理讲透,把程序走实,把异议中的合理成分吸收掉,让大多数同志从心里认同而不是被动服从。”
“被动服从是短期的,心里认同才是长期的。”
“我在任的时候有过一些类似的经历,有些人事安排事后证明方向是对的,但当时的沟通工作没做好,在一定范围内留下了一些不必要的芥蒂。”
“这是我的教训,也是我能给你的忠告。”
总书记认真地听完,由衷道:
“您的话,我会反复琢磨。”
“嗯,您好好考虑,这种大事不能急,但也不能拖,该做决断的时候要果断。”
通话结束。
总书记放下电话沉思起来。
两位老同志的意见,一个侧重于事业需要,一个侧重于党内团结。
这两条原则并不矛盾,但在具体操作中如何兼顾,就是考验最高决策者智慧的地方。
总书记将考察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放回了桌面右手边那个固定的位置上。
他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
接下来的日子,总书记的日程排得极满。
上合组织峰会的筹备,中美经贸谈判的最新进展通报,全国防汛工作的部署,军委联合参谋部的一场专题汇报等诸多国家层面的大事依次涌来,将他的注意力牵向不同方向。
五月三十日上午。
总书记到达办公室时,秘书已经将当天第一批需要他过目的文件按惯例分好了类。
红色标签为紧急件,蓝色为常规件,黄色为参阅件。
他先处理了两份紧急件,然后拿起了黄色参阅件里的一份。
封面是中央办公厅信息综合室编印的《国内科技动态专报》第二十三期。
这份专报是中办每周编发的内参性质的信息简报,专门向政治局常委以上的领导同志通报国内科技领域的重要进展和趋势研判。
总书记翻开目录,第一条就让他的目光停了下来。
标题是:《武河光谷人工智能团队研发的多模态通用大模型在国际基准测试中取得突破性成绩》。
他翻到正文。
“近日,总部位于武河光谷科学岛的人工智能企业深元智能发布了其自主研发的多模态通用大模型技术报告和测评数据。”
“该模型在国际通行的多个基准测试中取得了突破性成绩,在视觉理解、文本生成和跨模态推理三个核心维度上,其表现已进入全球前五,部分子项指标超过了美国谷歌公司同期发布的模型。”
“该模型的训练算力成本仅为同级别国际领先模型的四分之一左右,研发团队核心成员不足三十人,从正式启动全参数训练到发布技术报告仅用时约四个月。”
“业内专家分析认为,该团队之所以能以极低成本实现高水平突破,主要得益于三个因素,一是武河武光谷超算中心提供的低成本普惠算力支撑,二是武河市政府开放的脱敏政务数据为模型训练提供了高质量中文语料,三是团队在算法效率优化方面走出了一条不同于硅谷主流暴力堆算力的技术路线。”
“该成果的发布引起了国际人工智能学术界的广泛关注,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在社交媒体上评价称,深元智能的工作表明高质量的人工智能研究并不一定需要天量算力。”
总书记又翻到专报的第二页,找到了深元智能的企业背景简介。
“深元智能成立于二零二一年,由多位国内顶尖高校人工智能方向的青年研究者联合创立,总部最初设立在燕京中关村。”
“二零二一年十月,受武河市举办的首届东湖论剑人工智能峰会吸引,核心研发团队整体迁入武河光谷科学岛。”
因果链闭合了。
一场论坛,一套政策,一个生态。
从算力补贴到数据开放,从制度保障到人才服务。
设计这套因果链的人,不仅懂治理、懂经济、懂制度,还懂技术。
而且不是那种领导干部视察时听完汇报就能讲两句的泛泛了解,是那种能在论坛上和技术团队创始人讨论模型参数规模和算法效率路线的深度理解。
总书记将专报放在面前,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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