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82节
近百个坐席隔断组成一片开阔的办公区,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接线员轻柔而专业的应答声交织在一起。
中心主任李慧敏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审阅昨天的日报数据。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市政府督查室主任赵振邦,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身材挺拔,面容沉静的年轻人。
李慧敏看到那个年轻人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陈……陈书记!”
陈捷冲她微笑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
李慧敏立刻会意:
“陈书记,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接您。”
“我就是来随便看看。”陈捷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办公室玻璃墙外的坐席区,“带我转转吧。”
“是,是。”李慧敏连忙跟上。
在李慧敏的带领下,陈捷从一排排坐席隔断之间穿过,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接线员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热线的工单系统,每一个来电都会生成一个工单,记录下来电人的诉求、接线员的处理过程和最终的转办去向。
他走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坐席旁停了下来。
女孩戴着耳机,正专注于和电话那头的市民沟通。
“女士您好,您反映的这个小区门口占道经营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按照职责分工,这个问题属于城管部门的管理范畴,我马上为您生成工单,转派到您所在区的城管执法中队,他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与您联系,并到现场核实处理……”
陈捷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在中心的质检监听区,他再次停下脚步。
这里有几个专门的坐席,负责对已完成的通话进行抽样监听,评估接线员的服务质量和业务规范性。
他拿起一个备用耳机戴上,随机听了一段录音。
电话里,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老人正在焦急地询问自己刚刚去世的老伴,社保账户里剩下的钱该怎么取出来。
接线员的声音非常耐心,一步一步地教老人需要准备哪些材料,去哪个社区服务中心办理,甚至帮他查好了那个服务中心的地址和公交路线。
陈捷听完,摘下耳机,对身旁的李慧敏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小同志做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李慧敏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工号:
“报告陈书记,他叫王楠,来我们中心两年了,一直是业务骨干。”
陈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坐席区转了将近二十分钟,陈捷对热线中心的日常运转有了直观的了解。
专业、规范、高效。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几乎所有的接线员,在处理那些相对复杂的,涉及跨部门协调的诉求时,最终的操作都是生成工单,转派至相关部门。
这个操作本身没有错,符合流程规范。
但问题在于,球踢出去之后,就脱离了热线中心的掌控。
承办部门是否真的解决了问题?
解决的质量如何?
来电人是否满意?
这些信息,热线中心只能通过事后回访电话去了解,而无法在过程中施加任何影响。
这就是那百分之六十二满意度的症结所在。
就在这时,一个坐席上的电话再次响起,接线员接起电话,说了两句之后,面露难色,她按下了静音键,举手向不远处的班长示意。
班长快步走过去,低声交流了几句,表情也变得有些为难。
陈捷走了过去,低声问李慧敏:
“怎么了?”
李慧敏小声道:
“是个疑难投诉,这位先生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打进来了,反映的是他家老房子和邻居之间的墙体归属纠纷,之前我们分别转派过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市住建局和街道办事处,但三个部门都说不归自己管,互相推,问题一直没解决,来电人情绪很激动。”
陈捷接过李慧敏递过来的一个监听耳机戴上,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近乎咆哮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这个12345到底有没有用?我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都说帮我转,转来转去,一个多星期了,连个上门看一眼的人都没有!你们是不是就只会当传声筒?只会踢皮球?”
年轻接线员反复说着先生您别激动,我们正在帮您协调,但已经无济于事。
陈捷轻轻拍了拍那个接线员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她面前的坐席。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有些不敢相信地站了起来。
陈捷平静地坐了下去,调整了一下耳麦位置,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他对电话那头说道:
“这位先生,您好,我是12345热线中心的接线员,工号001,我叫陈捷,您刚才反映的问题,我已经了解了,您先别急,我们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错愕:
“你……你是新来的?刚才那个小姑娘呢?”
“她去喝水了,这个电话现在由我来处理。”陈捷语调始终平稳,“您贵姓?怎么称呼您?”
“我姓张。”
“张先生,您住在哪个区?哪个街道?具体地址方便说一下吗?”
张先生报出了地址,在江岸区的一个老旧社区。
“好的,张先生,您反映的是和邻居家的共用墙体出现了裂缝,但两家对墙体的归属和维修责任有争议,我理解得对吗?”
“对,那堵墙是我们两家共用的,现在裂了,一下雨就往我家渗水,我找邻居,邻居说这墙是当年开发商建的,应该找物业,可我们这是老小区,哪来的物业?”
“我找社区,社区说这是你们两家的私事,他们管不了,让我自己协商。”
“我再打你们12345,你们把我推给规划局,规划局说他们只管规划审批,不管建成后的产权纠纷,又把我推给房管局,房管局说他们只管商品房,我们这种九十年代的房改房,没有备案,他们也管不了。”
“你们说,我到底该找谁?”
陈捷一边听,一边在面前的草稿纸上快速画着关系图。
这是一个典型的基层治理三不管地带。
老旧小区、产权模糊、多头管理、部门壁垒。
每一个关键词都指向一个深层次制度性难题。
“张先生,您这个问题,确实比较复杂,因为它涉及到了历史遗留问题和多个部门的职责交叉。”陈捷没有回避问题,“根据您刚才的描述,要解决这个问题,至少需要四个单位同时在场。”
“第一是您所在街道的城管科,负责邻里纠纷的基层调解。”
“第二是区住建局的老旧小区管理科,负责房改房的产权界定和公共部位的维修责任认定。”
“第三是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分局,负责调取您房屋的原始规划图纸,确认那堵墙在建筑设计上属于什么性质,是承重墙、分户墙还是附属墙体,这三种的权属关系完全不同。”
“第四是社区居委会,作为协调方在场见证。”
电话那头的张先生愣了一下。
他打了三次12345,每次听到的都是我帮您转三个字。
这是第一次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个问题为什么难解决,需要哪几个单位,各自负责什么。
“张先生,您听明白了吗?”陈捷问了一句。
“听……听明白了。”张先生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你说的这些,之前也没人跟我这么讲过啊,他们就是推来推去,一个都不认。”
“我理解。”陈捷道,“这事确实不该让您跑这么多趟,也不该让您一次次打电话。”
他顿了一下,然后道:
“张先生,这样,您把您的手机号码留给我,我这边会亲自协调相关单位,在三个工作日之内,安排人到您家现场查看情况。”
张先生狐疑道: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陈捷语调没有任何官腔,“张先生,您放心,我说三天就是三天,到时候如果没人联系您,您再打这个电话找我,工号001,陈捷,您记住了。”
“好……好,那我等你们消息。”
“嗯,还有。”陈捷补了一句,“下雨渗水的事您先别急着自己修,等专业人员来看了之后再定方案,万一是结构问题,您自己动可能越弄越麻烦。”
“我知道了。”张先生的语气已经完全平复下来,“谢谢你啊,小陈。”
“不客气,应该的。”
通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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