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77节
武河市政府班子里,副市长加上常务副市长,一共五六个人。
从分工角度看,破产重整这类案件涉及金融、住建、人社等多个口子,由常务副市长统筹确实名正言顺。
但名正言顺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换了别人,他们处理完这一件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只是个人经验和他分管条线内的几个操作惯例。
这些经验和惯例不会自动变成全市通用的制度规范,换一个人来处理下一个破产重整案件,还是从零开始。
而陈捷不同。
他有一种将具体实践中的经验,迅速转化为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框架的能力。
这种能力在整个武河的干部队伍中,找不出第二个人。
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得到的不只是一个酒店项目的起死回生,而是一套以后全市所有同类案件都能直接套用的标准化操作流程。
一次投入,长期受益。
陈捷点了一下头:
“好,我这两天先把案子的详细材料调齐,摸清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和利益诉求,然后再拿方案。”
“嗯。”周汝昌简短应了一声,没有再做更多指示。
陈捷和赵鸣起身告辞。
两人走出市长办公室后,在走廊里并肩走了几步。
赵鸣道:
“陈书记,通报函和附件材料的原件我让人给您送一份过去。”
“好。”
赵鸣回到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取出那部私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
“孙书记,我是赵鸣。”
第149章 要么一起上船,要么谁也别想开船
接下来的三天里,陈捷让周鸿运从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案件受理裁定书全文,债权人名册初稿和管理人指定文件,从市住建局调取了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和竣工进度备案表。
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了地块出让合同和用地规划条件,从武河城商行调取了开发贷合同和抵押权登记情况。
同时,他让金融局局长何绍宇对项目涉及的银行债权做了一次全面摸底。
这个摸底,不仅是武河城商行这一家主贷行,还包括施工总承包方和部分供应商各自的融资状况。
林一舟则负责梳理项目公司的股权穿透结构和关联交易记录。
三天之后,陈捷面前的办公桌上摞起了将近三百页的材料。
他用了整整五天时间,将所有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心无旁骛地构思着整个重整方案的顶层设计。
为了支撑这个设计,陈捷用A4纸手绘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相关方全景图。
项目公司、银行债权人、施工总承包方、十二家上游供应商、三百余名务工人员、以及尚未出现但必须在重整过程中引入的潜在新投资方,六大主体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起来,每一类主体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核心诉求,底线利益和可让渡空间。
银行的核心诉求是最大限度回收贷款本金,底线是不能比清算回收率更低,可让渡空间是利息减免和还款期限延长。
施工总承包方的核心诉求是五千余万工程款的全额清偿,底线是不低于百分之八十,可让渡空间是接受分期付款而非一次性全额支付。
供应商群体诉求最为分散,有的急需现金周转,有的可以接受以工程量对冲,有的已经在走诉讼程序。
务工人员的诉求就是拿到工资,不接受任何折扣,也不接受超过春节的等待期限。
潜在投资方的诉求则尚属未知,需要在招募过程中逐步明确。
画完图后,陈捷看着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标注沉思了很久。
这个案子的难点不在于任何单一主体的诉求。
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难处理。
难在六类主体之间存在深度的利益冲突和时序依赖。
银行同意债务重组的前提是看到新投资方的注资承诺,但新投资方愿意注资的前提是项目的权利负担被清理干净。
施工方接受分期付款的前提是看到项目续建的确定性,但续建的确定性又依赖于银行和投资方的双重确认。
这是一个典型的多方博弈死锁。
在传统的府院联动模式下,政府往往在法院或管理人遇到具体障碍时才介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全局视野和前瞻性设计。
这种打地鼠式的协调,在面对多方利益深度纠缠的复杂案件时,效率低下,且极易陷入反复拉锯的泥潭。
因为你解决了A和B之间的矛盾,C和D之间新的矛盾又冒出来了,等你去处理C和D的时候,A和B之间的共识可能又因为新的变量而动摇。
陈捷的方案,是从根本上颠覆这种被动协调模式。
他提出了一个名为“同步锁定”的核心操作理念。
即不再采用“先银行、再施工方、后投资方”的线性谈判路径,而是将所有关键利益方同时置于一个统一的谈判框架之下,通过一份多方附条件协议,将各方的权利、义务、让步与获益,以条件链的方式互相咬合,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闭环。
这套机制的精髓在于,它将所有参与者的不确定性风险降到了最低。
没有任何一方需要在其他方兑现承诺之前,先行承担风险。
大家要么一起上船,要么谁也别想开船。
为了支撑这套机制的运转,陈捷还设计了一套条件联动清偿方案的操作框架。
框架的核心是一份多方附条件协议。
协议的每一条款都附带明确的触发条件和解除条件,各方权利和义务通过条件链互相咬合,形成闭环。
除此之外,方案中还嵌入了一个标准化操作流程,将整个重整过程分解为债权确认、投资人招募、方案表决、法院裁定、续建实施和监督退出六个阶段。
每个阶段都配有操作指引,包括责任主体、时间节点节、协调机制和异常处置预案。
方案中同时明确了政府角色的边界。
政府不是谈判方,不是担保方,更不是兜底方,而是搞规则制定,程序推动和公平监督的一方。
说白了,政府提供的是制度性支撑,而不是实质性承诺。
这个定位的明确,既避免了政府在后续可能面临的道德风险和财政负担,也确保了整个重整过程的市场化属性不被行政权力扭曲。
方案框架成型后,陈捷让秘书科将全文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工作方案,标题是《武河江滩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破产重整府院联动工作方案》。
方案的最后三页,是一份《武河市企业破产重整府院联动标准化操作指引(试行)》的框架草案。
这三页,才是这份方案真正的精髓所在。
酒店项目是具体的,操作指引是通用的。
前者解决一个案子,后者解决一类问题。
……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
武河市政府第五会议室。
陈捷提前五分钟到了,他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了椭圆桌的长边中段。
桌上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份灰色封面的文件,正是那份工作方案。
九点整,人陆续到齐。
来的人有市中级人民法院分管破产审判的副院长秦立群,市政府法制办副主任方远,市金融局局长何绍宇,市住建局局长孙长河,市人社局副局长陈维亚、市发改委副主任李卓平,以及市政府办公厅督查室主任赵振邦。
加上陈捷和林一舟,一共九个人。
九个人围坐在椭圆桌旁。
陈捷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通报一件事,然后讨论一个方案。”
“相关信息,大家桌上的材料里都有,武河中院十一月三日受理了一起破产重整案件,江滩商业管理公司,汉口江滩的一个在建酒店项目,周市长安排我来牵头协调。”
“重整方案在你们面前,请大家用十分钟时间翻一遍,有不清楚的地方记下来,翻完之后我集中说明。”
九个人各自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十分钟后,陈捷准时开口:
“好,大家都翻过一遍了。”
他没有征询在场有没有人看完了,因为方案十分钟不可能全部消化,他只需要在座的人对框架有一个初步认知即可。
“我先把方案的核心逻辑讲一遍,然后大家提问。”
陈捷翻开其中一页:
“传统的破产重整案件,政府参与的方式通常是被动协调,法院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管理人推进过程中卡在了哪个行政环节,来找政府帮忙,政府出面打个电话、开个协调会,解决一个具体问题,然后等着下一个问题来。”
“这种模式效率问题在于,它永远是在追着问题跑,而不是在引领流程走。”
“这个案子我不打算这么干。”
他起身走到会议桌前的白板,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横线。
上面一条写传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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