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34节

　　周汝昌又先后提出了关于新增就业目标的措辞，关于营商环境改革的具体举措表述，关于教育和卫生投入占比的数据呈现方式等几个问题。

　　陈捷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简洁而有针对性的建议，有些周汝昌直接采纳，有些经过短暂讨论后达成共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争执或分歧的痕迹。

　　两个人一个提出疑问，一个给出方案，一个拍板确认，一个记录落实，节奏流畅。

　　报告的核心经济数据和民生指标部分讨论完毕后，周汝昌将文件翻到了最后几页，关于过去一年政府工作的回顾。

　　这是报告的开篇部分，但通常是最后定稿的。

　　因为回顾过去一年的成绩和不足，措辞必须经过反复推敲，既要实事求是、不回避问题，又要提振信心、凝聚士气。

　　周汝昌指着第二页中间的一段话：

　　“陈捷同志，你看这一段，在描述疫后基层治理成效的时候，用了这样一句话：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全市基层治理水平得到了显著提升，社区防控体系经受住了实战检验。”

　　“这句话……我觉得分量不够。”

　　陈捷看了一眼那段文字，沉吟着没有回话。

　　周汝昌继续道：

　　“基层治理体系的重建，是去年武河最重要的制度成果之一，中央专门发文在全国推广武河模式，总书记亲笔批示给予高度评价，这在武河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报告里只用一句笼统的话带过，不合适。”

　　陈捷微微摇头：

　　“周市长，这一段的表述，我建议维持研究室的原稿，不做展开。”

　　周汝昌微微一怔。

　　陈捷平静地解释：

　　“政府工作报告的阅读对象，不只是人大代表，还有全社会。”

　　“基层治理体系的重建，是市委领导下的集体成果，参与者是两万多名下沉干部和几千名社区工作者。”

　　“如果在报告里浓墨重彩地展开，外界的解读容易聚焦到具体的个人身上，而不是体制的力量。”

　　“政府工作报告是政府向人民的述职，不是某个人的功劳簿。”

　　“中央的肯定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在我们的报告里，点到为止反而更有分寸。”

　　周汝昌看着陈捷的脸。

　　这个年轻人把涉及自己最大政绩的内容，主动要求压缩弱化。

　　周汝昌在官场浮沉三十多年，见过太多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一项功劳都写进政府工作报告里、刻在纪念碑上的干部。

　　但眼前这一个……

　　“好，听你的。”周汝昌只说了这四个字。

　　碰头会结束后，周汝昌将定稿意见整理成一份清单，交给秘书转市政府研究室，要求在明天下班前完成第八稿的修改。

　　陈捷起身告辞前，周汝昌忽然叫住了他。

　　“陈捷同志。”

　　陈捷动作一顿。

　　周汝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五天后的人代会上，政府工作报告由我来做，但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数字、每一项成绩、每一条政策，你比我更清楚它们是怎么来的。”

　　“我在台上念稿子，你在台下坐着听，会不会不太公平？”

　　陈捷微微一笑：

　　“周市长，政府工作报告是政府向人大代表述职，代表政府做这个报告的，应该是也只能是市长，这是制度，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

　　“而且，报告里所有的成绩，不是某一个人做出来的，是全市几十万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谁念这份报告，都是代表集体向人民交账。”

　　周汝昌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

　　……

　　二月十五日，上午八点三十分。

　　武河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

　　这座巨大的穹顶会场平时承办的是国际性的会议和论坛，今天被改造成了武河市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会议的主会场。

　　主席台呈弧形排列，红色绒布覆盖的长桌上，摆放着话筒、矿泉水和名牌。

　　台下是层层叠叠的代表席位，七百余名市人大代表按照选区分组就坐。

　　会场正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国徽，两侧是鲜艳的红旗。

　　整个空间庄严肃穆。

　　八点四十五分，大会主席团成员依次走上主席台就坐。

　　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杨茂华作为大会执行主席主持会议。

　　沈非群、周汝昌、陈捷以及其他市委常委、市政府班子成员、市政协主席等，依照职务序列分坐两侧。

　　九点整，大会在国歌声中正式开幕。

　　杨茂华宣布了会议议程，其中最核心的两项，一是听取和审议市人民政府工作报告，二是选举市人民政府市长、常务副市长、副市长。

　　选举环节被安排在第一天议程的下午。

　　上午的主要内容，是市长做政府工作报告。

　　九点零五分，杨茂华宣布：

　　“现在请武河市人民政府代理市长周汝昌同志，代表市人民政府，向大会作政府工作报告。”

　　周汝昌从主席台的座位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的领口，手持一份红色封面的报告文本，稳步走向发言台。

　　灯光聚焦。

　　七百余名代表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个站在话筒前的身影。

　　周汝昌将报告摊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各位代表，现在，我代表市人民政府，向大会报告政府工作，请予审议。”

　　他翻到第一页正文：

　　“二零二零年，是武河历史上极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我市遭遇了新华国成立以来传播速度最快、感染范围最广、防控难度最大的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一千一百万武河人民以巨大牺牲和非凡坚韧，为全国人民守住了第一道防线。”

　　“这一年，在以XXX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在省委、省政府统筹协调和市委统一领导下，全市上下众志成城、科学防控，用一百天的时间打赢了疫情防控的武河保卫战，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重大战略成果。”

　　“这一年，武河人民不仅战胜了病毒，更在疫后重振的征程上迈出了坚实步伐，经济从深渊中奋力爬升，社会从创伤中逐步愈合，人民群众的信心和获得感在一天天恢复。”

　　周汝昌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

　　台下代表席上，陈捷端坐在前排右侧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

　　周汝昌继续念道：

　　“过去一年，我们主要做了以下工作。”

　　“第一，全力以赴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

　　“面对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市政府坚决贯彻党中央决策部署，以最快速度建立起统一高效的疫情防控指挥体系，以最大力度推进社区排查、隔离救治和物资保障三大攻坚任务。”

　　“全市累计动员机关干部下沉社区两万四千余人次，实现社区排查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建立起标准化基层防控操作体系，为全市三千个社区、一千一百万居民编织了一张严密的生命防护网。”

　　“从一月一日封城到三月九日全市在院患者清零，这座城市用六十八天的浴火重生，向全国人民和全世界证明了华国制度的力量、华国人民的力量。”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很多代表的表情在这一刻充满感慨。

　　六十八天。

　　对于在座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那六十八天是他们这辈子最漫长、最煎熬、最不敢回忆的日子。

　　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周汝昌没有急于继续，而是安静地等待掌声自然平息。

　　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全力以赴推动经济社会秩序恢复。”

　　“四月十一日解封以来，市政府将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作为头等大事，打出了一套精准有力的政策组合拳。”

　　“全年地区生产总值实现正增长，成为全国受疫情冲击最严重的城市中首个实现年度GDP由负转正的城市。”

　　“其中，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从一季度同比下降39.7%逆转为全年正增长2.6%，固定资产投资全年增速由负转正，达到3.8%。”

　　“全年新增城镇就业十六万七千人，城镇登记失业率控制在百分之四点一以内。”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降幅从年初的百分之四十五逐月收窄，十二月当月已实现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点三。”

　　“中央财政专项支持武河疫后重建资金共计到位一百五十三点七亿元，全市财政增收节支和向上争取工作领导小组的组建运行，有效缓解了全年近三百亿元的财政收支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