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77节

　　“今天就是结合评估报告，对方案进行最终审议，方市长，你先介绍一下方案的修订情况。”

　　方国平翻开了面前厚厚的一叠材料：

　　“沈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根据上次常委会的精神，我们对方案进行了多轮修改，核心思路是进一步聚焦重点产业，加大扶持力度，以超常规的举措，推动武河经济在最短时间内实现V型反转。”

　　他用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详细介绍了方案的修订内容，从对中小微企业的税费减免，到对外贸出口的信贷支持，再到城市基础设施的补短板投资计划，最后将话题引向了整个方案的重中之重。

　　“同志们，要实现V型反转，就必须要有龙头项目来牵引，要有战略性新兴产业来支撑！”方国平语调微微提高，“总书记在考察东风时明确指出，要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武河在半导体和芯片领域拥有良好的产业基础，这是我们换道超车，实现产业升级的最大机遇。”

　　“方案中明确提出，将设立总规模不低于五百亿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基金，首期重点扶持以红芯半导体为代表的集成电路产业集群。”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红芯项目，是北汉省唯一一个列入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库的半导体制造项目，总投资超过一千二百亿，一旦建成，将填补我国中部地区在先进制程芯片领域的空白。”

　　“疫情给项目造成了暂时的困难，但越是在这个时候，市委、市政府越应该给予最坚定的支持，这不仅是救一个项目，更是向全国乃至全球的投资者，表明我们武河重振产业雄风的决心和信心！”

　　方国平的发言直接将一个具体项目，上升到了国家战略、城市未来的高度。

　　发言结束后，他看向沈非群，又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陈捷。

　　沈非群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陈捷：

　　“陈捷同志，党校的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你先把评估的总体情况，向常委会做一个简要通报。”

　　陈捷微微颔首，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报告沈书记，方市长，各位常委同志，受市委委托，市委党校评估专家组在过去三周，对方案中拟扶持的十七家重点企业，从动态可行性，资金链健康度，关键要素供应保障等六个维度，进行了独立评估。”

　　“评估的总体结论是，我市产业家底厚实，大部分拟扶持企业，如长飞光纤、华工科技等，核心竞争力扎实，市场前景广阔，建议优先扶持。”

　　“但在评估过程中，专家组也发现，有四家企业在多个评估维度上存在需要引起高度关注的异常或不足，建议暂缓扶持，待进一步核查后再行决定。”

　　“这四家企业分别是红芯半导体、恒信达医疗器械、长丰生物科技和万通达贸易。”

　　陈捷的通报，只讲事实，只摆结论，完全是第三方评估报告的转述者，没有夹杂任何个人观点。

　　他将那份厚达两百多页的评估报告最终稿，轻轻推到了桌面中央：

　　“详细的评估报告和数据附件，已经分发给各位常委，请大家参阅。”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方国平刚刚还在慷慨激昂地为红芯项目站台，转眼间，一份由市委党校出具的评估报告，就给出了建议暂缓扶持的结论。

　　方国平拿起那份评估报告，快速翻到关于红芯的部分，然后沉声开口：

　　“我看了评估报告，专家组的工作很辛苦，也很细致，值得肯定。”

　　“但报告中对红芯项目的很多判断，是基于一些静态的数据和孤立的事实，可能没有完全考虑到半导体产业的特殊性和项目的战略价值。”

　　“比如报告提到项目建设进度滞后，但这是行业常态，台积电、英特尔的新项目同样存在延期。”

　　“报告还提到关键设备采购的风险，这也是全球芯片行业面临的共性难题，不能因此就否定整个项目。”

　　“对红芯这样的战略性项目，我们不能用常规的、会计师式的眼光去审视，而要用战略家的、投资家的眼光去看待。”

　　“看的是它的未来，是它对整个城市产业格局的颠覆性作用！”

　　方国平的话音刚落，市委政法委书记钟卫国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方市长，我不是经济专家，也不懂半导体，我只从法律和风险的角度，谈一点看法。”

　　“评估报告中提到，红芯项目二百亿的注册资本，目前实际到位不足四十七亿，且项目方曾以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融资。”

　　“还有，项目方实际控制人的背景，在公开渠道缺乏可交叉验证的记录。”

　　“一个投资上千亿的重大项目，资本金到位率如此之低，实际控制人背景存疑，这在法律上构成了重大的投资风险。”

　　“我们投入的任何一笔公共扶持资金，都可能因为项目方自身的财务和法律问题而面临血本无归的风险，这个风险，谁来承担？”

　　钟卫国的发言让方国平始料未及。

　　过去钟卫国在经济议题的讨论中，向来是持重少言，今天却一反常态，而且切入点如此刁钻。

　　宣传部长江映红也紧跟着开口：

　　“我也补充一点，红芯项目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各种争议，社会关注度极高。”

　　“如果我们不顾评估报告揭示的诸多疑点，强行给予大额资金扶持，一旦项目后续出了问题，引发的舆论海啸，将对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

　　两位常委的先后表态，让会议室的风向开始发生逆转。。

　　方国平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同志们，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但发展本身就是与风险共舞。”

　　“我们不能因为有风险就畏缩不前，裹足不步，对于红芯项目，我的意见是，可以扶持，但要加强监管，可以成立一个由市纪委、审计、财政等部门组成的联合监管小组，对扶持资金的使用进行全程监督，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这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但沈非群连这个让步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同志们，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沈非群终于开口，“评估报告揭示的问题很严峻，一个打着国家战略旗号，计划投资上千亿的重大项目，核心团队背景存疑，资本金严重不足，关键设备来路不明，建设进度一拖再拖。”

　　“这样的项目，我们不仅不能扶持，还必须立即采取措施，防止它对本市的金融安全和营商环境造成更大的损害！”

　　沈非群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陈捷的脸上：

　　“陈捷同志。”

　　“沈书记。”陈捷应声。

　　“你作为常务副市长，分管金融和审计，我要求你会后立即协调市金融局和银保监部门，对全市所有向红芯项目提供贷款的金融机构进行风险提示，并暂时冻结其新增贷款的审批和发放。”

　　“同时由你牵头，协调市审计局、市国资委和政法委，联合组建一个市级层面的尽职调查工作组，对红芯项目的真实资产状况，债务情况，技术能力和法律风险，进行一次全面的、穿透式的尽职调查。”

　　“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任何部门不得以任何名义向该项目拨付一分钱！”

　　“沈书记！”方国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了起来，“这样做，是不是太仓促了？红芯项目一旦资金链断裂，上千亿的投资就真的可能烂尾，这个责任谁来负？”

　　沈非群缓缓抬起头：

　　“方市长，最近省、市两级的审计工作组，在工作中发现了不少问题，有些单位，有些干部，在疫情期间，把党纪国法当成了耳旁风。”

　　“对于这些问题，省委陆书记的指示是，深挖到底，不留死角。”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做任何一项决策，都必须把干净这两个字放在第一位，确保我们扶持的每一个项目，都是干净的，确保我们拨付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是干净的，更要确保我们每一个参与决策的干部，手上都是干净的！”

　　“谁要是在这个问题上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那组织就要帮他搞清楚，搞明白！”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近乎赤裸裸的政治警告。

　　在座的所有常委都听懂了。

　　沈书记这是在告诉方国平，你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就不要再为红芯这个烂摊子强出头了。

　　方国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会议结束后，沈非群的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沈书记，方市长过来了，想跟您汇报一下思想。”

　　沈非群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请他进来。”

　　方国平走进办公室时，脸上的颓丧已经一扫而空，只有诚恳而谦逊的表情。

　　“沈书记。”他走到沈非群的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方市长，快坐。”沈非群从桌后站起来，将他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

　　两人落座，秘书送上茶水后，悄然退了出去。

　　“沈书记，今天常委会上的讨论，我深受教育，也深受警醒。”方国平率先开口，姿态放得极低：

　　“您对红芯项目的判断，高屋建瓴，一针见血。是我在思想认识上存在偏差，片面看到了项目的战略意义，却忽视了其中潜藏的巨大风险，差点因为我的失察，给市委的决策带来失误，给全市的财政造成损失。”

　　“我向您，向市委，做深刻检讨。”

　　沈非群静静地听着，脸上挂上着微笑：

　　“方市长，你言重了，常委会上讨论问题，本来就是集思广益，允许有不同意见，你从推动经济发展的角度出发，希望尽快上马大项目、好项目，这个心情我完全理解。”

　　“我们都是为了武河好，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不存在谁对谁错的问题。”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今天会上我话说得可能重了些，但也是对事不对人，主要是针对当前干部队伍中存在的一些不良风气，希望大家都能引以为戒，你不要往心里去。”

　　方国平连忙道：

　　“不会，不会，沈书记您是出于公心，为武河好，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拥护市委的最终决定，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摆正位置，坚决贯彻执行好市委的每一项决策部署。”

　　“好。”沈非群笑着点头，“我们搭班子，就是要相互支持，相互补台，武河的摊子这么大，光靠我一个人，或者你一个人，都撑不起来。”

　　“只有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武河的事情办好。”

　　“是，沈书记说得对。”

　　两人随后又围绕着如何贯彻落实常委会精神，如何进一步抓好经济恢复和审计整改工作，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方国平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对沈非群的每一句话都表示赞同和拥护。

　　沈非群也始终保持着春风化雨般的温和，对方国平的工作表示了充分关心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