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45节

　　但如果没有人提醒，这些看似常识性的问题，往往会被项目方提供的光鲜文件和权威背书所掩盖。

　　第三条批注，写在“资金到位率”那一段的页边：

　　“二百亿注册资本实际到位不足四十七亿，且非现金出资占比较高，建议追问项目方承诺的后续出资计划是否有第三方担保或银行托管安排？如果没有，如何保障后续资金的到位？”

　　“过去两年间，项目方是否曾以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或在建工程为抵押物向银行融资？如果有，这些抵押融资和项目建设资金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这几个问题看似平常，但实际上直指红芯骗局的资金运作模式，他们用政府背书获取土地，用土地抵押获取贷款，用贷款支撑表面的建设进度，再用建设进度作为业绩向政府申请新一轮扶持资金。

　　这是一个自我循环的庞氏结构。

　　只要资金链不断裂，这个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但一旦资金链条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结构就会瞬间坍塌。

　　第四条批注写在综合结论段落的页边：

　　“鉴于红芯项目在多个评估维度上存在的异常，以及项目方实际控制人背景的可验证性不足，建议市委在做出扶持决策前，委托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对项目方进行独立的尽职调查，重点核查实际控制人的真实背景、资金来源的合法性和设备采购的真实状态。在尽职调查完成之前，不宜向该项目拨付任何公共扶持资金。”

　　这条批注是整个审阅中最重的一笔。

　　它不是在建议暂缓扶持，而是在建议先查清楚再说。

　　这个建议如果被常委会采纳，意味着红芯在获得扶持之前，必须通过一次独立的尽职调查。

　　而一旦独立的尽职调查真正启动，红芯项目的那些深层问题就会露出水面。

　　陈捷写完四条批注后，又回头通读了一遍，确认每一条都做到了他的三个标准。

　　三个标准分别是，基于可公开验证的信息提出疑问，不引用任何不可公开的来源。

　　以风险提示的形式表述，不做定性判断。

　　建议的方向是进一步核查，而不是否决项目。

　　这三个标准确保了他的批注在政治上是安全的，在程序上是合规的，在专业上是站得住脚的。

　　即使有人质疑他为什么要对红芯格外关注，他的回答也是现成的，评估报告本身已经在多个维度发现了异常，作为审阅人，对异常进行进一步追问是基本职责。

　　四月二十六日下午，陈捷把审阅完毕的全部材料重新装进牛皮纸信封，让人送回党校贺明德处。

　　信封里附了一张回复函，上面写了一行字：

　　“初稿质量很好，页边批注请参阅，据此完善第二稿。”

　　贺明德当天傍晚就拆开了信封。

　　他先看了那张便签，然后翻到了红芯半导体的评估报告。

　　当他看到陈捷用红色签字笔写下的那四条批注时，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把这四条批注反复读了三遍，然后通知了郭振华、何丽萍、吴正平和梁正清等人，开始按照陈捷批注的方向去完善。

　　四月二十八日上午，贺明德将第二稿送到了陈捷办公室。

　　陈捷当天下午通读了一遍。

　　第二稿在第一稿的基础上增加了约一万两千字，主要集中在红芯半导体的评估报告中。

　　四条补充分析的质量很高，每一条都严格遵循了有据可查、逻辑自洽、不做定性的原则。

　　陈捷仔细看完后，确定和上一世红芯诈骗案的情况一致，便决定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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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陈捷另一件筹备已久的工作正式落地。

　　武河市委组织部的官方网站、北汉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网站、国家公务员局网站和华国共产党新闻网同步发布了一则公告。

　　《武河市2020年公开遴选和公开选调公务员公告》

　　公告全文约八千字，分为十二个部分，格式严格遵循《公务员公开遴选办法》和《公开选调公务员工作暂行办法》的规范要求。

　　第一部分是遴选和选调计划。

　　公告明确，本次公开遴选和公开选调公务员共计三百名，其中市直机关一百六十五名，十三个区（含功能区）一百三十五名。

　　遴选职位涵盖一级主任科员及以下职级层次，选调职位面向四级调研员以上职级层次。

　　第二部分是报名范围和条件。

　　公开遴选面向全国各级机关中已进行公务员登记且在编在岗的公务员。

　　公开选调面向中央和国家机关、省级机关及其直属机构中符合条件的事业单位在编在岗人员。

　　第三部分至第六部分分别规定了报名程序、资格审查、考试内容和考试方式。

　　报名采用网络报名方式，报名网址为北汉省人事考试网和武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网站，报名时间为二零二零年四月二十九日上午九时至五月十一日下午五时。

　　公告末尾附了一张详细的职位表，三百个岗位按序号逐一列出，每个岗位标明了用人单位，职位名称，职级层次，专业要求，学历要求，年龄要求，基层工作经历要求和其他条件。

　　职位表中，有三十个岗位在“其他条件”一栏标注了一行特别说明：

　　“具有二零二零年赴北汉省参加疫情防控援助工作经历的报考者，同等条件下优先。”

　　这三十个岗位，就是沈非群和陈捷商定的援鄂干部专项遴选计划。

　　它没有单独设置一个独立的遴选通道。

　　那样做在制度上不够规范，也容易引发搞特殊化的质疑。

　　它的实现方式是在统一的遴选框架内，通过同等条件下优先这个法定的加分机制，为援鄂干部提供一个制度化的绿色通道。

　　这个设计，既符合《公务员公开遴选办法》中关于可以设定优先条件的授权性规定，又不会破坏公开遴选的整体公平性。

　　报名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考试的标准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在最终的比选环节，援鄂经历成为一个有分量的加分项。

　　这就像一场马拉松比赛，所有选手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但那些曾经在暴风雪中跑完过全程的人，在冲刺阶段会多得到半步的身位。

　　这半步不是特权，是认可。

　　公告发布后，在武河市的干部群体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三百个岗位的遴选规模，在武河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即便放在全国范围内，一座城市一次性拿出三百个公务员岗位面向全国公开遴选，也是极为罕见的。

　　这个规模本身就释放了一个强烈信号。

　　武河在换血。

　　不是小修小补的微调，而是大刀阔斧的干部队伍重塑。

　　全国各地援鄂工作队的干部群体中，这则公告更是被迅速传播。

　　很多人当初是带着完成任务，回原单位的预期去的武河。

　　现在，武河向他们敞开了一扇新的门。

　　要不要推开这扇门，每个人有自己的考量。

　　家庭、事业、前途、舍与得，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但至少，门开着了。

　　武河记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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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岳省，港城市，平江区委办公室。

　　综合科科员林一舟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台账。

　　他是三月底从武河回来的。

　　回到平江区委办后，他被安排回了原来的岗位。

　　三个月的武昌区粮道街的经历，像一场浓烈的梦，醒来之后，眼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文件柜、打印机和办公桌。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午餐时间，综合科的几个同事在讨论一则新闻。

　　“你们看了没有，武河今天发布了一个公务员遴选公告，三百个岗位，面向全国遴选。”

　　“三百个？这么多？”

　　“对，而且有三十个岗位写了援鄂经历优先。”

　　“真的假的？”

　　“真的，公告就挂在公务员局网站上，你自己去看。”

　　林一舟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加入同事们的讨论，但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事们又聊了几句，不知道谁开了一句玩笑：

　　“一舟，你不是刚从武河回来吗，要不要去报个名？”

　　林一舟抬起头，笑了笑：

　　“先把手头的活干完再说。”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信息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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