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29节

　　在这个叙事框架中，支持红芯不是为了某一个企业，而是为了贯彻总书记关于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的战略部署。

　　反对扶持红芯，就等于和总书记的战略方向唱反调。

　　这和刚才干部招录的逻辑是一样的，用最高层的精神来为自己的具体诉求背书。

　　方国平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红芯之外，还有武河锐芯光电、长飞光纤等企业也面临类似的困难，可以一并考虑。”

　　“但像红芯这样已经通过了完整审批流程，属于国家鼓励类产业的重大项目，我认为不需要再走一遍评估审批程序，直接纳入优先扶持名单，由市财政安排专项资金支持，同时协调银行提供信贷支持。”

　　“时间不等人。”

　　方国平说完，看向了海峰。

　　海峰已经预判到了方国平会在这个场合抛出某些需要他支持的话题，于是道：

　　“方市长说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扶持的大方向，我是认同的。”

　　“从全球半导体产业的竞争格局来看，华国在先进制程芯片领域确实存在明显的短板，而且这个短板正在被疫情和国际形势进一步放大。”

　　“武河如果能在这个赛道上占据一席之地，对城市长远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意义。”

　　他顿了顿，话头随即一转：

　　“但具体到扶持哪些企业、用什么方式扶持，我个人觉得还需要做更细致的研判。”

　　“半导体产业的投资规模大，技术门槛高，回报周期长，这些特点决定了它不适合撒胡椒面，必须精准投入，重点突破。”

　　海峰没有直接说支持还是不支持红芯。

　　他讲了发展芯片产业的必要性，这等于在战略层面和方国平站在了同一侧。

　　但他又提出了需要更细致的研判，等于在操作层面没有给方国平任何承诺。

　　但在座的其他常委不会去细抠海峰发言的每一个字。

　　他们听到的信号是常务副市长也认为发展芯片很重要。

　　这个信号和方国平的提议形成了共振。

　　钟卫国没有发言，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宣传部长江映红倒是提了一句：

　　“武河如果能在芯片领域取得突破，对于重塑城市形象，提振发展信心，具有很重要的舆论价值。”

　　周建平照例保持了纪委的中立姿态。

　　到目前为止，会议室里的风向已经很明显了。

　　方国平提出扶持红芯，海峰从战略层面予以呼应，其他常委没有反对。

　　方国平的目光不自觉地向陈捷的方向扫了一眼。

　　陈捷略微沉吟一番，然后开口：

　　“方市长刚才提出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扶持问题，方向上我完全赞同。”

　　陈捷的开头，和他在以往每次否决前的开头一模一样，先肯定大方向。

　　听到这个开头，方国平的手微微收紧了。

　　“总书记昨天在东风的讲话中明确指出，要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半导体产业是其中最关键的领域之一，武河在这个领域做文章，完全符合中央的战略方向。”

　　“不过，在具体的企业名单上，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想和大家一起讨论。”

　　陈捷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方市长提到了红芯半导体项目，说它已经通过了完整的审批程序，建议绕过评估审批直接纳入优先扶持名单。”

　　“关于这一点，我做了一些了解。”

　　陈捷看了方国平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

　　“红芯半导体项目的确在2018年完成了立项审批，这个事实没有疑问。”

　　“但审批通过，反映的是项目启动时点的资质条件。”

　　“从2018年立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这两年里，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技术路线，市场格局和供应链状况都发生了重大变化。”

　　“而且疫情导致项目停工超过三个月，施工队伍撤离，设备采购延期，方市长刚才也提到了这些情况。”

　　“那么，在这些重大变化发生之后，项目原来的可行性论证是否还成立？”

　　“项目方承诺的技术路线，设备来源和量产时间表，在当前条件下是否还可实现？”

　　“投资方的资金链在疫情冲击后是否还足以支撑项目继续推进？”

　　陈捷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要害。

　　这不是在否定半导体产业，也不是在否定政府扶持企业的合理性。

　　他否定的是“绕过评估审批直接扶持”这个操作方式。

　　绕过评估，意味着跳过了对项目现状的重新审视。

　　而一个投资规模超过一千亿的项目，在经历了全球性的重大冲击之后，不做重新评估就直接注入公共资金，这在任何一个规范的决策体系中都是不可接受的。

　　方国平抬起头，目光直视陈捷，语气比刚才硬了几分：

　　“陈捷同志，你说的这些顾虑我理解，但你可能不太了解半导体行业的特殊性。”

　　“芯片项目的投资周期长，技术门槛高，前期审批已经经过了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和省发改委三级论证，可行性报告的编制耗时近一年，专家评审组囊括了国内最顶尖的半导体领域学者。”

　　“这样一个经过层层把关的项目，在遇到暂时性困难的时候，如果我们不给予及时的支持，反而要回过头去重新做一遍评估审批，那不就等于告诉全国的投资者，武河是一个出了事就翻脸不认账的地方吗？”

　　方国平说到这里，语气进一步加重：

　　“武河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信心！企业信心，投资者信心，市场信心！”

　　“如果我们对自己审批通过的项目都不敢扶持，市场会怎么看？外面的投资会怎么看？”

　　“陈捷同志，你在平江搞过招商引资，举办过产业链峰会，应该比我更清楚，营商环境的核心是什么，是言而有信，是说到做到，是承诺了就兑现！”

　　方国平说完最后这句话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加了一句：

　　“而不是在企业最困难的时候，反过来质疑人家的资质。”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会议室里的其他常委各怀心思。

　　有几个人在等着看陈捷怎么回应。

　　如果陈捷针锋相对地反驳，那就变成了副书记和市长的公开争执。

　　在常委会上公开争执，不管谁有道理，对双方的形象都是减分。

　　如果陈捷选择退让，那方国平的气势就立住了，红芯扶持的事就有可能被推着往前走。

　　陈捷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手中的笔放回桌上，然后平静地看着方国平。

　　而就在这时，沈非群开口了：

　　“好了。”

　　“关于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扶持问题，方市长和陈捷同志都有各自的考虑，出发点都是为了武河的发展。”

　　“这件事涉及面广、金额大、影响深远，不适合在今天的常委会上急于做出决定。”

　　他看了一眼方国平，又看了一眼陈捷：

　　“这样吧，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请政府系统和相关部门对拟扶持的企业名单做一个更加深入细致的论证，包括项目的最新进展，资金需求等，形成书面材料后再提交常委会讨论，不急于一时。”

　　一句话，把这个议题暂时封存了。

　　方国平没有再争辩。

　　沈非群的再议不是否定他的提议，而是推迟决定。

　　推迟本身就意味着陈捷的质疑被部分采纳了，但同时方国平的提议也没有被否决。

　　这是一种平衡。

　　沈非群支持陈捷的判断，但也不能让方国平觉得自己被彻底边缘化。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市长，要么彻底缴械，要么铤而走险。

　　前者很难发生在方国平身上，后者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常委会在十一点二十分结束。

　　沈非群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其他常委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陈捷把笔记本合上，正准备起身，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捷同志。”

　　陈捷转过身来。

　　方国平站在他身后约两米的地方，手里拿着公文包，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有时间吗？聊几句。”

　　“好。”陈捷没有犹豫。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常委会议室，沿着走廊拐向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