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96节
“这就是制度设计,宪法和组织法规定了政府管理经济和社会事务的职能,党委领导,政府负责,人大监督,这个架构下,日常的经济运行由政府系统主导,这是天然的。”
“市委副书记在经济工作中当然可以参与,可以协调,可以提出意见,但最终拍板的,是市政府班子。”
方国平没有直接说我的权力比陈捷大,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制度事实。
而制度本身就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在疫情期间,一切服从防控大局,所以党务系统的动员力量和基层管控权力被放到了最大化。
在常态化运行中,一切按照正常制度运转,而正常制度中,市长掌握着政府序列几乎全部的行政资源调配权。
这就是制度的钟摆效应。
危机时期,钟摆偏向集中统一指挥的一端,危机过后,钟摆回到常态化分工的另一端。
而常态化分工中,市长的份量远重于副书记。
这一点,不因为陈捷有多优秀而改变。
吴德胜若有所思。
他不是一个蠢人,在商务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对权力结构的感知力不算差。
他此前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他把目光聚焦在这个时间点上,被一个三十四岁的年轻人用几张数据表否掉了,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方国平的几句话把他的视线拉远了。
拉远之后,画面就不一样了。
张海涛的反应更快。
他在青山区干了五年区长,对区级层面的运转逻辑了然于胸。
区委书记和区长的关系,本质上就是市委书记和市长关系的缩小版。
在具体的经济工作和行政事务上,区长的话语权天然大于区委副书记,因为权力跟着流程走,而流程走的是政府线。
把这个逻辑放大到市级,道理完全一样。
陈捷在疫情期间建立起来的话语权,建立在一套特殊时期、特殊授权下的体系之上。
一旦回归常态,这套体系的能量输出会自然衰减。
那套操作手册会从军令降格为参考,从每天执行变成定期检查。
它依然有价值,但不再是武河治理的核心驱动力。
核心驱动力会重新回到经济建设的位置。
方国平又浅浅啜了一口茶:
“经济恢复不是喊口号就能恢复的,武河封了两个多月,GDP掉了七成,中小企业倒了一大批,外资信心受创,供应链断裂,社会消费几乎归零。”
“要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拾起来,靠的不是一本手册,而是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一家企业一家企业地跑。”
“做这种事情,需要对这座城市每一条经济脉络的了解,这些东西,不在任何一张报表上,不在任何一个数据系统里。”
“它在这儿。”方国平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桌上那部手机,“在经验里,在关系里,在几十年的积累里。”
“还有一点。”方国平语调不紧不慢,“陈捷同志今年三十四岁。到武河不到两个月,没有任何根基。”
客厅里三个人的表情都松弛了下来。
陈捷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的政绩有目共睹,上级支持牢固坚实。
但能力和政绩不等于根基。
根基是什么?
是你在这座城市经营了多少年,有多少人在关键时刻愿意替你说话、替你挡事、替你跑腿。
根基更是你了解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暗沟和裂缝,知道哪些问题可以推着走,哪些问题必须绕着走,哪些问题碰都不能碰。
陈捷没有这些。
他有的是两个支点,中央和省委的信任,以及疫情期间积累的政绩和话语权。
这两个支点在当前环境下当然稳固。
中央派你来打仗,你把仗打赢了,谁敢动你?
但支点越少,重心越不稳。
两条腿的桌子比四条腿的桌子容易倒。
一旦疫情的光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褪色,战时英雄的叙事被日常政务中那些琐碎的,千头万绪的具体问题逐渐淹没,常态化运行的节奏取代了紧迫感,那两个支点所能提供的支撑力就会缓慢而持续地衰减。
到那个时候,经验和人脉的价值会重新浮出水面。
“好了。”方国平把三个人的茶杯一一满上,“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诉苦大会,是让你们把心态摆正。”
“该干的活继续干,该服从的决定继续服从,工作上高标准严要求,不给任何人挑毛病的机会。”
他视线依次从三人身上扫过:
“你们手里各自分管的那些事情,企业复工也好,产业协调也好,基层治理也好,每一件都要干得漂漂亮亮。”
“干实事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有工作。”
三个人站起来,各自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茶台上。
临走的时候,田汉民回头看了方国平一眼。
方国平已经站起身来,正从容不迫地把茶具一件一件地归置到茶台的固定位置上。
……
三月十六日,清晨六点。
武河的早晨比南方大多数城市来得早。
长江上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东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一层冷灰色的光。
陈捷是在六点十五分起的床,出门前,他在桌上翻开了昨天晚上没看完的一份报告。
报告标题是《武河市疫情防控期间应急物资采购及流转情况专项统计》。
这份报告不是常规的指挥部日报,而是钟卫国根据他此前建议协调经侦和市场监管力量后,由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和市场监管局联合完成的一份摸底性质的统计材料。
材料已经在他桌上放了两天。
他已经看了三遍。
六点四十分,陈捷拿起报告、手机和一个档案袋,推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
对面301号的门关着,沈非群通常在七点之前不会出门。
陈捷来到主楼,走进办公室,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七点二十八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陈书记。”政法委书记钟卫国走进来,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捷给他倒了一杯水:
“建军同志还没到?”
建军是郝建军,市公安局局长。
“他在路上了,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需要临时处理一个突发情况。”
陈捷嗯了一声,在钟卫国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近期社区维稳的情况。
随着封控逐步放松,群众的诉求从保障基本生活转向了经济补偿和损失认定,信访量在三月上旬出现了一个小幅回升。
钟卫国提到了几个重点矛盾点,包括小微企业主的贷款违约纠纷和租户与房东之间的租金减免争议。
这些都是真实的工作议题,不是铺垫。
但它们也客观上让这场碰头的前半段看起来完全是一次正常的分管领域沟通。
七点四十二分,门又被敲响了。
郝建军推门进来。
四十九岁,身材结实,剃着利落平头,面部线条硬朗,走路带风。
公安系统出来的人有一种独特的气场,不怒自威,但又不像军人那样棱角分明,更像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现场博弈磨炼出来的,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沉稳。
郝建军在武河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做起,刑侦支队、禁毒支队一路上来,五年前升任副局长分管刑侦,去年底刚接任局长。
他和方国平的关系不深,但也谈不上远。
在武河官场上,公安局长是一个特殊存在。
他手里握着整座城市的治安力量和侦查权限,是所有人都不想得罪,但也不敢过分拉拢的角色。
方国平在任的这些年,和郝建军保持的是一种标准的工作关系。
该配合的配合、该客气的客气,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公安局长的忠诚对象不是市长,也不是书记,而是法律和他头顶上的那个帽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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