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90节

　　每一页都会停留十几秒钟，目光在名字，履历摘要和考核数据之间来回移动。

　　有些名字他会用铅笔在旁边做一个很小的标记，有些名字则直接跳过。

　　林刚坐在对面等着。

　　他知道，陈捷看完之后一定会提意见。

　　而陈捷意见的分量，在即将召开的常委会上，可能比包括方国平在内的任何一个人都重。

　　因为在过去两个月里，陈捷通过基层防控体系的全面重建，建立了一套独立于政府行政系统的信息网络和评价体系。

　　他手里掌握的数据颗粒度，细到每一个社区、每一个下沉干部、每一个排查片区的具体表现。

　　这些数据是任何人无法伪造、也无法绕过的硬通货。

　　在人事讨论中，谁的手里有最扎实的数据支撑，谁的意见就最难被反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捷合上了方案，把它放回桌上：

　　“林部长，方案整体框架我没有大的意见，组织部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但有几个岗位的人选，我想在常委会之前跟你先碰一下。”

　　“你说。”林刚坐直了身子。

　　陈捷翻到方案第四页，用铅笔指着一个名字：

　　“硚口区委书记岗位，组织部的原始推荐人选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张景明，方市长建议增加的备选是发改委副主任马永胜。”

　　“我看过这两个人的履历和考核材料。”

　　“张景明的问题是，他长期在综合协调类岗位上工作，缺乏独当一面的一把手经历，特别是在基层一线的实战经验不足。”

　　“硚口是疫情期间问题最集中的区之一，何栋事件就出在硚口，下一步的治理修复任务很重，需要的是一个能直接下沉到街道和社区层面抓落实的人，综合协调类的干部不一定适合。”

　　林刚微微点头，这个判断他同意。

　　“马永胜的问题不一样。”

　　这话一出，林刚的神经微微绷了一下。

　　陈捷继续道：

　　“马永胜在发改委分管固定资产投资板块，业务能力没有问题，市里对他的年度考核也连续两年优秀。”

　　“但在疫情防控期间，他作为市应急物资调配专班副组长，有一项数据需要关注。”

　　陈捷从自己桌上的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林刚面前：

　　“这是一月下旬到二月中旬，全市应急物资从市级仓库到区级前置仓的平均调配时效。”

　　“全市平均是一点九天。”

　　“硚口区的数据是三点一天。”

　　“在全市十三个区中排名倒数第二，仅高于蔡甸，而蔡甸的物理距离是最远的，硚口在中心城区，没有距离因素的借口。”

　　“马永胜作为调配专班副组长，硚口恰好是他对口联系的区。”

　　林刚看着那张表格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这些数据来自指挥部的日报系统，经过了专班的交叉验证，可靠性很高。

　　“当然，物资调配时效受多种因素影响，不能把责任全部归到一个人头上。”陈捷语气淡淡，“但这个数据至少说明，马永胜在压力环境下的协调执行能力存在短板。”

　　“而硚口区委书记恰恰需要的就是协调执行能力，所以我的意见是，马永胜不适合这个岗位。”

　　林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着陈捷：

　　“那陈书记有没有别的推荐人选？”

　　“有。”陈捷翻到方案的附件部分，找到了一个名字，“江汉区委专职副书记刘永安。”

　　林刚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这个人的基本情况。

　　刘永安，四十四岁，在江汉区干了六年多，从区政府办主任一路做到区委专职副书记。

　　疫情期间，江汉区是全市压力最大的区。

　　万家宴事件、海鲜市场周边社区、老旧小区密度最高。

　　而刘永安作为郑云斌的副手，实际承担了大量一线协调工作。

　　陈捷去百花苑社区调研时，刘永安就在接待人员名单里。

　　“刘永安在疫情期间的表现有大量可追溯的记录。”陈捷说道，“江汉区的社区排查覆盖率在全市率先突破95%，万家宴关联病例的跨区追踪工作是他主导完成的，百花苑社区试点期间他每天驻点到凌晨。”

　　“更重要的是，他对老旧社区治理的理解是在泥巴地里踩出来的，不是在办公室里读文件读出来的。”

　　“硚口区的社区结构和江汉区有很高的相似度，刘永安的经验可以直接平移。”

　　林刚把这些记了下来。

　　硚口区委书记是省管干部，市委常委会讨论的只是推荐人选，最终能不能通过还要看省委组织部的审核和省委常委会的研究。

　　但在实际操作中，市委的推荐意见，尤其是在市委内部已经形成高度共识的推荐意见通常会被省委充分尊重。

　　除非推荐人选在省委层面的考察中出现了市委未掌握的重大问题，否则省委一般不会推翻市委的推荐。

　　所以，市委常委会上的推荐讨论，虽然在程序上不是最终决定，但在实质上往往就是最关键的那一关。

　　这也是为什么方国平要在推荐阶段就把自己的人塞进备选名单。

　　如果在市委这一关就被否了，到省委那一关连门都摸不到。

　　陈捷翻到方案的第七页：

　　“第二个岗位，市商务局局长，方市长建议吴德胜留任。”

　　“组织部的原始方案是什么？”陈捷问。

　　“原始方案也是建议留任。”林刚如实答道，“吴局长在疫情前的工作表现没有明显短板，商务局在保供方面也做了大量工作。”

　　陈捷没有立刻表态。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更细的数据。

　　全市各部门在疫情防控指令传达和执行时效方面的排名。

　　“这是指挥部办公室统计的，自一月十五日操作手册下发以来，各市直部门对指挥部指令的平均响应时效。”

　　“商务局排名第二十三位。”

　　“全市四十一个纳入统计的市直部门和直属机构，商务局排在后半段。”

　　“指挥部在一月二十六日下发的《关于加强保供企业防控标准执行监督的通知》，商务局的反馈报告迟了三天。”

　　“在二月六日中央追加资金后，指挥部要求各部门四十八小时内报送资金使用细化方案，商务局用了五天。”

　　林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数据他知道一些，但没有陈捷手里的清单这么系统。

　　“吴德胜是一个能力中等、态度也中等的干部。”陈捷评价道，“在太平年月里，这种干部可以维持局面。”

　　“但疫情之后的商务局面临的任务完全不同，外贸恢复，供应链重建，消费刺激，招商引资，每一件事都需要强有力的推动力和高效的执行节奏。”

　　“一个响应指令都要拖三到五天的局长，能扛得住接下来的经济恢复期吗？”

　　林刚的笔停在纸面上。

　　陈捷的判断逻辑清晰，数据过硬，但林刚心里清楚，吴德胜的留任问题，核心不在能力评估，而在方国平。

　　吴德胜是方国平在商务系统深耕多年的老部下。

　　调吴德胜，在方国平眼里，就是在他的地盘上拔钉子。

　　“那陈书记的意见是？”林刚谨慎地问。

　　“调整。”陈捷回答很干脆，“具体人选可以在常委会上讨论。”

　　他没有像推荐刘永安那样直接给出替代人选。

　　在这个位置上，他需要给沈非群和其他常委留出讨论空间。

　　有些岗位的人事替换他必须亲自推人，因为岗位性质和他的分管领域高度相关，推荐权理所当然。

　　有些岗位则只需要把不合适的人否掉，至于换谁上来，交给集体讨论。

　　这既是对其他常委话语权的尊重，也是一种政治分寸。

　　推人和否人，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权力行使。

　　在新班子成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点上，如果他大规模地既否人又推人，会被所有人视为抢地盘。

　　陈捷继续翻到第十一页。

　　“第三个岗位，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方市长建议的备选人选是市住建局总工程师罗建民。”林刚适时说道。

　　“罗建民的情况我了解一些。”陈捷沉吟道，“技术背景强，在住建系统的口碑不错，但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分管的是招商引资和企业服务板块，罗建民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工程技术领域，没有任何经济工作和企业服务的经历。”

　　“把一个工程技术专家放到招商引资的岗位上，和把一个英语老师调去教数学没有本质区别，能力结构不匹配。”

　　林刚记下了这段话，心里已经大致理清了陈捷的态度。

　　三个方国平建议的人选，陈捷否了三个。

　　理由无一例外，全部基于数据和岗位匹配度分析，没有一句话涉及个人好恶或派系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