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82节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体系内核,而不是表面光鲜。
“这二十三个问题,我逐条准备书面回复。”陈捷对柳青说道,“同时准备好所有原始数据和佐证材料的备查目录,专家组如果要看任何一份原始记录,必须在十分钟之内拿到手。”
“好。”柳青在本子上记下。
“还有一点。”陈捷补了一句,“社区现场考察的时候,陪同讲解不要安排太多人。”
“我的建议是每个社区只安排两个人做讲解,社区书记负责讲日常运转,专班对应的成员负责回答技术性问题。”
“人少一点,信息密度高一点,节奏紧凑一点。”
“国际专家最反感的就是一群人围着他们、抢着发言的场面,那种场面在他们的经验里只有一个含义,你们在表演。”
赵学文听到这里,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在外事系统干了二十多年,接待过无数外国代表团。
陈捷说的这些接待细节,和他的经验完全吻合。
陈捷想了想,又道:
“再请外事办提前和世卫组织的联络人确认一下,专家组在社区考察期间有没有特殊的饮食禁忌或宗教习惯需要照顾。”
“另外确认一下他们的防护装备标准,看我们需不需要统一配备。”
“这些细节很小,但做到了,对方会感受到你的专业和尊重,做不到,就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环节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赵学文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对接结束后,陈捷乘车返回武河市委。
在车上,他翻开了那份二十三个问题的复印件,用铅笔在每个问题旁边标注了回答要点和对应的佐证材料编号。
不到四十分钟车程,二十三个问题的回答框架全部成型。
回到市委后,他召集了专班的齐亮、刘畅和宋婉清,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完成了全部书面回复的初稿和佐证材料目录的编制。
同时,他让徐中原分别联系了百花苑社区的范钢,红卫里社区的书记和光谷社区的居委会主任,通知他们做好接待国际专家组考察的准备。
通知措辞很简短:
“近期将有国际专家组来社区考察基层防控工作,你们不需要做任何特别准备,保持日常工作状态即可,有什么样就展示什么样,做了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唯一的要求是,把你们过去两个月做的所有台账、记录、表格整理归档,确保专家组要查任何一份原始资料时能够迅速拿出来。”
……
二月二十五日,上午。
一架从燕京起飞的国航包机降落在武河天河国际机场。
机上搭载的是世界卫生组织联合专家考察组在燕京完成四天考察后前往武河的全部成员。
二十五人。
领队布鲁斯·艾尔沃德,五十四岁,加拿大人,灰白色短发,面容消瘦而精干。
他在世卫组织工作了超过二十年,主导过全球脊髓灰质炎消灭计划和西非埃博拉疫情的国际协调应对,被同行评价为见过世界上最糟糕的公共卫生灾难现场的人。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
在燕京的四天里,他和团队已经听取了国家卫健委长达十七个小时的全面通报,审阅了超过两千页的数据报告,和华国最顶尖的流行病学家进行了多轮深入的技术讨论。
燕京阶段的收获是丰富的,但也是局限的。
会议室里的数据再漂亮,终究只是纸上的东西。
纸上的东西和地上的现实之间,隔着一道所有公共卫生专家都深知的鸿沟。
真正的考验从武河开始。
因为在每一次重大传染病疫情中,中央政府的决策水平和地方一线的执行能力之间的落差,往往是决定最终成败的关键变量。
燕京的通报告诉他,华国决策层做对了很多事。
但武河的现场才能告诉他,这些正确决策在执行层面被打了几折。
第108章 给人民的答卷够硬,年龄就不是问题
专家组落地武河的那一刻,天空飘着细密的寒雨。
接机人员只有三个。
省外事办副主任一名,省卫健委国际合作处处长一名,以及武河市防控指挥部指定的联络协调员一名。
三个人站在舷梯旁两米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简短问候之后,专家组被引导上中巴车。
车队驶出机场,汇入了封城五十六天后依然空旷得近乎超现实的城市主干道。
艾尔沃德坐在中巴车前排靠窗的位置上,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公交站台上贴着的防疫公告,以及偶尔驶过的物资运输车和在路口值守的交警。
这些景象在燕京的会议室里都了解过了,但那只是数据。
数据和画面之间的冲击力差距,大到无法弥合。
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城市被按下暂停键之后的模样,不是任何数字能描述的。
车队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桥面上只有他们一列车在行驶。
德国专家维勒在后排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空旷的长江大桥照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以及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这张照片后来出现在了他回到柏林后撰写的个人考察笔记中,配文只有一句话:
“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为了保护十四亿人而选择了沉默。”
……
专家组在武河的考察,从二月二十五日下午持续到二月二十八日上午,总计两天半,横跨四个板块,涉及十七个考察点位和超过三十场大小不一的座谈、汇报和实地走访。
这两天半的时间密度,远超常规的国际考察标准。
世卫组织的惯例是每天安排六到八小时的工作量,中间留出充足的讨论和消化时间。
但在武河,专家组自己主动打破了这个惯例。例
他们在第一天的考察结束后,通过领队艾尔沃德向中方联络人提出,希望将原定第二天上午的休息时间取消,改为增加一个额外的社区考察点。
主动要求增加考察点位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对已有的展示不满意,想看到更多真实场景来验证自己的质疑。
要么他们对所见所闻产生了超出预期的兴趣,想更深入地了解。
疫情数据和流行病学板块是考察的第一站。
武河市疾控中心的汇报厅里,曹建平带领团队做了长达三个小时的技术通报。
通报内容覆盖了从首例病例报告到二月二十四日的全部流行病学数据,包括传播动力学模型,聚集性疫情分析,密接者追踪效率,核酸检测灵敏度和特异度评估等多个维度。
所有数据都是原始的,未经修饰的。
当日方专家押谷仁对某一组传播系数的估算提出质疑时,曹建平当场打开了后台数据库,把原始计算过程投影在大屏幕上,逐行演示。
押谷仁看完全部演算过程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追问。
美方专家莱恩在旁边的座位上,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他的关注点不在传播系数本身,而在华国疾控系统的数据管理架构。
从病例报告卡到区级汇总再到市级平台,每一层的数据清洗规则和质控标准,他都问了一遍。
曹建平一一作答,语速不快,但每个回答都带着原始数据编号和文件索引。
这意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追溯到源文件。
莱恩在第三个追问之后,抬起头来看了曹建平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成分明显减少了。
整个数据板块的考察持续了五个小时,比原定计划多了两个小时。
原因是专家组自己不断追加提问,中方每一次都能当场调出原始记录作答,这种透明度反过来刺激了专家们更深层次的好奇心。
当数据板块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在返回驻地的中巴车上,考察组成员之间出现了一些低声交谈。
尼日利亚专家奥巴费米·奥卢索拉对身边的新加坡专家陈伟说了一句话:
“我在西非待了三年,见过太多政府在疫情数据上做手脚的场面,通常做法是准备两套数据,一套给自己看,一套给国际组织看。”
“但今天这里的情况不太一样。”
陈伟问:
“哪里不一样?”
奥卢索拉想了想:
“日本专家质疑传播系数的时候,他们没有迟疑,没有商量,直接打开了后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只有一套数据。”陈伟道。
“对,只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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