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68节
但万家昌没有在意。
过度劳累的人,身上哪里不舒服都是正常的。
晨会结束,众人各自散开,去往各自的片区。
万家昌穿上那件蓝色防护马甲,戴好N95口罩,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塞进口袋,然后朝三期方向走去。
他没有戴护目镜。
社区的护目镜数量有限,前天刚到了一批,他优先分给了入户排查频率最高的几个下沉小组。
自己的那副,让给了一个昨天刚加入排查队伍的年轻志愿者。
他觉得自己不直接入户排查,只是在社区内部走动和协调,感染风险比一线排查人员低得多,所以把护目镜给了对方。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万家昌走到了三期二十三栋楼下。
二十三栋是三期最靠北的一栋楼,紧挨着那段被李荣发用来翻墙的围墙。
昨天范钢在处置完李荣发的事件后,已经安排人用铁丝和塑料警戒带对围墙缺口做了临时封堵,但这种封堵只是权宜之计,挡不住一个真想翻出去的成年男人。
万家昌看了一眼围墙,回头得跟区里要点材料,把这段墙彻底补上。
然后他走进单元楼道,沿着没有电梯的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二十三栋是一栋八十年代末建成的老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狭窄、光线昏暗,墙壁上的乳白色涂料早已泛黄斑驳。
爬到三楼的时候,万家昌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一个月前,他爬六层楼不需要停顿。
现在爬三层就开始喘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每一下都比正常节奏重那么一点点。
他扶着楼梯扶手站了大约半分钟,等呼吸平稳后继续往上走。
到了五楼,502室的门紧闭着。
万家昌在门外站定,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老李,在家吗?我是万家昌。”
门里面没有反应。
万家昌又敲了两遍。
过了大约十几秒,门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一个粗嗓门的声音隔着门板喊了一句:
“又搞么事?”
“老李,我来看看你,聊两句。“万家昌的声音不高不低。
门开了一条缝。
李荣发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他看到是万家昌,表情有心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万书记,你不用来了,我昨天的事情知道错了,不翻了。”李荣发半开着门,身体挡着门框,明显不想让万家昌进屋。
万家昌没有勉强。
他在走廊里站着,和门框里的李荣发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说道:
“老李,我不是来追究昨天的事的,就是想来看看你,聊两句。”
“你家里面还好吗?前天发的保障包收到了吧?东西够不够吃?”
“收到了。”李荣发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菜是够吃,就是……品种太单一了,天天白菜土豆的,人都要吃吐了。”
“理解理解。”万家昌点点头,“封城时间长了,大家都不容易。”
“保障包的品种我会跟区里反映,看能不能调一调。”
“你饭馆那边什么情况?房租能撑得住吗?”
一提到饭馆,李荣发的情绪顿时来了:
“撑个屁,一个月没开门了,房东催了三次房租了。”
“本来年前的备货全砸手里了,冰柜里的肉和菜都烂了。”
“今年别说赚钱了,能保住饭馆不倒闭就算烧高香。”
“我跟你说万书记,我不是不理解封城,我知道是为了防疫。”
“但你们也得理解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人,一天不开门就是一天在亏钱。”
“贷款在跑,房租在跑,只有收入不在跑。”
万家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李荣发说了大约五六分钟,从饭馆的困境说到了贷款的压力,从贷款说到了老婆在外地回不来,从老婆说到了儿子今年要高考但现在学校停课在家根本学不进去。
每一条都是具体的,真实的,沉重的。
不是无病呻吟,不是无理取闹,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下被生活挤压到了极限后,从每一个裂缝中渗出来的痛苦。
万家昌听完后,开口道:
“你说的这些困难,我记下了。”
“房租的事情,市里前两天出了一个文件,对受疫情影响的个体工商户,房租可以协商减免或缓交。”
“具体政策我让社区的小周把文件发到你手机上,你看看能不能跟房东谈一谈。”
“贷款的事,市银保监局也出了临时措施,个人经营性贷款可以申请延期还款,不计罚息,这个具体怎么办,我帮你问一下。”
“孩子学习的事,教育局在推线上教学平台,我不知道你们那个学校有没有安排。”
“你把孩子学校的名字告诉我,我帮你问问区教育局。”
李荣发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行……谢谢万书记了。”
万家昌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号码你有的。”
“还有……老李,”万家昌临走前加了一句,“往后真的不要再翻墙了,这是真的为你好,外面不安全,万一感染了,你一个人隔离去了,家里孩子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李荣发摆了摆手,把门合上。
万家昌转身,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到了三楼,他又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心口那块沉闷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扶着扶手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
二月十日,下午三点。
百花苑社区三期的一个卡口处,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凭什么不让我出去?我出去买点水果怎么了?我又没出小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涨红了脸,对着一名年轻的女网格员大声吼道。
男人正是李荣发。
早上万家昌去他家安抚,不仅没追究他昨天翻墙的责任,还答应帮他协调房租,贷款和孩子上网课的事。
这让李荣发心里产生了一种错觉。
在这个特殊时期,只要闹得凶,社区拿他没办法,反而会为了息事宁人给他更多好处。
这不,下午他又觉得家里配发的保障包里没有新鲜水果,嘴里没味儿,便理直气壮地溜达出来,想借着由头再闹一闹,指望社区能像早上那样,再给他弄点特殊物资。
拦住他的是第三下沉小组的成员,一个去年刚考进市档案局的年轻姑娘,叫林淼。
她严格按照操作手册的规定,在社区卡口值守,对每一个想外出的居民进行劝返。
“李大叔,对不起,现在是特殊时期,规定就是非必要不外出。”林淼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道,“您需要什么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帮您登记代购。”
“代个屁购!”李荣发指着林淼,“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拿鸡毛当令箭,一天到晚把我们当犯人一样关着。”
“我早上刚跟万书记谈过,他都理解我的困难,你算老几,敢拦我?”
林淼被他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圈都红了,但还是坚持道:
“规定就是规定,您不能出去。”
“我去你妈的规定!”李荣发见这小姑娘油盐不进,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便一把推开林淼,就要往外冲。
林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同组的另一名男同事立刻上前拦住李荣发。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个沉稳中带着疲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万家昌快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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