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52节
方国平说的汽车零部件和生物医药的问题,他在日常调度中已经接触到了。
田汉民的表情有些松动。
他是经信局局长,全市工业企业的停摆对他来说是每天睁开眼睛就要面对的第一件事,方国平的建议在他看来不是冒进,而是务实。
严思齐的反应更直接。
他手里的账本每天都在出血,任何能止血的方案他都愿意听。
但不是所有人都认同。
钟卫国在方国平发言时一直没有表情变化。
他是政法委书记,看问题的角度和经济口的人不一样。
在他脑子里,定向复工意味着人员流动增加、管控压力加大、社会面风险上升。
万一复工企业内部出现一个聚集性感染事件,不仅企业完蛋,整个武河的抗疫节奏都可能被打乱。
沈非群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其他人:
“方市长的建议和看法,大家都有什么意见吗?”
田汉民第一个接过话头。
他的立场和方国平相近,但视角有差异:
“沈书记,方市长说的这几个方向,从产业角度看确实是武河最经不起拖的。”
“特别是芯片和汽车。”
“光谷的半导体和光电子产业,是武河过去十年重点培育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
“红芯项目的体量和级别,在全市产业布局中属于一号工程,这个项目如果因为封城中断,对武河在全国半导体版图中的卡位将是灾难性的。”
“汽车那边,东风在武河的四家整车厂和上百家零部件企业全面停工,已经有十几家一级供应商的客户开始把订单转到其他省份去了。”
“供应链的转移一旦发生,再想拉回来就很难了。”
田汉民说完,商务局长吴德胜接了一句:
“外贸口的压力也很大,一月份全市出口订单取消和推迟的金额超过了三十亿美元。”
“武河经开区有几家出口型企业的海外客户已经发了最后通牒,如果二月中旬之前不能恢复供货,合同自动终止。”
这些信息都是实打实的,不是危言耸听。
产业链、供应链、订单、合同,都是有时间窗口的。
窗口关了,不是说下次再来就行,而是可能就没有了。
但钟卫国提了另一个方向:
“方市长说的定向复工,逻辑上我理解,但操作层面的风险我必须提出来。”
“封闭式管理听起来很好,但执行起来有多难,我们过去一个月在社区层面已经充分体验过了。”
“一个社区的封闭管理尚且会出现各种漏洞和意外,一个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工厂要做到真正的封闭式防控,难度只会更大。”
“更重要的是信号效应。”
“今天给芯片松绑,明天汽车企业来找,后天钢铁、石化、建材全都来了,每一个都能讲出一套理由说自己是国家战略、不能停。”
“口子一开,怎么控制边界?”
“更麻烦的是对老百姓的心理冲击。”
“全市一千一百万人在家里关了一个月,你告诉他们忍一忍,别出门,为了生命安全。”
“然后他们发现工厂开了,工人在流动,凭什么他们可以出去我不行?”
“这种情绪一旦蔓延,社区封控的执行力度会断崖式下降。”
钟卫国的顾虑不是空穴来风。
信号效应和公平感知,是所有封锁政策中最难处理的两个软问题。
硬指标容易管,谁违反了封控规定,依法依规处理就行。
但人心不是硬指标。
你用科学道理解释了十遍为什么工厂可以复工但居民不能出门,大部分人的感受仍然是“不公平”。
感受不讲道理。
江映红从宣传口的角度补了一句:
“钟书记说的信号效应问题,在舆论层面确实需要重视。”
“现在全国舆论对武河的关注度仍然极高,任何一条武河工厂复工的消息如果被不加上下文地传播出去,都可能被解读为武河在放松管控。”
“这种解读对武河的抗疫形象和中央对武河的信心都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周建平一直没有说话。
纪委书记在经济议题上通常不发表倾向性意见,只关注程序合规和干部作风。
但他在听到方国平提及红芯项目时,眉头有一个几乎不可觉察的微动。
一个投资一千二百亿的项目,在他眼里首先不是产业战略,而是高风险监管对象。
这么大体量的项目,资金来源、股权结构、建设进度、核心技术的真实性,每一项都值得打一个问号。
但今天的议题是经济,不是风险监管,所以他没有开口。
统战部长许世明和市委秘书长冯志强先后做了简短表态。
许世明的态度比较中间。
不反对讨论,但认为时机可能还早了一些,建议等省级指挥部的意见再做决定。
冯志强表态更加模糊,建议按程序报请上级研究。
几轮发言下来,会议室里的意见分成了比较清晰的三个方向。
支持定向松绑的,以方国平、田汉民、吴德胜为代表,原因是经济需要续命。
反对或持审慎态度的,以钟卫国、江映红为代表,原因是风险不可控、信号不可控。
中间派或不表态的,以许世明、冯志强、周建平为代表,或认为时机未到,或回避在这个议题上亮明立场。
沈非群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后,目光转向陈捷:
“陈捷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吗?”
虽然陈捷不分管经济,但他的履历摆在那里。
安宜镇的产业升级,金阳县的脱贫攻坚,平江区的新能源汽车供应链峰会和特斯拉超级工厂落户,这些成绩在场的人即便没有详细了解过,也或多或少听过。
一个能在百强镇,贫困县,特区城市都做出亮眼政绩的干部,对经济和产业的理解绝不是门外汉水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陈捷身上。
陈捷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说道:
“沈书记,自到武河上任以来,我的工作基本上全部集中在基层社区防控上,对全市经济结构、产业布局和各行业的具体情况,掌握不是很深刻。”
“所以我不对经济层面的判断做评价。”
“不过,方市长提到的定向复工建议,涉及一个前提条件,抗疫大局是否足够稳定到可以支撑局部松动。”
“所以我从疫情防控的角度,提供几个事实数据,供大家参考。”
陈捷翻开了他带来的那个文件夹。
这些材料不是为了今天这个议题准备的。
它们本来是他每天跟踪的基层防控运行数据,但其中的某些数据,恰好能回答今天这张桌子上的核心问题。
“第一个数据。”
“全市排查覆盖率96.8%,这个数字看起来很高,但反过来说,还有3.2%的覆盖空白,对应大约三十五万人。”
“这三十五万人中有多少无症状感染者、多少潜在密接者、多少尚未被识别的传播链终端,目前没有答案。”
“3.2%听起来不多,但在一千一百万人的基数上,它是三十五万条未知。”
这个数据的呈现方式很直观。
96.8%是成绩,3.2%是风险。
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翻哪面给你看,决定了你对形势的判断。
陈捷翻过一页,继续道:
“第二个数据。”
“过去一周,全市每天仍有一百五十到二百例新增确诊。”
“这个数字和月中的峰值比确实在下降,但它的绝对值仍然不低。”
“每天一百五十到二百例新增确诊,意味着每天有一百五十到二百个新的传播链源头正在产生。”
“每一个源头对应的密接者追踪、隔离、检测、转运,都需要大量的基层人力和资源来承接。”
“如果在这个阶段引入复工企业的人员流动,即使规模有限,每一个新增流动节点都会增加排查和追踪的工作量。”
“基层的承载力已经在极限状态下运转了一个月,再加一根稻草,不知道哪根是最后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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