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23节
陈捷把排查流程改成了“双轨并行制”。
对于具备信息化基础的社区,区比如物业管理规范、居民群体年轻化程度高、网络覆盖完善的,推行“线上填报+线下抽查核实”模式。
居民通过统一的线上表单自行填报家庭成员信息和健康状况,社区工作者对填报数据进行比对审核,对异常数据和未填报家庭进行上门核查。
这种模式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人力,让有限的基层力量集中到最需要关注的重点户上。
对于不具备信息化基础的社区,比如老旧社区、城中村、回迁安置区、外来务工人员聚居区等则采用全覆盖入户排查模式。
排查员两人一组,逐楼逐单元逐户敲门,面对面填写纸质排查表,现场完成初步健康评估和风险分类。
这种模式人力消耗大,但在信息化手段失效的环境中,它是唯一可靠的信息采集方式。
两种模式使用同一套排查表格和评估标准,确保最终汇总上来的数据口径一致、可以互相比对。
然后是标准化排查表的调整。
平江版的排查表设计了四十二个信息采集项,涵盖面很广但填写耗时较长。
在平江那种预防性排查的节奏下,每户用十到十五分钟完成填写是可接受的。
但在武河的战时状态下,时间就是生命,排查覆盖速度是第一优先级。
陈捷把四十二个采集项精简到了二十六个。
砍掉的那十六项不是不重要,而是在当前阶段可以后置处理。
先用二十六个核心指标完成全市范围内的第一轮快筛,把所有确认、疑似和高危家庭从千万人的大海中筛出来。
然后在后续的复查和动态跟踪中,再逐步补全剩余的信息维度。
这个先粗后细的策略在军事情报领域叫渐进式情报积累。
先建立全局态势感知,再逐步提高信息颗粒度。
隔离模块的改动集中在分级标准和场所匹配上。
平江版的隔离分为三级:居家隔离、集中隔离和医疗隔离。
武河版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个过渡隔离等级。
过渡隔离针对的是一种特定情况,那就是密接者或疑似者经排查识别后需要进入集中隔离,但集中隔离点的床位暂时不够,无法立即转运。
在等待转运期间,这些人不能继续和家人同住,也不能在社区公共空间停留。
过渡隔离的方案是利用社区内部的闲置空间,比如空置住房、物业用房、社区活动中心的独立房间等,作为临时过渡场所,设定严格的感控规范,由社区工作者负责日常监测和保障,直到集中隔离点有空位后立即转运。
这个等级的设置不优雅,甚至有些粗糙。
但它解决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在隔离资源不足以覆盖所有需求的过渡期内,如何避免已识别的风险人员因为无处可去而继续留在家庭和社区中扩散病毒。
不是最优解,但是可行解。
在资源约束下,可行永远比最优更重要。
物资模块的调整相对较小,核心框架不变,只是把需求上报频率从平江的“每日一报”改成了“每日两报加紧急即报”。
武河的物资消耗量和供需波动幅度远大于平江,每日一报的更新频率不足以捕捉基层物资缺口的快速变化。
早上八点一报反映前一天夜间和当日凌晨的消耗和库存情况,下午四点一报反映当天白天的消耗和需求预测。
紧急即报,则是针对突发的大面积物资短缺或特殊需求,比如某个社区突然发现了一个聚集性感染事件,短时间内需要大量额外防护物资和消杀设备。
信息通报模块是改动最少的部分,因为信息透明的底层逻辑放之四海皆准。
社区级每日通报的模板只做了格式微调,增加了本社区所在区定点医院剩余床位数和最近的核酸检测采样点地址及开放时间两项贴近居民实际需求的信息。
安抚模块在平江版的基础上做了一个重要增补,丧亲家庭关怀机制。
今天在百花苑社区亲眼目睹的那一幕,让陈捷意识到,在武河当前的疫情烈度下,死亡不再是小概率事件。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越来越多的家庭失去亲人。
而在封城状态下,传统的丧葬仪式无法举行,亲友无法前来吊唁,遗体需要按照传染病处置规范快速火化。
这种在正常社会中不可想象的丧葬方式,对丧亲家庭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如果社区层面没有任何关怀和介入机制,这些家庭的悲伤和愤怒将无处安放,最终可能演变为极端事件。
陈捷在手册中设计了一套简要但可操作的丧亲关怀流程。
社区在获知辖区内有居民因新冠或相关原因去世后,第一时间由社区负责人或指定的安抚员与丧亲家庭建立联系,在尊重家属意愿的前提下提供必要的丧葬事务协助、心理疏导资源对接和后续的定期回访。
不是要替代专业的心理干预,而是在专业力量覆盖不到的基层末梢,用最基本的人文关怀筑起一道防止绝望溃堤的心理屏障。
最后是特殊群体保障模块。
这个模块在平江版中只有一页纸的篇幅,因为平江的独居老人和特殊困难群体数量有限,社区管理的精细化程度也足以覆盖。
但在武河,今天红卫里社区和百花苑社区的走访让陈捷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模块必须被大幅度扩展和强化。
他把特殊群体细分为六类。
独居老人、残障人士、慢性病患者、孕产妇、困境儿童和外来滞留人员。
每一类群体对应一套专属的排查标识、保障标准和应急预案。
其中独居老人的保障机制最为详细,必须在排查阶段就建立“一人一档”台账,每日至少联系一次(电话或上门),确认其生活状况和健康状态,对于无法自行采购生活物资的独居老人实行社区代购代送全覆盖。
他在这一条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注释:
“(联系方式以电话为主,但对于听力障碍、不会使用电话或长期不接电话的独居老人,必须安排人员上门确认,不能以电话未接通作为完成联系的依据。)”
这条注释对应的就是今天百花苑社区三期十七栋那位刘婆婆的遭遇。
如果当时社区有一套强制性的每日上门确认机制,刘婆婆不会在家中独自倒下后无人知晓。
修改工作持续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五十分,陈捷把文档做了最后一次全文审校。
两万六千字的手册,从框架结构到具体条款,从操作流程到表格附件,每一处改动都做了标注和简要说明。
这不是最终定稿。
明天还要和卫健委的专业人员核对其中涉及的流行病学参数和院感标准,给专班的人看,还需要在百花苑社区做试点验证。
但作为第一版草稿,它已经具备了可以拿到会议桌上讨论的完成度。
陈捷按下保存,然后将文件复制到了那个黑色移动优盘里。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然后走进卫生间,用五分钟完成了洗漱。
回到卧室,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掉了卧室的灯,闭上眼睛。
巨大疲惫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像一团沉甸甸的铅水灌入四肢百骸。
不到一分钟,他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孙建功在得到陈捷指示后,分别向市卫健委、市公安局,民政局,市委组织部等传达了指挥部的要求:
明日上午八点前,抽调两到三名精干人员到市委基层社区防控工作专班报到。
四个电话,四个部门,同一个指令。
孙建功的措辞很讲究,他没有说这是陈副书记的意思,而是说这是指挥部的安排。
但即便如此,抽调精干人员还是遇到了软阻力。
这也不是各部门故意在软抵抗,而是一种在资源极度紧张的环境中,每一个组织单元都向先保住自己最需要的人,把相对次要的人派出去应付上级的征调。
武河市卫健委就是如此。
封城十三天以来,卫健委承受着整个武河市疫情防控体系中最沉重的业务压力。
全市的疫情数据统计和发布,定点医院的协调调度,核酸检测能力的调配,流行病学调查的组织实施,与国家和省级卫健委的信息对接,每日向指挥部提交的疫情形势研判报告……
每一项工作都需要大量具备专业素养和一线实操经验的业务骨干来支撑。
而卫健委本身的编制在和平年代是按照常规工作负荷来配置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把工作量放大了十倍不止,但编制没有增加一个人。
加班加点,连轴转,吃住在办公室,已经是全委上下的常态。
在这种状态下,接到一个再抽调两到三名精干人员的指令,卫健委主任陈国明的第一反应不是我不派,而是我拿什么派。
手底下能打仗的人已经全部铺在了各条战线上,每一个都在超负荷运转,每一个都是从某个关键岗位上撤不下来的。
最终结果就是,派是一定会派的,但派出来的人大概率不是一线业务骨干,而是机关后勤或综合岗位的人员。
市公安局面临的情况也差不多。
封城以来,全市公安系统几乎是倾巢出动。
全市数百个高速出入口、国省道卡口、城区主要路口,每一个都需要有民警二十四小时值守。
疫情引发的恐慌情绪在持续发酵,哄抬物价、囤积居奇、制售假冒伪劣防护用品、散布谣言等涉疫违法行为在增多,每一起都需要有人去查处。
确认和疑似病例的居家隔离监督,集中隔离点的秩序维护,拒绝配合隔离措施的强制执行,每一项都离不开民警的参与。
封城状态下的群体性事件风险在升高,医患冲突、社区纠纷、物资抢购引发的治安事件,每一起都需要快速出警处置。
武河市公安局的在编民警和辅警总数不到四万人。
减去内勤、行政、后勤、培训和因病因事缺勤的人员,能够投入一线执法和勤务的实战警力大约三万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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