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46节
有没有人为操作的空间?
这些疑问他没有当场说出来,而是在接待记录上写了一行字:
“请区教育局在五个工作日内就本年度学位分配方案的制定依据、积分排序规则和公示情况,书面答复本局并抄送区委办。”
然后他对那位母亲说道:
“你孩子入学的事情,我会让区教育局核查。”
“如果你的条件确实符合政策标准,就不应该被拒之门外。”
“但我也必须跟你说清楚,学位不足是一个客观现实,尤其是在平江这种人口快速增长的新城区,教育资源的紧张短期内很难完全解决。”
“区里正在推进几所新学校的建设,未来两到三年,学位紧张的问题会逐步缓解。”
“但今年你孩子的事情,我们会尽快给你一个明确答复。”
那位母亲听完,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起身离开了。
第五位是一对中年夫妇,反映的是物业费纠纷,他们所在的小区物业公司服务质量极差,电梯经常坏、垃圾清运不及时、保安形同虚设,但物业费一分不少地收。
他们联合了楼栋里十几户业主,一起拒交物业费,结果被物业公司告上了法院。
他们觉得冤,明明是物业服务不到位在先,凭什么让他们交钱。
陈捷听完之后,没有简单地站在任何一边,而是先问了三个问题。
小区有没有成立业主委员会?
有没有通过正式程序向物业公司提出过书面整改要求?
有没有尝试过通过街道办或者区住建局来协调?
三个问题,中年夫妇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陈捷点了一下头: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物业服务不到位,交了钱享受不到服务,换谁都不高兴。”
“但拒交物业费这个方式,从法律上来讲,确实站不住脚。”
“物业合同一旦签订,缴纳物业费是业主的合同义务,物业公司服务不达标可以投诉、可以起诉、可以换物业,但不能用拒缴物业费来维权。”
“我建议你们先做两件事。”
“第一,尽快组织楼栋里的业主成立业主委员会,这是法律赋予你们的权利,有了业委会,你们就有了一个合法的、有组织的、跟物业公司对话的主体。”
“第二,把你们反映的问题,比如电梯故障、垃圾清运、保安管理这些,整理成书面材料,由业委会盖章后提交给区住建局物业管理科。”
“区住建局会依法督促物业公司整改,如果整改不到位,业委会还可以依法发起解聘物业公司的程序。”
“这条路走起来可能比拒缴物业费慢一些,但它是合法的、有效的、可持续的。”
“至于你们被物业公司起诉的那个官司,我让信访局帮你们联系一下法律援助,看看能不能在法庭上提出反诉或者抗辩。”
中年夫妇听完,面面相觑,最后男的叹了口气:
“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业主委员会这个东西,我们不知道怎么弄。”
“这个不用你们自己摸索。”陈捷看了一眼周淑英,“让南湖街道办安排社区工作人员,手把手指导他们走业委会成立的流程。”
周淑英点头记下。
……
第六位来访者,是一位六十七八岁的老大爷。
姓赵,叫赵福海。
在陈捷来之前,周淑英特意向他提过这位老人的情况。
赵福海是平江区桥头村的原住民,两年多前桥头村启动旧村改造,他家一栋三层的自建楼房被列入拆迁范围。
按照当时的补偿方案,他可以获得一定面积的安置房和一笔补偿。
但赵福海认为补偿标准偏低,尤其是他那栋楼的三楼是后来自行加建的,拆迁办认定为违建不予补偿,而赵福海坚持那是合法建筑,有当时村委会的口头同意。
围绕这个“口头同意”到底算不算数的问题,双方争执了两年多。
赵福海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信访局一次,有时候一个月来两三次。
每次来都情绪激动,声音很大,拍桌子瞪眼睛,跟接待的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
有几次甚至把茶杯都摔了。
而周淑英也跟陈捷汇报过情况。
这个老大爷的拆迁补偿问题本身并不复杂,症结在于他之前跟拆迁办的一位干部发生过口角冲突,那位干部态度不好,说了一句‘你那个三楼就是违建,你心里不清楚吗?别在这里撒泼'这样伤人的话。
老大爷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所以情绪上一直过不去。
赵福海很快就走进了接待室。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脸上皱纹很深,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特有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戒备感。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遍接待室,然后落在了陈捷身上。
“赵大爷,请坐。”陈捷站起来,主动伸出了手。
赵福海愣了一下。
来信访局这么多次了,从来没有哪个干部主动站起来跟他握手。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跟陈捷握了一下。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
按照以往经验,赵福海接下来应该会从文件袋里掏出那些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材料,然后开始声音越来越大地诉说他的不满。
但陈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堵他的嘴,而是用了另一种方式:
“赵大爷,您今年六十几了?”
赵福海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六十八了。”
“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不太好,膝盖骨头响。”
“年轻时候干活落下的吧?”
赵福海眼神出现了微妙变化,防备感退了一点,多了一种被突然关注后的意外。
“对,年轻时候在码头扛货,扛了十几年,膝盖就是那时候弄坏的。”
“港城的老码头?”
“什么港城,那时候还叫宝安县呢。”赵福海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我来桥头村的时候,这一片还都是鱼塘和水田,哪有什么高楼大厦。”
“那您是看着平江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了。”
“可不是嘛,”赵福海语气松了不少,“我刚来的时候,桥头村才几十户人家,路都是泥巴路,下雨天出门得穿水靴。”
“后来修了柏油路,又建了学校、卫生站,再后来盖了工厂,人越来越多……”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知不觉就变得平缓了,像是在回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老伴身体好不好?”陈捷适时地问了一句。
“她还行,就是血糖高,天天吃药。”
“孙子多大了?”
“孙子今年上初一了,学习不错,班里前十名。”说到孙子,赵福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意,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做爷爷的人特有的骄傲和满足。
陈捷也笑了一下:
“前十名不容易,孩子争气。”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大约七八分钟,从码头的往事聊到桥头村的变迁,从孙子的成绩聊到老伴的血糖,从菜市场的菜价聊到小区旁边新开的早餐店。
自始至终,陈捷没有提过一个字关于拆迁的事。
但赵福海的情绪,已经跟他走进这间接待室时判若两人了。
进来的时候,他浑身绷着,像一根拉满了弦的弓,随时准备射出去。
现在,他的肩膀松了,呼吸平了,声音也不大了,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从挺直变成了微微靠后。
不是服软了,而是放松了。
陈捷观察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急着切入正题。
直到赵福海自己主动提了一句:
“小伙子,你是这里的什么人?”
周淑英在旁边刚要开口介绍,被陈捷一个不太明显的手势阻止了。
“我是区委的工作人员。”陈捷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没有亮出区委书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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