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36节

　　然后他在批示末尾签了名字和日期。

　　放下笔之后，李乾坤靠在椅背上思索。

　　元亨的处置不能再拖了。

　　金稳委的协调会开了两轮，中央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有序处置，不能让风险外溢和无序蔓延。

　　但“有序”不等于“缓慢”。

　　拖得越久，市场信心流失越多，元亨集团资产价值缩水越快，处置难度和成本就越高。

　　更重要的是，购房者、供应商、工人……这些利益相关方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一旦信心崩塌导致大规模维权或群体性事件，整个处置的节奏就会被打乱。

　　所以，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而现在，平江这份数据详实的报告告诉他，供应链这一端已经准备好了。

　　这就意味着，可以开始启动下一步的关键动作了。

　　……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赵贤之和周志远几乎是同时到的。

　　两个人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碰了面。

　　沈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引两位领导进了书记办公室的会客区域。

　　李乾坤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平江区的报告，一份是工作组的摸底报告。

　　“坐。”李乾坤抬手示意。

　　赵贤之和周志远在对面坐下。

　　沈云在桌角放好了一个记录本和一支笔，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李乾坤没有客套，开口直奔主题：

　　“平江区的报告你们都看了？”

　　赵贤之和周志远几乎同时点头。

　　“看了。”赵贤之先开口。

　　“我也看了。”周志远跟上。

　　李乾坤翻开了报告，直接翻到了第二章产业链匹配度分析的核心页面：

　　“先说这份报告本身。”

　　“转报语是港城市委发的，只有一页纸，正文是平江区的原始报告，三十一页加附件，张明知没有改写，没有包装，原封不动地转报上来了。”

　　李乾坤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看了周志远一眼：

　　“志远同志，你是亲自参加了峰会的人，峰会现场的实际情况跟报告中写的，有没有出入？”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周志远是省级领导中唯一全程参加了峰会开幕式并在现场待了大半天的人。

　　他对峰会的规模、质量和实际效果有最直接的感性认识。

　　周志远身思索着开口：

　　“报告里的数据跟我在现场感受到的完全吻合，某些方面甚至偏保守了。”

　　李乾坤和赵贤之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周志远继续道：

　　“报告写的是二百四十三组有效对接、八十一项合作意向。”

　　“但我在现场了解的情况是，很多企业在对接会结束后主动留下来加班洽谈。”

　　“这些后续的非正式交流产生了多少额外的合作意向，报告里没有统计进去。”

　　“另外，九项正式签约里有一项我特别关注，锐驰电子跟天迪的扩大供货协议。”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协议。”

　　“锐驰是平江园区内的企业，天迪是港城最大的新能源整车厂，两家之间的供货协议从规模上扩大了一倍，这意味着天迪的供应链体系已经开始主动向平江倾斜。”

　　“天迪集团有自己的战略部署，之所以扩大采购，是因为平江的供应商确实满足了它的技术和成本要求。”

　　“这是市场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含金量完全不一样。”

　　周志远说完这段话，翻开报告里的那张全景图，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

　　“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二这个数字，我认为是可信的。”

　　“我在现场看了这些企业的真实生产线和真实产品，鹏辉科技的电池模组、锐驰的电控系统、凯瑞达的热管理……都不是PPT上的概念，是车间里正在运转的产能。”

　　“但更重要的是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八的缺口。”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车规级主控芯片和底层操作系统是全国性短板，不是平江一个区能解决的，这个判断是客观的，也是诚实的。”

　　“诚实这一点很重要。”

　　周志远的这番评价，不是在表扬谁，而是在用他作为省级领导亲自到场考察后的专业判断，为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背书。

　　赵贤之一直安静地听着。

　　等周志远说完之后，他才道：

　　“乾坤书记，我现在认为，平江的准备工作已经达到了可以启动下一步的程度。”

　　赵贤之在元亨处置的链条中是负总责的人。

　　他说可以启动下一步，意味着省政府层面的最后一道心理门槛已经打开了。

　　李乾坤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报告的事情先说到这里，下面谈元亨。”

　　他翻开了桌面上的第二份文件：

　　“志远同志，工作组那边的进展，你通报一下最新情况。”

　　周志远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简报，但没有看，数据他早已烂熟于胸：

　　“工作组入驻元亨集团已满五个月，截至五月四日，对元亨集团的债务规模、资产质量、人员情况的摸底工作已基本完成。”

　　“元亨集团在全口径金融敞口约为两千八百亿，其中表内银行贷款约一千六百亿，信托及其他非银渠道约八百亿，理财产品及类金融负债约四百亿。”

　　“南岳省内的金融敞口占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二左右。”

　　“元亨集团在全国范围内的土地储备、在建项目、已建成物业和非房地产类资产，经初步评估，账面价值约六千五百亿。”

　　“但按照审慎原则进行重估后，工作组认为实际可变现价值约在四千亿到五千二百亿之间。”

　　“也就是说，资不抵债的缺口大约在一千三百亿到两千五百亿之间。”

　　一千三百亿到两千五百亿的缺口。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对于三位已经对这个数量级有心理准备的省级领导来说，也不算出乎意料。

　　周志远继续道：

　　“元亨汽车在龙化区的超级工厂，总投资约一百二十亿，实际到位资金约七十亿。”

　　“工厂整体完工率约百分之六十。”

　　“工厂的技术团队仍然在岗，总工程师周子恒和他的核心骨干团队目前都还没有离职，但工作组了解到的情况是，已经有猎头在接触他们了。”

　　“这个团队是元亨汽车最核心的资产，他们的稳定性直接决定了重组后能否恢复生产，如果核心技术团队流失，那么即便工厂设备完好，重新组建团队、重新调试磨合的周期至少在一年以上。”

　　“所以，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李乾坤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人心散了再聚就难了，团队问题不能拖。”

　　周志远点了一下头：

　　“是的，工作组已经在尽可能稳定团队情绪，但我们的手段有限，元亨汽车的人事关系在集团总部，工资发放也由集团统一管理。”

　　“如果集团那边资金链断裂导致工资停发，人走只是时间问题。”

　　赵贤之插了一句：

　　“元亨集团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截至四月底，集团层面的可用流动资金约三十一亿。”

　　“但这个数字每天都在下降。”

　　“集团的日常运营开支、在建项目的最低维护费用、到期债务的利息偿付……按照工作组的测算，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注入，这三十一亿最多撑三个月。”

　　赵贤之和李乾坤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