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21节

　　面子光鲜里子一塌糊涂，问题反而更大。

　　所以方志平判断一个地方市容管理水平的标准，从来不只看干不干净，而是看自然不自然。

　　干净且自然，说明日常管理到位，是真功夫。

　　干净但不自然，说明突击整治过头了，是假把式。

　　这次暗访平江，方志平心里其实有一些预判。

　　平江这个地方，这半年来在港城官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新来的区委书记据说是个能力极强的年轻人，从中央空降下来的。

　　短短几个月就把骗补案的烂摊子收拾了，又搞产业园重建，又开银企座谈会，又搞人事整顿，现在又要办一场这么大规格的峰会。

　　方志平在心里给了一个初步判断。

　　这个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面子功夫做得极好。

　　暗访就是要验证这个判断。

　　三辆车在滨海大道与平江大道交叉口停了下来。

　　方志平没有让司机把车开进产业园方向，而是在路口的一家便利店门前停了车。

　　十一个人分三组下车。

　　方志平带着督查室的两个年轻干事一组，赵全有带市城管和市监委的三个人一组，其余五个人第三组。

　　三组人分头行动，各走各的路线，不约定汇合时间，看完了各自用手机联系，最后到指定地点碰头。

　　方志平选择了最长的路线，从平江大道路口出发，沿平江大道向南步行，一直走到产业园北门，然后折返进入大道两侧的居民区和商业街，最后从产业园西侧绕回出发点。

　　全程大约七公里，步行加停留，预计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他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整，阳光正好，港城四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闷热了，但还没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方志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跑步鞋，背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双肩包。

　　包里装着摄录设备、记录本、一瓶水和一把折叠伞。

　　他从便利店门口出发，沿平江大道右侧的人行道开始步行。

　　前一百米，他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在感受脚下路面的平整度，感受人行道的宽度和通行体验，感受身边来往行人和车辆的密度和节奏。

　　路面很干净。

　　不是那种刚用高压水枪冲过的，还带着水渍的突击式干净，而是一种已经维持了相当长时间的、日常养护到位的干净。

　　柏油路面没有明显的坑洼和裂缝，路沿石整齐完好，排水井盖与路面齐平，没有塌陷或翘起的情况。

　　人行道的地砖铺贴平整，没有松动摇晃的砖块，树穴里的行道树修剪得规整但不刻板，树下的土面覆盖着碎石或草坪砖，没有裸露泥地。

　　方志平低头看了看脚下，人行道的地砖缝隙里没有明显杂草。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杂草是市容管理水平的一个隐性指标。

　　主干道上的杂草好清理，突击一天就能搞定。

　　但人行道地砖缝隙里的杂草，如果不是日常持续清理，而是临时突击拔除的话，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新拔过的杂草根茎处会有新鲜的断口和潮湿的土痕。

　　方志平蹲下来看了一眼。

　　缝隙里很干净，没有新拔杂草的痕迹，也没有除草剂的白色结晶残留。

　　说明这条路的日常清扫养护频次确实不低，杂草根本没有机会长出来。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约三百米的位置，路南侧出现了一排沿街商铺。

　　方志平把步伐慢了下来，开始观察商铺门前的经营秩序。

　　第一家是一个水果店，门口摆了三个塑料筐，里面装着时令水果，苹果、香蕉、芒果。

　　筐子摆放位置很讲究。

　　在店铺门面线以内约半米的位置，紧贴着店面外墙，没有侵占人行道。

　　方志平看到水果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条浅色的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走近几步，才看清那是一条用白色标识漆喷涂的细线，从店铺门面线向外延伸约一米，然后折一个直角，沿店面宽度方向延伸到另一端。

　　这条线圈出了一个矩形区域。

　　店铺门口约一米宽、跟店面等长的空间。

　　线的旁边贴着一张很小的标识牌，上面印着几行字：

　　“临时经营区域，请勿越线摆放——平江区综合行政执法局”

　　方志平又往前走了几步，下一家卖早点的铺子门口，同样有这么一条线和一张标识牌。

　　再下一家，杂货铺，门口摆了两个货架，也在线内。

　　他连续看了七八家商铺，每一家门口都有这样一个划定的经营区域。

　　线的宽度一致，标识牌的规格也一致。

　　但商户们摆放商品的方式各不相同。

　　有的把东西堆在筐里，有的摆在折叠桌上，有的干脆就放在纸箱上。

　　看得出来没有人强制规定摆放方式，只是给了一个范围，范围以内你随便怎么摆都行。

　　方志平站在人行道上观察了大约两分钟。

　　商户们的神态很自然，卖水果的老板在跟隔壁的客人闲聊，摆摊的阿姨在擦桌子，杂货铺的大叔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手机。

　　如果近期经历过高压整治或突击执法，商户们的状态不可能这么松弛。

　　一般人是看不出区别的，但方志平有自己的一套观察经验。

　　这种反应在心理学上叫做条件性警觉，整治越近期，反应越明显。

　　眼前这些商户完全没有这种反应，说明他们已经在这套规则下运行了相当长的时间，早就习以为常了。

　　方志平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商铺门前经营秩序良好，划线管理规范，商户状态自然松弛，未见突击整治痕迹。”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平江大道中段的时候，中央隔离带吸引了他的视线。

　　隔离带里种的灌木修剪得很整齐，不是那种剪刀下去齐刷刷的军事化修剪，而是保持了灌木自然形态的修饰性修剪，线条柔和但不凌乱。

　　灌木丛之间的间隔处，摆放着一排低矮花坛，里面种着正在盛开的矮牵牛和万寿菊。

　　花色搭配得还不错，红黄相间，在四月的阳光下显得很鲜亮。

　　方志平走到一个花坛前蹲下来看了看。

　　花是新种的，根部的土壤还有些湿润，说明种下去的时间不超过两周。

　　但土面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松针覆盖物，已经开始跟花坛的整体风格融为一体了。

　　新种的花不是问题，四月份正好是换季花卉的最佳种植时节，属于正常的园林养护工作，问题在于有没有枯死未补种的情况。

　　方志平沿着隔离带又走了两百米，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花坛和灌木。

　　没有发现枯死未补种的植物，也没有发现裸露土面。

　　他在记录本上又加了一行：

　　“中央隔离带绿化养护到位，花卉刚换季补种，整体观感良好。”

　　写完之后，他继续走。

　　到了平江大道靠近产业园北门的那一段，方志平故意拐进了主干道旁边的一条支路。

　　支路通向一个老旧居民区。

　　这个居民区是平江的老底子，八九十年代建的房子，楼龄二十多年，外墙斑驳，楼道窗户不少已经锈蚀。

　　方志平在居民区里走了一圈。

　　小区里的路面不算好，有些地方的水泥路面出现了龟裂和沉降，但没有积水，排水沟经过清淤维护。

　　垃圾桶分类标识清晰，桶身干净，桶盖能正常闭合。

　　小区入口处的信息公告栏上贴着几张告示，有社区卫生服务站的接诊时间表，有物业费缴纳通知，还有一张引起了方志平注意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温馨提示：近期区内将举办重要活动，4月16日-20日期间，主干道交通可能出现短时管制，请居民朋友们合理安排出行时间，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南湖街道办事处”

　　方志平看了看这张纸条，措辞温和，没有任何强制性要求，只是一个交通提示，而且提示的内容非常具体。

　　时间段、影响范围、原因说明、致歉措辞，全部齐全。

　　他在小区里转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遇到了几位出来散步的老人。

　　方志平找了一位坐在楼下乘凉的阿婆攀谈了几句。

　　“阿婆，这个小区住着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