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97节
“蒋书记,请进。”
蒋海山站起身,整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洪伯远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洁,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摆着文件架、电话机和一只白瓷茶杯,桌后是一面书柜,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类工具书和政策文件汇编。
洪伯远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五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癯,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很明亮。
他看见蒋海山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搁:
“海山同志,坐。”
“洪书记好。”蒋海山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秘书端来了一杯茶,放在蒋海山面前的小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洪伯远没有急着问蒋海山什么事,而是先端起自己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水。
蒋海山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洪书记,我今天来是汇报一件工作上的事。”
“你说。”
蒋海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公函,双手递了过去:
“我们区今天收到了一份来自南岳省港城市平江区委的公函,邀请我们辖区内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相关企业参加他们拟举办的一个供应链峰会。”
洪伯远接过公函,展开细看,目光从抬头开始,逐行往下移动。
当他的目光扫过公函第一段里那个括号——“南委发〔2018〕27号”的时候,翻页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南岳省委的红头文件编号。
洪伯远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视线落在落款处。
公函上盖着两枚红色印章,下方有签发人的名字。
洪伯远合上公函,把它放在桌面上,目光转向蒋海山:
“南岳那边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蒋海山听出了弦外之音。
洪书记不是在问南岳的地理位置或者经济数据,而是在问这件事的政治背景。
南岳,这两个字在洪伯远的语境里,有一层特殊含义。
李乾坤。
新一届南岳省委书记,十九大上进入中央政治局的那位。
洪伯远之所以对这两个字敏感,是因为他跟李乾坤有一段渊源。
洪伯远在来云州之前,是南江省委副秘书长。
在南江省委工作的那几年,洪伯远是李乾坤比较信重的人之一,虽然不是最核心的圈子,但省委副秘书长这个位置,决定了他每天都要接触到省委书记的工作部署和决策思路。
后来李乾坤调任南岳省委书记,临走之前,把一批核心干部做了安排。
其中就包括洪伯远。
他被安排到了云州市担任市委书记,主政一方。
这是一种典型的政治安排。
老领导在离任前为自己信任的下属铺好路。
洪伯远对李乾坤的这份知遇之恩,铭记于心。
所以,当他听到南岳两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有什么合作机会,而是这件事跟李乾坤有没有关系。
蒋海山当然知道洪伯远和李乾坤之间的这层关系,这也是他选择来找洪伯远汇报的原因。
蒋海山斟酌着开口:
“洪书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了解了一些。”
“南岳省委前段时间做了一个重大部署,在港城选定了一个区作为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重点承接区域。”
“从公函上看,最终选定的就是平江区。”
他稍微顿了一下:
“省委专门发了文件,港城市配套了一大笔专项资金来支持,看得出来,南岳省里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很高。”
“平江为了把这个承接任务做好,需要在短时间内构建一个相对完整的供应链生态圈,所以他们想办一个峰会,把国内相关企业都邀请过去,面对面对接合作机会。”
“公函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发过来的,希望我们协调辖区内相关企业参加。”
蒋海山说完这些,停了下来,没有再往深处延伸。
洪伯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又低头看了一遍公函。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这个平江区的书记,你认识?”
“认识。”蒋海山道,“他叫陈捷,以前在南江省基层工作过一段时间,我跟他有过工作上的交集。”
蒋海山没有回避。
在体制内,人际关系不是需要隐藏的东西,关键在于你怎么处理这层关系。
隐瞒,比坦诚更危险。
“陈捷。”洪伯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个陈捷,是不是当年在安宜镇干过?”
蒋海山微微点头:
“就是他。”
洪伯远沉默下来。
安宜镇,他当然不陌生。
在南江省委副秘书长任上的那几年,安宜模式是省里的一面旗帜。
李乾坤对安宜模式的推崇,不是一般的重视,而是把它作为整个南江省基层治理改革的标杆来推广。
省委专门组织了多批次的现场观摩、经验交流、专题调研,还把安宜的做法写进了省委全会的决议。
而安宜模式的奠基人,就是当时在安宜镇担任镇长的陈捷。
洪伯远在省委机关工作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安宜模式的调研报告和内部材料,陈捷这个名字在这些材料里频繁出现。
后来陈捷离开南江回京,两年后又去了金阳县,再后来进了中央党校,他的名字又以另一种方式在体制内传播,全国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党校中青班全优毕业。
这些信息,洪伯远断断续续地听说过,但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陈捷走的路线跟他没有什么交集。
但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他办公桌上的一份公函里。
而且是以平江区委书记的身份出现。
洪伯远把公函拿起来,重新翻到落款处,目光在“陈捷”两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安宜模式的缔造者,现在在李乾坤主政的南岳省,担任省委亲自部署的重点项目的承接区域一把手。
这条线,串起来了。
洪伯远放下公函,靠在椅背上,他没有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问:
“港城为什么要办这个峰会?是港城市里的意思,还是区里自己的想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讲究。
表面上是在了解峰会的决策层级,实际上,洪伯远真正想确认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峰会背后,是不是有更高层级的意志在推动。
换句话说,李乾坤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李乾坤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洪伯远是在通过不同角度的提问,把信息拼图一块一块地拼起来,然后自己在脑子里做判断。
“据我了解,”蒋海山斟酌着开口,“这个峰会目前还在筹备阶段,是平江区这边先提出的构想,正在走港城市委的审批流程。”
“但从公函引用的省委文件编号来看,平江作为承接区域的定位,是南岳省委常委会审议通过的。”
“也就是说,产业承接这件事本身是省委的决策,峰会是为了落实这个决策而配套的具体举措。”
蒋海山说到这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把需要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到位了,剩下的推理,留给洪伯远自己去做。
洪伯远听完,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快速串了一遍。
南岳省委的重大产业部署,承接区域选在平江,平江的一把手是陈捷,陈捷是安宜模式的缔造者,李乾坤在南江时期力推的标杆。
现在陈捷要办峰会,向外界招商引资,第一站选的是云州。
这些点连起来,指向一个结论,陈捷现在做的事情,大概率在李乾坤视野范围之内。
这件事如果办好了,不仅仅是帮了平江一个忙,更是在李乾坤面前露了一个脸。
当然,洪伯远也很清楚,政治上的事情不能想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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