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69节
“起跑线不一样,速度自然不一样。”
“而且,”陈捷稍稍停顿了一下,“园区里有一个正在进行破产重整的企业,雷动汽车。”
这个名字一出来,对面四个人的注意力又集中了几分。
“雷动汽车虽然整车业务已经停摆,但它遗留下来的生产设备、技术专利和厂房空间,经过盘点,其中相当一部分仍然具有使用价值。”
“目前雷动的重整方案已经在推进中,区国资公司注资控股,债务转股,工人工资优先兑付。”
“重整完成后,雷动名下的厂房和生产设施,可以直接用于新的整车或大型零部件项目的入驻,省去了从零建设的时间和成本。”
李乾坤陷入了一种深沉和审慎的沉思:
“陈捷同志,你刚才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需求端拉动。”
“你在平江做了大量的补链强链工作,但你也说了,没有一个整车厂作为核心驱动力,供应链生态圈就缺少主干。”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解决这个主干的问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思路?”
陈捷这时,才真正听出来了整个对话的底层逻辑。
从省委书记到省长,从常务副省长到秘书长,四个人坐在这里,占用两会期间宝贵的休息时间,不可能只是为了跟他聊聊产业园的重建进度。
这些信息,省委通过正常渠道随时都能获取。
他们真正想了解的,是平江这片土地的承载能力。
具体来说,是能不能接住一个体量极大、情况极复杂的整车制造项目。
联想到此前了解到的种种信息。
省工作组入驻元亨集团,省长亲赴元亨汽车工厂面谈许成功,发布会被迫二次推迟,省里下发征求意见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省里对元亨集团的处置已经进入了深水区。
银行信贷违规、财务造假、资金挪用、理财产品非法集资……这些问题一旦全面查实,元亨集团的现任管理层被采取措施只是时间问题。
但元亨集团旗下有一块资产是有真实价值的,元亨汽车。
如果处置得当,元亨汽车完全有可能在剥离许成功团队这个最大风险因素后,通过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和管理团队,实现浴火重生。
而要让元亨汽车活过来,首先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就是供应链和量产能力。
省里现在面临的决策,不是要不要救元亨汽车,而是怎么救,以及在哪里救。
陈捷甚至能推导出,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被几位领导约见商谈的。
南山区委书记、龙化区委书记等等,肯定也都被约见商谈过了,自己只是其中一个。
想通了这些,陈捷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自己留出了几秒钟的思考缓冲。
这个问题,是整个对话的核心。
回答得好,满盘皆活。
回答错了,功亏一篑。
“乾坤书记,”陈捷看向李乾坤,“关于整车厂这个主干的问题,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也做了一些初步的分析和判断。”
“说实话,如果单纯靠平江区的力量去主动招引一家头部整车企业,难度极大。”
他先把最难的现实亮了出来,没有任何粉饰。
“全国各地都在抢整车项目,长三角、珠三角、中西部,每一个有实力的城市都拿出了最优厚的条件,土地、税收、补贴、配套,几乎卷到了极限。”
“在这种竞争格局下,平江一个区级的产业园,无论给出什么样的政策,都很难在正面的招商竞争中胜出。”
赵贤之微微点头。
这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判断,不是那种为了给领导画饼而盲目乐观的表态。
“但我认为,”陈捷转而道,“整车项目的落地,未必只有正面招商这一条路。”
“产业发展从来不是线性的,特别是新能源汽车这个赛道,正处于高速洗牌的阶段。”
“过去几年,全国各地上马了大量的新能源汽车项目,但真正跑通了从研发到量产到盈利这条路的,屈指可数。”
“大量的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技术路线走错、管理团队不行等各种原因,停摆了、烂尾了、甚至暴雷了。”
“这些停摆或者暴雷的项目,并非一无是处。”
“很多项目本身是有真实价值的,比如进口的生产设备,花重金培养的技术团队,积累下来的研发专利,已经搭建了一半的供应商体系。”
“问题出在运营和管理上,出在人上,而不是出在项目的底层资产上。”
“这就意味着,行业的洗牌过程,本身会释放出大量优质资产和产业资源。”
“这些资源需要一个新的承接平台,一个有产业基础、有配套能力、有执行效率、也有制度保障的地方,来接住它们,盘活它们,让它们重新创造价值。”
陈捷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对平江的定位,不是去抢别人碗里的肉,而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随时准备好的承接平台。”
“就像一个港口,风平浪静的时候,船不一定会来停靠。”
“但暴风雨来的时候,谁的港口水深、谁的泊位多、谁的装卸效率高,船就会往谁那里开。”
“平江要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把港口建好,把水道疏通,把所有的服务设施调试到位。”
“机会来的时候,我们接得住。”
“机会没来,这些基础设施本身也服务于园区内现有的企业,不会浪费。”
说完这段话后,陈捷便点到为止。
李乾坤看着陈捷,问了一个极其具体的问题:
“陈捷同志,如果现在有一个整车制造项目,设备是世界一流的,技术团队也有底子,但因为运营管理的问题陷入了困境,需要在港城范围内找一个供应链承接平台来帮它解决量产问题。”
“你需要多长时间,能把平江的供应链配套体系从现在的状态,提升到足以支撑这个项目实现稳定量产的水平?”
“要看这个项目本身的技术路线和产品定位。”陈捷的回答沉稳而务实,“不同的车型,对供应链的要求差异很大,一款面向大众市场的A级纯电轿车,和一款高端智能SUV,供应链的复杂度不在一个量级。”
“但如果只说一个大致的区间……”
他略作思索:
“以平江现有的产业基础和珠三角地区可调配的供应商资源为前提,从启动供应链整合到具备支撑年产五万辆整车所需的本地化配套能力,我的判断是两到四个月。”
“如果要把这个数字提升到年产十万辆以上,并且实现核心零部件的高比例本地化,需要六到八个月。”
“六到八个月。”赵贤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质疑,只是在确认。
“这个时间周期的前提,是几个关键条件必须同步到位。”陈捷主动补充道,“资金要到位,政策要到位。”
“最重要的是,整车项目方的核心技术团队必须在第一时间入驻,和供应链企业进行面对面的技术对接和联合调试。”
“供应链搭建不是简单的采购关系,而是一个高度协同的系统工程,每一个零部件的规格参数、质量标准、供货节奏,都必须和整车厂的总装线完全匹配。”
“这个匹配过程需要双方工程师日夜泡在一起,反复调试、反复验证,急不来,也省不了。”
“但六到八个月这个周期,也不是我拍脑袋估出来的。”
“是基于我对园区内每一家企业的产能、技术水平、管理团队的摸底评估,以及对珠三角地区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系统梳理,综合推算出来的。”
“当然,推算和实操之间总有偏差,实际执行中一定会遇到各种预料不到的问题。”
“但方向和量级,我有把握。”
周志远这时开了口:
“陈捷同志,我问一个问题。”
周志远是常务副省长,主管经济和产业,同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省里派往元亨集团的专项工作组组长。
对于元亨汽车工厂的真实状况,在座的所有人里,他最有发言权。
“假设有这样一个整车项目,它自身的工厂建设还没有完全完工,设备调试还有不小缺口,量产前提条件并不充分。”
“你所说的供应链支撑,是在项目方自身的生产线完全就绪的前提下来说的,还是说你认为平江的供应链体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项目方自身的不足?”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它实际上是在问,如果整车厂本身都还是半成品,你的供应链能帮上什么忙?
陈捷沉吟了一下:
“周副省长,供应链体系和整车厂的生产线是两回事,供应链解决的是有什么可以装上去的问题,生产线解决的是怎么把它装起来的问题。”
“如果项目方的生产线本身没有就绪,那即便供应链再完美,也只是零部件堆在仓库里,变不成一辆车。”
“但反过来说,如果生产线的硬件条件是具备的,只是调试和磨合还需要时间,那供应链体系的提前就位,可以极大地压缩从调试到量产的过渡期。”
“因为很多调试工作本身就需要供应商的深度参与。”
“比如电池包和底盘的匹配、电控系统和整车线束的联调、热管理系统的标定……这些工作不是整车厂一家能做的,必须有供应链上下游的企业协同作战。”
“供应链就位得越早,这个协同越早启动,过渡期就越短。”
周志远微微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目光沉思起来。
“陈捷同志,你的思路很清晰。”李乾坤看向陈捷,眼中的欣赏愈发浓烈,“把基础打好,等待机遇,也创造机遇,这个定位是对的。”
他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也没有对陈捷的构想做出任何明确的表态,只是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口吻说道:
“两会期间日程紧张,要注意休息。”
“会后,回到平江,把手头的工作抓实、抓细,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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