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55节

　　这一系列操作稳健而有力，既有雷霆手段，又不失菩萨心肠，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去捅元亨集团这个马蜂窝。

　　张明知奇怪的，不是陈捷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他是怎么发现的。

　　华信银行那次，可以理解为在为企业纾困的过程中偶然捅出来的。

　　那么这一次的理财产品问题，又是如何进入陈捷视野的呢？

　　平江的工作重心一直在产业园重建上，怎么会突然对房地产领域的金融风险如此敏感？

　　“欧阳。”张明知按下了内线电话。

　　“书记。”不到半分钟，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欧阳景略推门而入。

　　“你去了解一下，这份报告的背景。”张明知将报告推到桌子中央，“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整个过程，要完整的、真实的细节。”

　　欧阳景略没有多问一句，他上前拿起报告，目光快速扫过标题和核心内容，然后微微颔首：

　　“我马上去了解。”

　　说完，他拿着报告，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作为市委书记专职秘书，欧阳景略有着自己的一套信息渠道和工作方法。

　　他没有直接打电话给平江区委办公室，那会显得过于刻意，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他先是给市住建局打了个电话，以年底汇总各区房地产市场监管工作为由，询问了近期平江区住建局的重点工作动态。

　　电话那头很快给出了信息。

　　一个多星期前，平江区委书记陈捷亲自带队，对辖区内七个不同类型的楼盘进行了一次突击式的实地调研，涵盖了保交楼项目、正常在售项目和已交付小区。

　　欧阳景略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市金融办的号码。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询问了关于平江上报元亨财富报告的细节。

　　对方讲述，这份报告是市金融办收到的第一份关于元亨理财产品的正式官方报告，材料非常扎实，不仅有业主摸排数据，还有区金融办和公安机关的初步核查结论。

　　两条线索一对，欧阳景略大致了解了。

　　一个小时后，欧阳景略再次敲响了书记办公室的门。

　　“书记，情况基本清楚了。”他将一份手写的要点记录放在桌上。

　　“说。”张明知拿起记录。

　　欧阳景略开口道：

　　“事情起因，是平江区委陈书记组织的一次针对全区房地产市场的常规性调研。”

　　“这次调研覆盖了平江区七个有代表性的楼盘，包括恒隆地产、金茂集团，也包括元亨地产。”

　　“调研不打招呼、直奔现场、只看问题。”

　　“陪同调研的部门，除了常规的住建局，他还特意带上了金融办、公安分局和信访局的负责人。”

　　张明知听到这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带上信访局长去搞突击调研，这个做法不寻常。

　　欧阳景略继续道：

　　“在调研元亨·南湖壹号项目时，陈捷书记在和已入住的业主进行随机走访交谈中，从业主口中第一次听说了买房必须捆绑购买理财产品以及理财产品到期无法兑付的情况。”

　　“在获取到这个线索后，他便安排信访局对相关情况进行专项摸排，同时要求区金融办和公安分局对元亨财富的资质和经营行为进行初步核查。”

　　“在各个部门的核查结果出来、事实证据基本扎实之后，才有了这份报告。”

　　欧阳景略汇报完毕，安静地站在一旁。

　　张明知沉思起来。

　　整个过程，清晰、合规、无懈可击。

　　陈捷不是在主动寻找元亨的麻烦，他只是在履行一个区委书记对辖区治理的本职工作。

　　他不是只盯着元亨，而是对所有楼盘一视同仁，也不是凭空猜测，而是在基层走访中发现了问题线索，并在多部门联合核查、证据链基本完整之后，才向上级报告。

　　说到底，不是陈捷要跟元亨过不去，是元亨自己的屁股不干净。

　　陈捷只不过是在该翻石头的时候翻了石头，石头下面爬出什么东西来，那不是翻石头的人的问题。

　　想到这里，张明知突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好预感。

　　一个平江区，一个南湖壹号项目，就牵扯出327户业主、近六千万的理财资金，其中三千五百万已经逾期。

　　那如果把范围扩大到整个港城呢？

　　南山区有元亨国际中心，汽车工厂所在地龙化区，有元亨未来城。

　　在滨海区，有元亨的文旅项目，在富田区，有高端住宅。

　　这些项目，是不是也在用同样的手法，向购房者捆绑销售理财产品？

　　如果平江的冰山一角下面，是三千五百万的窟窿，那整个港城呢？

　　张明知越想越有危机感，于是对欧阳景略说道：

　　“你去把解忧同志请过来。”

　　“是！”欧阳景略点头，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常务副市长张解忧敲门走了进来。

　　“明知书记。”

　　“坐。”张明知指了指沙发。

　　张解忧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欧阳景略递来的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看到张明知将一份函件推到了自己面前。

　　张解忧放下茶杯，拿起函件翻开。

　　这份材料的内容他已经知道了，毕竟是先到他手里的。

　　但张明知专门把他叫过来，显然不只是为了再看一遍。

　　“解忧同志，”张明知开口了，语气很平，“元亨在港城，不只在平江有项目。”

　　张解忧心领神会，点头道：

　　“南山区有元亨国际中心，龙化区有元亨未来城，滨海区有元亨文旅综合体，富田区有元亨·云顶府，加上平江这个南湖壹号，一共五个盘。”

　　“其中南山和龙化的两个项目，体量都比南湖壹号大得多。”

　　“元亨国际中心光住宅就有五千多套，元亨未来城更大，规划了八千套以上。”

　　张明知心中一沉：

　　“你觉得，其他四个盘有没有同样的问题？”

　　张解忧沉默。

　　不是他不回答，而是……不知道！

　　平江区之所以能发现这个问题，是因为陈捷搞了一次覆盖全区楼盘的突击调研。

　　但其他几个区呢？

　　南山区、龙化区、滨海区、富田区，这些区的领导知不知道辖区内的元亨楼盘存在同样的问题？

　　大概率不知道。

　　因为如果不是像陈捷那样深入一线、和业主面对面交流，这种捆绑在购房合同附件里的理财产品销售行为，从常规的报表和汇报中根本看不出来。

　　张解忧斟酌着语句，说道：

　　“从商业逻辑上讲，如果捆绑销售理财产品是元亨集团层面的统一部署，那么没有理由只在平江一个项目上搞，而在其他四个项目上不搞。”

　　“所以，你认为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平江这三千五百万？”

　　“大概率不是。”

　　张明知靠在椅背上，沉默近十秒才道：

　　“我刚才已经跟方秘书长通过气了，省里对元亨的态度，跟我们之前研判的一致。”

　　“方秘书长在电话里提了一句，李乾坤书记要求，在处置元亨的问题上，必须守住两条底线，不能引发区域性、系统性金融风险，不能引发大规模的社会稳定问题。”

　　“省里工作组的核查还在继续，但银行信贷违规、财务造假、资金挪用，这些是大面上的，而理财产品这条线，涉及的是最基层的老百姓，每一笔都是人家的血汗钱。“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平江存在这个问题，那就要去排查其他区的情况。“

　　张解忧点头道：

　　“明知书记，我完全同意，确实需要摸清全市的底数。”

　　张明知思考了一阵，然后道：

　　“这样，由市委办公厅以内部工作交办的形式，给各区布置一个任务。”

　　张解忧微微坐直了身子。

　　张明知继续道：

　　“现在是年初，各区都在做上一年度的工作总结和新一年的工作谋划。”

　　“排查范围不要只限于房地产，把安全生产、信访维稳、金融风险、环保督察几个领域都放进去，作为一揽子工作来部署。”